離開公社大院的,李隊長還沒回過神來。等沈家樹推著腳踏車喊他一聲他,他才意識到已經離開社長辦公室了。
這一刻,看到沈家樹那張臉,他恨不得一腳踹過去!
“你真是害慘我了!”李隊長氣急了。
沈家樹道,“咋害你了。剛剛不是挺好的嗎?”
“你,你吹牛!你竟然敢在洪社長面前胡言亂語,自賣自誇。你,你還……”
李隊長氣得說不出話來。
沈家樹嘿嘿笑,“是啊,你看王婆賣瓜都還知道誇一誇自己呢。咱難道還說自己不好?再說啦,我要是說自己不好,那社長還要怪你怎麼帶個廢物給他辦事呢。”
沈家樹嘴就是會說,說得李隊長無力反駁。
他嚥下心裡的悶氣,問道,“你不會真的要給洪社長當助理吧,這要是到時候……”
沈家樹一臉認真,“看情況吧,要是待遇好,活輕鬆,那還是挺好的。”
李隊長聽到這話,真想抽他一頓。
他倒是巴不得沈家樹不做這個活兒,但是沈家樹真的這麼說,他又擔心到時候洪社長心裡不爽快。
真是上賊船了。
李隊長擺爛了,不管了。直接指著沈家樹,“這事兒你要是辦不好,以後別想借腳踏車!我還要讓你爹抽你,狠狠抽!”
沈家樹:“……”都這年紀了,還興告家長的?
兩人一起回去,李隊長板著臉,沈家樹則是滿臉笑容。還真是讓人看不出來甚麼名堂的。
因為分了家,所以沈金山都沒管兒子這事兒。
倒是沈家樹一回家喝口水,見老二回來了,就把鍋拎過去給二哥沈家棟了。
“真買回來了!”沈家棟看著這鐵鍋,滿意得不得了。
因為沒有鍋,他連搬家都不敢搬,怕沒地方做飯啊。
現在好了,總算是能把搬家了。至於其他差的東西,以後再弄也不遲。
二嫂孫豔送了鍋錢過來,還給沈家樹送了點炒花生,給唐年年當零嘴吃。
唐年年接過來的,滿嘴道謝,送走了二嫂,然後回頭看著沈家樹靠在床上眯著眼。
她湊過去道,“家樹,是不是很累啊?”
“在想些事情。”
唐年年問道,“想啥?”
“想著啥時候帶我媳婦兒去看房子去。隊裡願意租房子給我們了。”
“真的?”唐年年開心極了。拉著沈家樹,“你個壞人,你不早說。現在天都黑了。”
沈家樹笑著拉她一把,兩人一起躺在床上,“急甚麼,明天早上看。”
但是唐年年已經迫不及待的在腦子裡回憶隊裡那幾個空房子啦。
嘴裡唸叨著地理優勢,唸叨著哪個房子看起來比較新一點。
沈家樹想著,再好的地理環境也是在農村。
再新的房子也是幾十年的土磚房。房子上還不全是瓦片。時不時的就要漏雨。
為了自家的好生活,沈家樹腦子裡真是一刻也不能停下。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帶著媳婦在村裡溜了一圈,他就趕緊去縣裡辦大事兒了。至於房子最終選哪裡,就看唐年年自己喜歡了。他不摻和。
到了縣裡,他就找到了李滿福了,然後說要去李滿福家裡拜訪。
李滿福高興極了,“哥,真去我家啊。啥也沒準備呢。”
“我準備,這不是要帶菜嗎?回頭你少說話就成了。”
李滿福:“……”
李滿福也不和其他人玩了,跟著沈家樹揍。問沈家樹,“哥,你那事兒咋樣了?”
“沒咋樣,但是昨天我們隊長把我推薦給我們社長。我們社長聽說我這人有能力,然後還認識很多城裡的好兄弟,覺得我這人可信,所以讓我給他當助理了。我現在也算是個有正經單位的人了。”
“……”李滿福道,“咋聽著正經單位對你這麼重要呢?”
沈家樹道,“主要還是看你們的名字,人家覺得我有你們這些兄弟愛戴,人品肯定好。”
李滿福笑道,“他可真是有眼光。”
“所以這次我得拜訪你爸,把水泥那個事兒落實了。這將是我在我們單位站穩腳跟的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要不然人家得覺得我之前那些話都是在吹牛。”
沈家樹道,“滿福啊,今天真的要靠你了。”
李滿福頓時覺得十分自豪,特有責任感,他拍著心口,“包我身上。我一定在我爸面前好好說。”
沈家樹擺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真的要少說話。你這人太耿直,不適合談判這種黑活。”
李滿福:“……”
兩人到家裡的時候,只有李母在家。正在織毛衣。
沈家樹上門也沒空著手嗎,拎著一袋子雞蛋,也算體面。李母一下子沒認出來呢。“這……”
“媽,這就是我哥啊。醫院那個……”
李母:”……!!!“
這可真是太驚人了。咋突然來家裡了。李母真的招架不來。
她嘴裡還是客氣唸叨,“啊,歡迎歡迎。”
沈家樹笑著道,“阿姨,我這次來主要是來拜訪你們的,另外也是想找叔叔談點兒工作上的事兒。我現在是我們公社社長助理。”
社長助理?那是個很正經的工作了。
李母一下子放心了。甚至覺得之前是自己想太多了。太有偏見了。
對著沈家樹態度也更自然了,甚至讓李滿福去拿東西招待沈家樹。然後打聽沈家樹怎麼突然去當助理了。
沈家樹道,“之前我們隊長就讓我去當老師的,只是我志不在此。正好社長看中我了。我就在公社了。”
“原來你還是個人才啊。”李母感慨,“那你上次還在醫院說你打架。”
沈家樹笑道,“那次我是工傷。和滿福鬧著玩呢。也覺得特別不好意思,一點工作沒做好,竟然會摔跤。就沒好意思說。”
李滿福心說哥太委屈了。明明受工傷的是那個沒用的人。他哥有本事著呢。
誤會解除,李母可算是徹底放心了。只要兒子不是結交的亂七八糟的人,學得更壞就成了。
“年輕人還是要有個正經活,你現在就挺好的。對了,今天留在家裡吃飯。滿福他爸吃飯才回來呢。”
沈家樹笑著應了,“阿姨這麼客氣,我也不和滿福見外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李母和滿福道,“你啊,多學學。”
然後進屋去準備菜,發現家裡菜不夠,又換衣服出去買。
全程,沈家樹都表現得很淡定。然後也在偷偷的打量老李家這屋子。
倒不是羨慕,畢竟以前更大的房子也住過,而是透過這個房子的擺設風格,來看看李廠長這人的性格和作風。看是要拍馬屁呢,還是要高風亮節。
李家房子也不大,雖然是個廠長,但是分的房子也只是個小三室。只有一個廳,而且很小。
但是這樣的條件在這個時候算很不錯了,至少廁所廚房都有。
李滿福招呼他水果,他哪裡吃得下啊。
這會兒李母也去工廠找李廠長,說今天家裡來客人了,讓他也早點回去。
李廠長道,“誰啊?”
“咱兒子的朋友,看著挺正經的人。反正你到時候早點回去。”李母叮囑著。
這要是說他自己的朋友,李廠長還真不著急。但是兒子的朋友,他是要回去看看。
就這麼一個兒子,可不能被狐朋狗友坑了。
所以上午還沒下班呢,李廠長就回去了。回屋的時候還一臉威嚴。
沈家樹站起來打招呼,“李叔叔。”
“哦,你好。”李廠長嚴肅的點頭,然後打量沈家樹。
沈家樹的外貌是很具有欺騙性的。至少他不胡說的時候,看起來還是文文氣氣,相貌出眾的一個年輕人。
加上知道這人還是個公社的幹事,正經人,所以也就客氣了幾分。“聽說你是滿福的朋友。”
沈家樹笑道,“何止是朋友,滿福這人特別直率,我都拿他當兄弟看。”
李滿福一個勁兒點頭。
李廠長看著兒子這狗腿子樣子就不爽。太傻了。
然後問沈家樹,“怎麼今天有空過來?”
沈家樹笑著道,“李叔,說起來我也有一樁事兒是想和您談談的。”
“哦?”李廠長一下子就開始擺譜了。對待有求於自己的人,自然是不能太客氣。要不然對方容易蹬鼻子上臉。
沈家樹道,“前幾天我聽滿福說廠裡最近要擴大規模了,這還得是李叔叔領導有方。”
李廠長頓時臉上笑了,“這個是發展需要。”
“我聽說現在就等著磚塊開工了?”
李廠長道,“你連這事兒都知道呢。”
沈家樹老實道,“是我特意問滿福的,我們公社要蓋醫院,最近幹部們也是因為建材的事情往縣裡跑了幾趟。也往水泥廠跑了,只是不大順利。”他知道,和這種領導交流的時候,就得露出幾分誠心來。特別是有滿福這個幫倒忙的時候,更是要防著後面翻車。所以不如一開始就多說點真相。
李廠長嘆氣,“這是沒辦法的事情,都有定量的。”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僧多肉少。滿福說替我求您的時候,我也沒同意。我覺得這是利用兄弟的感情。”
聽到這話,李廠長看了眼自己的兒子。真是酸了。對外人都這麼好。
李滿福捂著嘴巴不說話,生怕自己忍不住插嘴。
李廠長問沈家樹,“你沒同意他求,所以自己上門求?”
“李叔叔,我有滿福這層關係在,說我不想辦成這事兒,那確實是說謊。誰每個自己的職業理想呢?但是我也不想白白伸手找滿福要。那是吸兄弟的血。”
李滿福感動壞了。
李母在廚房裡聽著,也覺得這人誠心。
李廠長道,“那你今天來幹啥?”
“我聽說領導廠裡需要磚塊,所以我想和李叔叔談談,能不能互通有無。我們缺水泥,你們缺磚塊。回去我就和我們社長提議,用磚塊和你們換水泥。”
李廠長驚訝,“你們還有磚塊?”
“我們自己燒的。之前磚瓦窯停了,這次準備啟用。如果李叔叔答應,我回去就和我們社長申請,先給你們燒的。我知道,李叔叔是個有大本事的人,也是個善良的人,只要你同意了,這兩全其美的事兒就能成,水泥廠可以擴大生產了,我們公社醫院也能修起來了。”
沈家樹這恭維的話,說得李廠長心裡美滋滋的。“多了可沒有啊。”
沈家樹聞言笑了,“叔,這修醫院也不是一下子能修起來的,每個月勻一點,那就夠了。”
李廠長賣了個關子,“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李滿福一聽,氣死了。老頭子幹啥啊,真是不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