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樹到了縣裡, 直奔黑市。但是不是去黑市賣東西的。
既然認了個城裡的兄弟,這路子就不能浪費了。
沈家樹覺得, 如果城裡有熟人, 誰又會冒險去黑市呢?那地方挺混亂的。
他到了黑市,就和李滿福一行人打了個照面了。
李滿福道,“哥, 你咋來了?”
沈家樹就嘆氣,“哎, 昨天吃了你們一頓肉, 我心裡不踏實。想著今天過來倒騰點錢,以後掙錢了也請你們吃肉。”
“哎呀, 客氣啥啊, 又不是吃不起。”李滿福十分豪爽道。他不差零花錢的。
沈家樹看著李滿福,就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也多了幾分親切,“滿福啊, 你放心, 等哥以後有錢了,必須和你有福同享。”
李滿福覺得這個哥真是個有情有義的。
“哥, 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趕緊去賣東西去。我們幫你看著, 絕對沒問題的。”
沈家樹道, “滿福啊, 你想不想賺錢?”
李滿福道,“賺啊, 當然想賺錢,這不是正在幫人放哨嗎?”
“那咱也不和你說兩家話了。我是這麼想的, 我對這縣裡不熟悉, 在黑市賣東西有時候也要等客戶, 太麻煩了。你們也知道,隊裡那邊離不開我。要不這樣,你們幫我問問親戚朋友,看要不要菜,要魚和山貨之類的。回頭我給賺了錢,給你們分點跑腿費。成不?反正成不成都行,要是麻煩就算了。”
沈家樹剛說完,李滿福就氣的眼睛都紅了,“哥啊,你咋說這話呢,這點小事還要你的錢?你把我們當啥了?”
他看著自己三個小弟,“你們說說,這是不是見外了?”
三人趕緊兒點頭。
但是心裡也對沈家樹高看一眼,沒說和滿福哥是兄弟,就直接讓人幹活。還知道給錢。這是個重情重義的。
沈家樹嚴肅道,“這親兄弟都得明算賬呢,咋能讓你們白乾呢。再說了,我也是準備長期幹這個事兒的。你們也知道,我老丈人是個了不起的人物,雖然他不嫌棄我窮,也看得起我。但是我也想證明咱們這小地方的男人不孬,是不是?”
李滿福道,“當然不孬,哥,你是條漢子!”
“那行,這事兒就說定了,我知道,今天這一單肯定錢不多,所以我也不說一次次的給錢了,錢太少咱拿出來丟人。等回頭我記著,按月給。”
李滿福還要推辭,沈家樹臉色越發的嚴肅了,“你是不是把我當哥了?我把你當兄弟,也不能佔你便宜,要不然你就是侮辱我的人格。”
李滿福雖然心裡難受,但是同時也很感動。覺得自己沒看錯人。
看看,哥真是個對他真心的人。別人都想佔他便宜,只有哥非得往他手裡塞錢。
沈家樹看著四人感動的模樣,心裡偷偷咳了咳。
他雖然喜歡佔便宜,但是也知道便宜這種東西是越佔越好的。
比起這麼一點好處費來說,這幾人在城裡的人脈資源,才是最寶貴的。
他爸說過了,錢沒了能賺,人心散了就甚麼都沒了。
沈家樹不懂生意經,但是也知道這幾個人要是跑了,那自己在城裡真的要靠著自己慢慢摸索了。
這太麻煩,也太耽誤事兒了。
沈家樹這手裡的菜好賣。青菜本就是餐桌必備,更何況還有魚。這要是拿到黑市裡面去,肯定是賣得出去的。
只是沈家樹不想冒險,也不想那麼麻煩罷了。
李滿福本來說自己掏錢買的,可是被沈家樹叮囑了,不能自己內部消耗。賺錢要賺外人的錢,不能賺自家人的錢。
於是李滿福一想,立馬就想著自己誰家親戚有錢了。
“我知道了,我去。”李滿福直接讓人在這裡繼續放哨,自己騎著腳踏車就跑了一趟小姨家裡。
李滿福小姨胡翠鳳家裡也是這縣裡的雙職工家庭,而且都還是在肉聯廠上班的,肥差啊。
見李滿福拎著東西來家裡,還感動著來著。
結果李滿福立馬道,“這是要換錢的。”
胡翠鳳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看到魚,頓時眼睛一亮。“哪裡弄的?”
她整天吃肉,吃的都膩歪了,想吃魚了。
李滿福道,“我哥弄的,說你要是想要,以後還能弄到。”
聽到這話,胡翠鳳就納悶了,“你哪裡來的哥?別把你帶壞了。你這是給人做生意呢?”
李滿福不高興了,“你咋這麼說呢?這不是看小姨你家裡條件好,吃得起,我才往你家裡送嗎?這是要給錢,可你也不吃虧啊。”
他對自家哥被人誤會很不滿。
胡翠鳳聽到這侄子的話,頓時心裡美滋滋的,“那可不,你說咱這院子裡,誰家有我富裕的。對了,家裡還缺肉吃不,要不要改明兒給你弄點兒?”
“我不要,你趕緊給錢,人家等著呢。你要是不要,我就拎走了。”
“要要要,急啥啊,就沒見你給我辦事這麼著急過的。”胡翠鳳那個氣喲。只覺得這胳膊肘往外拐太厲害了。
胡翠鳳問多少錢,李滿福就報了價。有票證是一個價格,沒票證又是一個價格。別看青菜在農村不算啥,在城裡也是個稀罕物。每天都有限量的,去晚了都買不到。
魚更是精貴。現在這縣裡還沒有大型養殖,平日裡市面上都難買到這些。
胡翠鳳一算,自然是拿票了。
要說她家裡啥票多,那就是肉票。
這肉票她也常常拿出去賣,不過熟人總是寧願找她私下裡買不要票的肉。因為便宜。所以這些肉票她一般用來送給親朋好友當人情用的。
李滿福拿著錢和票就跑了。
“這孩子,風風火火的。”胡翠芬拎著魚就往廚房裡去,準備中午燉魚湯喝。
李滿福成功的給哥辦完了事兒,高興的要飛起來了,騎著車過來找沈家樹。
沈家樹正在和姜小超聊天。
姜小超道,“樹哥,我都打聽清楚了,我媽說了月底的時候要清庫存。那會兒買最划算。平時拿倒是能拿,沒多少。”
沈家樹一算日子,沒法等了。答應了三哥的事兒還是得辦到。要不然以後就沒信譽了。
“小超,甭管貴不貴的,這不是還是得拿點兒嗎?咱男人對女人不能小氣,你說是不是?”
姜小超道,“那行。我回去就問我媽。”
正說著,李滿福匆忙回來了,“哥,辦成了!”
沈家樹鼓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滿福,我早就說了,你就是個幹大事兒的人。你看看,第一次幹這個就幹成了。”
李滿福嘿嘿笑了笑,然後將錢和票給了沈家樹。
沈家樹捏了一下錢,然後發現上面都是豬油味,他問道,“你賣給誰了?”
“我小姨,肉聯廠的。”
沈家樹:“……”
他突然想起自己上輩子,他家來往的人,那也是非富即貴啊。
哎……
“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剛剛小超也答應給我弄布料了。”
李滿福看了眼姜超,忍不住翻白眼,心裡想著,一點布料算甚麼啊。
他歪了歪嘴,故意道,“小超,你動作快點。一點布料拖拖拉拉的。要是我媽是紡織廠的,我分分鐘給弄來了。”
姜小
超:“……”
“行了,別催小超。本來就是幫我的忙,啥時候都成。咱們都是好兄弟,要好好處。對了,我先回去了。隊長有大事兒找我商量,我不能久待。”
“那行,哥你慢走。對了哥,你啥時候再講講村斗的事兒啊?”
沈家樹:“……下次,下次吧,這些打打鬧鬧的事兒,我其實也不是很喜歡講,年輕人還是要學會用腦子解決問題。”
李滿福心裡琢磨著,也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個腦子啊。
等沈家樹騎車走了,李滿福又把姜小超給說了頓。覺得他辦事不力,昨天提的事兒,今天竟然都沒辦。拖拖拉拉,不是幹大事兒的料。
“樹哥是多講究的人啊,從來不佔咱們便宜,難得找你幫個忙,還慢吞吞的。”
吳優拍馬屁道,“就是,要是換了樹哥需要我做點啥,那我肯定就辦了,滿福哥你說是不是?”
姜小超都沒罵的沒有臉面了。覺得自己是好像不是盡責的樣子。“那,那我今天就回去弄唄。”
李滿福道,“弄不到不是男人。”
“……”
回去的沈家樹一路上滿心歡喜。他算了一筆。魚肉一斤八毛錢,三斤賣兩塊四。這錢得平分,自己能得一塊兒。
青菜一共只賣了五毛錢。這錢就全進自己口袋了。也不適合拿回去。
另外最值錢的還是肉票。
這東西可是稀罕物啊。
算著算著,沈家樹又開始心酸了。
沒想到他沈家樹有一天,竟然為了賺那一兩塊錢而興奮的時候。
他吸了吸鼻子,對著天空說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我進城了,都好了。”
沈家樹回來了,神秘兮兮的和劉桂花說道,“人家挺喜歡媽你種的菜的,一聽我家是自己種的,就說還想要。”
劉桂花:“……”這是吃上癮了?
“我兄弟能是讓我吃虧的人嗎?說了,要給錢買。”
劉桂花:“……真的?”
沈家樹點頭,“是啊,可我尋思著這不是投機倒把嗎,這樣不好吧。”
劉桂花扭捏起來,開始做心裡掙扎。一方面是真的不好,但是一方面想要錢。
沈家樹道,“沒事兒媽,這個事兒要是不成就算了。回頭我找別人家裡換點兒青菜。”
劉桂花沒說話,但是心裡是疼的厲害啊。誰不想自己能掙錢呢,那自留地的菜可都是她種的呢。
看著劉桂花這個反應,沈家樹也沒繼續勸她。
一方面覺得這個青菜生意可有可無。另外就是有時候越勸,對方越覺得吃虧了。
他愣是在家裡歇著,等家裡人下工回來了,他對著三哥使眼色。
沈家梁心領神會。
吃完飯之後,兩人早早出去。
沈家樹先是說了布料的事兒,說那魚送給兄弟之後,兄弟挺高興,那布料的事兒立馬就應了。
沈家梁滿心歡喜,“這可太好了!老四,你可真行!”
“還有更行的呢,對了,這不是你要結婚了嗎,我想法子給你弄了一張肉票。要不要?”
沈家梁興奮的點頭。
沈家樹道,“準備拿多少錢買啊?”
沈家梁:“……”
“不要算了,我回頭去賣給公社的人。這可是縣裡肉聯廠肉票。好用著呢。”他把肉票拿回來,還真是想著三哥的好呢。
“我要!”沈家梁立馬道。
等結婚那天,拎著一斤好豬肉去丈母孃家裡,得多風光啊。
肉票和肉的價錢是同等的價格。市面上豬肉是一塊錢一斤另外加一斤豬肉票,這票自然也值一塊錢。
嫌貴?有
錢也買不著肉。
反正沈家梁是買了之後當寶貝一樣的揣著。還提醒沈家樹,“記得我的布料。你之前說了,那條魚咱們平分的,按著市面上的價格算,到時候布料要扣掉錢的。”
主要是沒錢了,得和兄弟算清楚。
沈家樹數著錢,忙不迭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