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樹正在知青點接親。
他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請了李青翠來鬧場子為難自己。這丫頭比較較真兒,在屋裡愣是不出門,給了紅包又要唱歌, 唱了歌還要青蛙跳。
沈家樹可給自己媳婦兒面子了,在門外把好聽的話,甭管要臉不要臉的都說了。
“年年,我心裡有你。”
“我一定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誰說話不算話,誰就是孫子。”
“年年, 以後你負責開開心心, 我負責哄你開心。”
“……”
沈家梁都聽不下去了。只慶幸當初老四在他婚禮上面還是收斂了, 要不然自己連老丈人家裡都不敢去了。
太丟人了。
唐年年被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都要去開門了,李青翠攔著,對著外面喊,“蛙跳,打滾兒, 自己選!”
沈家樹可不理她,自己可是新郎官,當然要美美帥帥的,怎麼能弄得髒兮兮的呢?回頭年年都要嫌棄他了。
他溫柔地喊, “年年, 我來接你了, 咱回家去哈。”
唐年年聽著就要去開門, 立刻就被李青翠攔住了, “別便宜了他, 要不然他得意, 以後對你不好。”
然後對外喊道,“沈家樹,你別想輕易地接新娘子,該咋樣咋樣!”
沈家樹沉默了一下,突然在外面大喊,“哎呀,程知青,你也來了。青翠在裡面呢,你別走啊……”
李青翠一聽這話,立馬飛奔過去開門。門剛開,沈家樹就擠進來了,將李青翠推門外去,高興地對著唐年年笑,“我來接新娘子了!”
唐年年此刻臉蛋白裡透紅,嬌俏害羞的模樣,讓沈家樹心口狂跳。
連李青翠在外面委屈的大喊大叫的聲音都聽不見了,他對著唐年年道,“年年……咱回家。”
“嗯!”唐年年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家樹咧著嘴握緊她的手,然後手一抬,就把人打橫抱起來了。“抱你出門了!”
其他來接親的人立馬歡呼起來了。
至於這些新娘子屋裡的女孩子們,正在數落李青翠。“笨死了。”
“怎麼就被騙出去了呢。”
“程知青咋了,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行。”
李青翠:“……”但是程知青比天王老子好看啊。
姜紅則捧著臉蛋站在門口,看著沈家樹將新娘子放在腳踏車後座,然後推著腳踏車離開。再看看兩人幸福的笑容,忍不住露出姨母笑,“郎才女貌……郎貌女貌,天生一對。”
“看得我都想結婚了。”
“葉蘭,你呢?”
葉蘭心裡可不承認自己的羨慕,“有甚麼了不起的,我不稀罕,我想結婚,分分鐘就可以結婚。”
“能擺十桌酒席嗎?”
葉蘭:“……”
姜紅哈哈笑道,“走了,收拾收拾去喝喜酒了。我可好久沒吃好吃的了。這次沾了年年的光了。”
葉蘭也不想和陳青單獨待屋裡,點點頭,“走,我今天非得多吃點。”
除了女知青們,其他男知青們也收到了邀請去喝喜酒。畢竟唐年年來這邊也沒親人,只有這些知青勉強算是認識的人。充當一下唐年年的孃家人。以免新娘子這邊顯得冷清了。
林偉和童磊都願意去湊熱鬧,只有程向陽不願意去,就在房間裡看著書。
“我不喜歡湊熱鬧。”
林偉和童磊對視一眼,只好自己去了。
他們一走,程向陽抬頭看著窗戶外面,想著剛剛透過窗戶看到的那一幕,美麗的新娘子被抱著坐在車後座,幸福地看著自己的新郎官。
還有沈家樹春風得意的樣子。
他心裡難受得都說不出話來了。
到現在他都想不通為甚麼,為甚麼會喜歡沈家樹那種農村混子。
“喲呵――”沈家樹高興地騎著車,帶著自己的新娘子在村子邊上轉著圈。
至於接親的人,已經另外地搬著唐年年的嫁妝行李回了沈家那邊去了。
小兩口也不冷清,身後跟著一群看熱鬧的孩子們,撒著腳丫子追在後面喊,“看新娘子咯!”
呼啦啦地跟著好些人。
唐年年害羞,但是也覺得欣喜。看著這村裡的景色都覺得好看了。
萬物復甦,春暖花開。
村子的另外一邊,幾人開著拖拉機已經到了村裡。
李滿福不認識路,但是沒關係,他知道溫暖。跳下拖拉機就去問人。
村民本來就準備去沈家看熱鬧的,現在被開拖拉機的攔下來了,還挺驚訝。這時候咋來拖拉機了?
還來這麼多人,車上還有東西,這不是搬家吧。
李滿福問道,“老鄉,你們村那個特別厲害的,特別有本事的沈家樹,你知道不。”
厲害,本事兒,沈家樹?
這咋聽著不是一個人呢?“你是問沈家老四的那個沈家樹?”
“我樹哥好像是家裡的老四來著。”李滿福道,“你知道我哥家在哪裡嗎?他今天結婚,我過來送禮的。”
“哦――你們是家樹的……城裡認識的……那個冤大頭?”老人一激動就喊出來了。
李滿福:“……啥?”
“哦哦哦,不是說你們是冤大頭,就是說家樹是不是給你們當跑腿的呢。你們還收跑腿的不,我家小子跑得比家樹快。家樹不行,他懶,跑不動。”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誰還顧得上啥同村的情誼喲。趕緊兒推銷自家人了。
畢竟上哪裡能找到一個幫幫著結婚的冤大頭呢。看看,這還送一車傢俱來了。
李滿福不高興了,“你說啥呢,我樹哥是有本事的人。誰說是跑腿的。我樹哥是這個村裡的這個……”他豎起大拇指,“你是不是村裡的人啊,再胡說,我可不客氣了!”
其他人也跳下車了,“滿福哥,咋了?”
“他說樹哥壞話。”李滿福生氣地指著老鄉。
這村裡人立馬就緊張了,“你們別亂來哈,這是咱們村子,咱村裡人多。咱也沒瞎說啊……沈家樹咱隊裡出了名的懶漢,幹不了活兒,偷懶耍滑,幹啥啥不行……不信你們隨便找人問問。”
然後趕緊把看熱鬧的人拉了一個過來,“你說是不是,你作證,咱沒胡說。”
“……好像是的。”
於是李滿福他們聽到的,就是一個和他們印象中完全不同的沈家樹,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只能和女同志一起割豬草。乾點重活就暈倒,上次修水壩還直接摔一跤把腦袋摔了去城裡住院……爹媽還擔心餓死了。結果人家命好,在城裡認識了一群冤大頭,給他每個月分錢,還給他結婚……
聽到前面,李滿福他們大受打擊。但是後面越聽越不對味兒……
啥錢啊,啥給錢結婚啊?
李滿福頓時激動得要哭了,“我就說了,這群人放屁,胡說八道。”
老鄉們不高興了,“咱可沒亂說,沈家樹自己說的,你不信你問沈家樹!”
說著,指向了正騎車帶著新娘子路過的沈家樹。
沈家樹正樂呵呵地和唐年年說著美好的未來呢,就看到了其那面一群人站著不知道在說啥。
還以為是來看自己熱鬧的,老遠他就高興地打招呼了,剛張嘴,就看到了人群散開,露出來到了裡面幾個人。包括他們帶著各種情緒的臉。
沈家樹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差點摔跤
。
他下意識地反應就是狠狠地踩著腳踏車,狂奔而去――
看著把腳踏車踩得風馳電掣的沈家樹,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的時候,人不見了。
“樹哥!”
李滿福他們反應過來了,趕緊喊了起來,然後都往車上跑,“追――”
唐年年抱緊了沈家樹的腰,“家樹,不著急。”
沈家樹臉色焦急道,“我著急,我著急趕緊和你結婚!”
唐年年:“……”
後面拖拉機的聲音越老越近,還有人喊沈家樹。
唐年年聽到了,道,“家樹,後面有人喊你。”
腳踏車到底是跑不過拖拉機,李滿福他們車子很快並行了,轟隆隆的聲音讓人心慌意亂。“樹哥!”
沈家樹:……
唐年年都緊張了,”家樹,怎麼了?”
沈家樹咳咳,停下腳踏車,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
李滿福他們跳下車,“樹哥,你跑啥啊?咱有話要問你呢。”
“先別問。”沈家樹一臉神秘地看著他們,“我知道你們要問甚麼,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張前進問道,“……樹哥,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是那種人……”
“一切真相如浮雲,見到的,聽到的,未必是真的。不過你們大概也聽不懂。”
李滿福難過道,“哥,你說清楚點啊,咱現在都沒弄清楚呢。”
沈家樹心想,沒弄清楚?沒弄清楚就是好事啊。
他嚴肅道,“沒看到你們嫂子還在我後面坐著嗎?你們既然來了,那就先喝完喜酒,喝完喜酒之後,聽我編……講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要是你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你們還是我的兄弟嗎?”
聽到這話,李滿福立馬站直了,“咱有!啥事都等喝喜酒再說!”
沈家樹這才點頭,“那就上車跟著吧,今天我媳婦兒最大。”
唐年年緊張地抓著他的衣服。
李滿福現在雖然還沒弄清楚自己哥為啥和自己知道的不一樣,但還是想給沈家樹一個機會。
畢竟之前那麼久的兄弟情分不是假的。
他只是接受不了這種落差。但是看沈家樹一臉苦衷和有故事的樣子,他腦子裡腦補了很多原因,最後還是覺得應該是有誤會,只要樹哥願意解釋清楚就好。
於是振臂一呼,“上車,給哥賀喜去。”
他一上車,其他跟著來湊熱鬧的少年們都問,“啥情況啊?”
李滿福道,“先吃酒席,我哥不是說了嗎,回頭要和我們講明白真相。”
如今看到沈家樹本人,又覺得和老鄉們說的還是不一樣,頓時覺得這人有點兒神秘。
於是沈家樹回去的時候,就帶著一拖拉機的人回來了。
他手腳發軟地停了腳踏車,連抱著媳婦的力氣都要沒了。
但還是鎮定地把人往屋裡抱。
劉桂花緊張的進來,“老四啊,外面啥情況?”
“都是我兄弟,來給我賀喜的,給他們吃飽喝足了。別放酒,都是一群孩子……”喝多了容易衝動。
“哦,那我馬上去。我是看著有個娃子很眼熟來著。”劉桂花立馬就出去招待自家兒子城裡來的客人了。
唐年年道,“家樹,那些人咋了,我看你不想和他們相處啊。”
“不是,我是著急回來。我現在就出去和他們吃飯去。待會兒讓嫂子給你送吃的,你好好休息啊。
”
走兩步,又想著回頭會不會還是鬧起來了呢,這大喜的日子,太對不起年年了。
他和唐年年提了個醒,“年年,不管發生啥事兒,你淡定點。”
唐年年道,“家樹,你幹嘛這麼說啊?”
“沒事……就是覺得人與人之間相處,還是要真誠點,不應該吹牛。”
沈家樹感慨著出了門。留下一臉震驚的唐年年。
家樹甚麼意思……
他是不喜歡愛吹牛的人嗎?他是不是知道我吹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