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池沒想到的是自己無緣無故被網暴這件事還是被南爸南媽知曉了。
南媽那時候剛給幾個本科生改完第一遍論文, 讓他們派個代表來辦公室裡拿論文稿子,來的是兩個女大學生。
之前南池作為記者深入災情一線採訪調查,在網上意外走紅, 和陸老師關係較近的幾個學生也都知道了南池是她們陸老師的女兒。
乖巧可愛,長得與陸老師還有幾分相像。
南池被包養這件事在微博上沸沸揚揚,學生群體中早不是新鮮事,憑著她們對陸老師人品的瞭解, 自然是不會相信謠言。
而且南池發博為自己發聲,僅從這幾個文字上就能看得出有多麼憤怒和通訊, 只是這一聲音不但沒有打擊到營銷號, 反而變本加厲。
她們也是出於好心,將這件事告訴了南媽, 讓南媽採取法律措施,為自己正聲。
哪裡料到南媽看到網上對南池的汙言穢語,一口氣沒喘得上來, 直挺挺得暈過去了。
南池緊趕慢趕跑到醫院的時候南媽已經清醒過來, 見到南池,又想起因為她的疏忽, 南池吃了不少苦,南媽淚千行,抱著南池哭。
病房裡南爸和南隨都在,並沒有因為南媽醒來, 心情好轉,明顯他們也意識到了網上的言論。
一說起這個就怕戳中南媽傷心處。
南隨已經聯絡朋友進行刪帖,輿論控制,可惜他人微言輕,對網暴流程並不熟悉, 收效甚微。
南池從南媽懷裡收回來,臉上掛著清淚,看到南爸和哥哥為自己的破事煩惱,她心裡極為內疚。
從被拐賣開始,她就覺得自己從沒少讓家裡人操心。
她一直想讓自己快點長大,按他們的想法,可好像總是事與願違。
南池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本來還想和他們談白自己和俞承白在一起了,現在私生活莫須有的杜撰造謠在網上,也只能往後拖拖。
“爸,媽,哥哥,對不起。讓你們跟著操心了。”
南爸更加心碎了,“傻女,說甚麼蠢話呢。你是網暴中的受害者,爸爸媽媽擔心的是你,而不是流言蜚語,用不著和家裡人道歉。”
南媽摸了一把淚,“是啊,池,你放心,爸爸媽媽永遠站在你身後,揪出幕後黑手,這種謠言都能瞎編亂造麼!”
有醫生進來給南媽檢查身體,幸好之前的心肌炎沒有復發,大概是真被氣到了才暈過去,如果不放心可以在醫院住兩天再回去,然而南媽一口回絕,她現在只想帶著寶貝女兒回家。
最先散播謠言的營銷號紅果果綠果果發了最新一條微博,上面整理了吃瓜網友的結論,說是南池傍上的富二代真實身份是YMG公司年輕總裁俞承白的司機。
95你廢物:【總裁沒傍上,竟然傍上了總裁司機,家人們,屬實是開拓新思路了。】
玫瑰花手:【YMG公司的俞承白?是捧出了好幾個影后影帝的那位麼?我靠!我吃到自家瓜了。】
姍姍麻麻:【對,就是俞承白!現在甘暮雲的老闆。】
阿麗多姿:【看照片,那位司機怎麼也是三四十了,肯定結婚了吧,所以這位網紅記者不僅被包/養,還當小三?】
嘎偶偶:【給大家指條明路,YMG公司的總裁還沒有結婚哦,帥氣又多金。】
長兔子的魚:【咱們這網紅的審美真是奇特吶,好好地放著帥氣又多金的年輕總裁不勾搭,偏偏看上人家司機。】
是小暖樹啊:【樓上有沒有想過,可能是想勾搭,但被拒絕了呢。】
一隻小蜘蛛:【官網,你們老闆的司機出事了,還不快點通知你們老闆。一天天的,幹甚麼吃的,老闆發你們工資是來摸魚的麼?】
既然事情已經涉及到了YMG公司,不管出於甚麼原因,南隨瀏覽後,都覺得有必要打電話給俞承白。
可惜打了好幾個也沒接通。
都不知道南池看完這些留著毒汁的評論是怎麼忍下來的,南隨皺著眉頭往車後看了一眼,南池正抱著南媽,時不時輕拍她隔壁。
並沒有很困擾的樣子。
有一瞬間,南隨覺得這個妹妹長大了不少。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但又覺得這些話毫無用處。
他心底焦急,轉頭後又忍不住刷了微博最新動態。
熱搜榜上,一條“南池真是豪門太太”的熱搜空降第一,沒幾秒這條熱搜就變成紅爆,後面還跟著“南池 YMG公司” “俞太太” “俞承白俞太太”等詞條,之前的怒罵詞條早就被擠下榜。
南隨點開,立馬跳到YMG公司官方微博。
【針對近日有營銷號報道“扒一扒網紅記者”事件,現嚴正宣告如下:1.南池與本集團總裁俞承白為合法夫妻。2.照片中某司機為本集團總裁貼身生活助理,服務於俞家十多年,視為親人。紅果果綠果果賬號為此次惡意謠傳第一人,給當事人造成極大影響,本集團將對此次網路暴力事件追責到底,為共建和諧網路添磚加瓦。 4.本集團將對每一位參與惡意網暴者保留法律手段,請網友截圖私信小編,舉報成功者將獲得本公司旗下所屬明星簽名照一張,以及現金大禮包一份。】
車子和貓子:【不是,真的假的?】
YMG公司集團:【您問的是哪條真的假的?】
進擊的荷包蛋:【?你說的哪位俞太太?】
YMG公司集團:【南池南小姐。】
:【南池,俞太太?不是說俞承白沒結婚麼?】
YMG公司集團:【千真萬確,比金子還真。】
立秋【樓上的重點是不是歪了,舉報還能賺錢?是真的麼?渠道在哪裡?】
YMG公司集團:【別說小編沒有給廣大網民提供賺錢機會哦,私戳我,就能獲得豐厚大禮包哦。】
南隨:
他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生怕自己沒睡醒。
我靠!他是和俞承白說了急救,但也不是這種急救法吧?
她妹妹和俞承白明明半點關係也沒有,所以這是用更大的謊言來彌補謊言?
俞承白平時看著挺靠譜,怎麼做事這麼糊塗?
南爸開車,很快開到大院門口,不像往常那樣遞了通行證,道閘就開啟,車子旁邊還停了輛高階商務車。
南隨驚得連罵了一句髒話,南爸看過來問他是不是網上又出甚麼事了,南隨都沒時間答覆,他連忙轉頭喊南池。
南池輕輕應了一聲,手機想個不停,想也知道是以前朋友的或打探或關心,或看好戲的慰問,
她直接把電話掐斷。
南媽坐車容易頭暈,看樣子要等旁邊的車先透過才能輪到他們,南媽想走回去,南池自然是要和南媽一起。
南隨頭都大了,有很多事要問問南池,下意識地跟著下車。
剛開啟門,就見旁邊的豪華商務車上下來一老頭,打扮得體,只是步履跚跚,需要人攙扶。
見到南池,滿臉耷拉著的肉向上牽引,頓時間眉開眼笑。
那...那不是俞承白他爸俞廣峰嗎?
南隨總覺得有腦海中的爆竹已經被人點燃。
那老頭喊了一聲南池的名字,之後又握住南媽的手,親切地喊:“親家母。”
biu地一聲,爆竹升空鳴響。
南隨快要暈倒。
另一邊,觥籌交錯的宴會上,俞承白拿著杯香檳,被人群簇擁,不管走到哪兒,他都是絕對的中心。
俞承白並不怎麼喜歡參加酒會,如果不是必須出面社交,他一般都讓手下的副總參會。
今天是席稚川攢的局,他和俞承白不同,是個愛玩的主,前兩年被他爸爸斷了信用卡,逼得不得已回國接手家中一部分產業,整天堆在資料裡,人都快憋出病來。
好不容易到了年末,還沒甚麼像樣的酒會,他就自己主動出面做東,喊了不少人來,除了熱鬧熱鬧,更多的是為各自公司今後的合作尋找出路。
生意嘛,就是談著談著才出來。
席稚川與俞承白有同學之誼,怎麼可能放他一馬,俞承白只好做他壓軸嘉賓。
席稚川鬼點子多,怕破壞酒會氛圍,還不讓大家拿手機進會場,要不是看在他姐的份上,俞承白還真就不來了。
和生意場上虛偽的面孔的假言另色,哪有和南池這條鹹魚待在一起舒服。
他還真是捨不得。
三兩杯香檳下肚後,搭橋牽線談生意的人已經換了一波,俞承白已經開始後悔,但面上仍舊光風霽月,是人看了都是好好先生的模樣。
黑色絲絨的修身西裝,黑色西裝褲剛好落於鞋面之上,利落妥帖,他有時候聽人說話聽累了,用手背蹭蹭微粉的眼皮,香檳色的液體彷彿在臉上流淌,玉似的瑩白。
“那個真是YMG公司的俞總麼?比網上那張照片帥好多。”朱潔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聲音略響,吸引了周圍不善的目光。
她第一次來這種眾星閃爍的場合,不大適應,總有點上不了檯面的粗魯,雖然這還是硬蹭著陳雨然的好處才來的。
當然了,陳雨然是託了Kevin小開的福。
朱潔說的照片是網上扒出來包養南池的偽富二代其實俞承白的司機,順帶拿出了一張俞承白以前在電影節紅毯上的模糊照片。
那張照片用了很隱秘的角度,畫質好像是用座機拍出來的,隱約之間還是讓人察覺出氣度非凡。
只是沒想到這麼氣度非凡,在打扮靚麗的人群中人仍然炸眼,陳雨然和朱潔瞬間便覺得Kevin連給人家提鞋的資格也沒有。
“應該是吧。”陳雨然環抱著胸,喝了點紅酒,幽幽地說。
Kevin本來是沒打算帶陳雨然來這種場合的,他打心底裡瞧不上陳雨然,可他始終在花圃中游走,拗不過陳雨然,進來之後便找了個合適藉口離開。
那堆人裡不知道在說甚麼,時不時傳來笑聲,想來應該不是甚麼生意上的事了。
陳雨然是從辦公室拿了東西便匆匆才去造型室做了妝發,特意換了身上這件略顯心機的晚裝。
來這裡的目的不就是往上走嘛。
她直勾勾地看著俞承白,喝了口酒給自己壯膽,“走吧,我們也去聽聽。”
到了人群最外圍,就聽到俞承白邊上灰色西裝的男人笑著說:“我們承白結婚了,和我這個單身狗不一樣。”
陳雨然看到了最裡面的Kevin,她擠了進去,聽到這句話,目光下意識地就去搜尋俞承白的手,在修長的右手無名指上果然見到了一枚銀戒。
那麼樸素的戒指,卻被他戴著熠熠生輝。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見到站在臺階上的男人嘴角噙著笑,是那種細膩的溫柔。
原來結婚了啊。
她心底酸酸的,不知道是哪個女的命這麼好,能嫁給他。
“俞先生和俞太太應該很相愛吧。”她不由地輕聲說,在一圈人中聲音略顯突兀。
俞承白目光微涼,毫無溫度地看過去。
陳雨然緊了緊手,她環住Kevin的手臂,好給自己支撐。
Kevin的那點身價背景不是可與俞承白比的,跟著其他人喜愛俞承白麵前站了一整天,一句話都沒搭上,現在他硬著頭皮說:“我女朋友,不太懂事。”
不過是無傷大雅的事,俞承白並不放在心上。
陳雨然更加大膽了點,“今天還有個微博熱搜硬蹭俞先生呢,如果俞太太看到了該有多傷心。”
她嘴巴都不利索了,不敢看俞承白:“不過我想俞太太不會放在心上的,畢竟只是個司機而已。”
周圍的人都是很早就來聚會了,平時工作忙,也不太刷微博關注這種東西,更何況進來之前手機都被收走了,頓時聽陳雨然說的話像是如墜雲端。
人群中忽然有甚麼東西涌動,自然分開一條道來,俞承白垂眸看著徐助理緊張得快步走來,湊到他耳邊。
也許離俞承白有些近,徐助理沒有控制好說話音量,陳雨然聽得一清二楚。
她聽見南池的名字,不過從斷斷續續的聲音來看,這個看起來像助理的人並不清楚整件事的發展經過。
她可以算是整個會場唯一知曉全貌的人。
機會就在眼前,轉瞬即逝。
就算俞承白結婚了又怎麼樣?
機會向來都是給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陳雨然緊緊握住拳頭,忽然說道:“俞先生,我知道這件事,我剛從外頭進來,你助理說不定還沒有我清楚。”
在俞承白還沒開口之際,陳雨然脫口而出,繪聲繪色地描述南池是如何從清純女大學生墮落成富豪司機情/婦。
“我和她不僅是大學同學,還是同事,我可以用人格擔保,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別看這位網紅記者表面乖巧可愛,毫無攻擊性,但她十分有心機,內心深處黑暗,還帶頭孤立我,之前在學校欺負我也就算了,也怪我運氣不好,實習還和她分在同一家公司。”
她說著說著,便要梨花帶雨,抽噎地說道:“其實我也不想這麼說我同事,我真的是無心的,就是吧,被她欺負慘了,一順口就全說出來了。”
“對不起大家,讓大家心情不好了吧。”
南池走紅網路這件事在場的人都有印象,當時因為雪災,政府沒少報道災情,而有些企業為了掙慈善名聲,也都關注了這件事。
陳雨然一說完,受害者的形象便印在大家腦海中。
“真是看不出來啊,挺可愛的小姑娘心思這麼重呢。”
“啊呀,當時我太太看了新聞可喜歡她了呢,說她有福氣。”
“感覺都是假的,有人設的吧。”
上流社會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只要有人的去地方,就熱衷於各種八卦,而且這八卦還與俞承白沾親帶故。
你一句我一句,場面轟轟鬧鬧,就連Kevin看著懷中淚如冰晶的美人,都不由得心疼安慰。
而徐助理聽完之後大為震撼,不由倒吸一口氣。要不是這些年訓練有素,甚麼大場面都見過,還真是張大嘴,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樣子。
儘管聽完之後還是在心裡我靠了好幾句,忍不住舉起大拇指,大喊牛逼。
她到底有幾條命,才敢在南池老公面前說她壞話啊?
這個人的腦子從小到大是隻長了水麼?
徐助理低著頭,他都不敢看自己老闆是甚麼臉色了,在暴風雨來臨之際,他只想逃離現場。
窸窸窣窣的討論聲褪去,眾人終於意識到有甚麼不對勁。
實在是太安靜了。
他們紛紛抬眼,卻見這位權力中心的男人怒沉著臉,彷彿冰雪過境,冰冷得可怕。
俞承白緊緊捏著瘦窄的香檳杯,白玉似的手背蹦出青筋,幾欲將杯子捏碎。
小鳥依人靠在Kevin懷裡的女人不由地抬眼,她找好角度,保證自己看起來無辜得像頭小獸,引人保護欲。
她以為自己剛才那一番替他著想的話總會引起他的注意,卻不想俞承白的目光鋒利冰冷,漸漸刺穿她的美好幻想。
那雙唇抿得極直,像根弦。
俞承白毫不留情,又鄙夷地說:“連我妻子的腳趾都比不上,你又算是個甚麼東西。在我面前詆譭她,對她說三道四。你以為你裝作受害者的樣子我就會相信你?”
“你真讓我噁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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