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謝先行,賀蘭嬈嬈隨行,傷愈的六個月亮和傷愈的李公公隨行。
唐停鶴為副使。
徐伯夷領郭緒之、袁成舉,南榮女王領二胡,各率前軍與後軍護送。
雖然實際上的軍權不在他們手上,可是一下子有了這麼多的正規軍可以任他們差遣,這些江湖草莽還是覺得蠻興奮的。
皇后安青子留守後宮,副總管穆斯也留在了宮中。
唐治本來是想給穆公公一個機會,讓他趁機奪李公公的權的。
不料,安青子聽了“空空兒”的吩咐,決心要把內宮掌控在手,這文藝女青年一旦黑化,手段也是著實地了得。
她先從安家出來的這些女官、宮娥下手,簡直是無往而不利。
要收服一個人,無非是恩與威並舉。
這兩樣,身為皇后和安家女的安青子都不缺,心機和手段她也有,只是以前沒用在“正地方”罷了。
唐治走的這一天,正好是安青子的生日。
不過,她沒說。她也沒讓宮女們對唐治說。
她對手下人說的公開理由自然是國事要緊,但是實際上,這個生日,是她鄭重祭告孃親,女兒將要為她復仇的大日子,和這個倒黴皇帝對坐著幹嘛?相互提醒對方,自己只是一個任人擺佈的可憐蟲?
母親死後,她恨極了安載道。可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能力為母親報仇。每逢母親的祭日,她悄悄前往大雲寺為母親做法事,都深感自己的無奈。
她只能寄望佛法對母親的超度,而她卻對母親的大仇,無能為力。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不過,對唐治的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這是她與唐治的默契,他們要扮成一對恩愛夫妻,矇蔽安載道。
只要是對安載道不利的事,她都願意做。
所以,她親自送唐治出城十里,回宮後又到御書房裡,幫唐治整理一下案牘,盡顯賢后風範。
這些機要的東西,其他人是觸碰不得的,唐治行色匆匆,來不及整理,也就只有由皇后來整理了。
不過,在整理唐治的案牘的時候,安青子意外地發現,在呈報唐治閱覽並留宮中的一份份奏摺上,有著不少的圈圈點點。
仔細看了看,都是涉及朔北有多少民戶、每年有多少稅賦、常備兵馬有多少,每年耗費軍資有多少等等涉及國計民生的事情。
安青子微生譏誚之意,這個傻皇帝,難道你就沒看出來?你只是安老賊和唐浩然捧出來的一個傀儡啊!
這朔北,甚麼時候輪到你說了算了,你用心瞭解這些,又有甚麼用?
不過,她慢慢的又發現了一些東西,那些是涉及安載道的。
安載道的部將、安載道的喜好、安載道治軍用兵的習慣等等……
這些都是藏在諸多奏摺一些雜七雜八的事件裡的,是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但是唐治都用粗炭筆,在旁邊畫上了筆直的豎線。
安青子看著這些特殊的標記,不由得怦然心動。
誰會這樣用心地研究一個人?
難道,這個看似懦弱無害的皇帝,早已明白他真正的處境?他在默默地做著準備,要對付安老賊?
隨手翻著,內中忽然掉出一片“飛頁”。
安青子順手拾起看了看,竟然是一篇寓言小故事。
那筆跡,應該是唐治手寫的。
安青子博覽群書,卻不曾看過這個故事,也不記得在已知的歷史上,有這篇文字中所記載的這位君主。
“楚莊王蒞政三年,無令發,無政為也。右司馬御座,而與王隱曰‘有鳥止南方之阜(土山),三年不翅,不飛不鳴,嘿然無聲,此為何名?’
王曰:‘三年不翅,將以長羽翼;不飛不鳴,將以觀民則。此鳥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不飛則已,一飛沖天!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安青子咀嚼著這句話,越品越有滋味,一雙眸子不禁漸漸地亮了起來。
這句話的寓意,簡直是呼之欲出!
此時此刻,安青子斷定,這個唐治,並非不清楚他如今的處境。他也在想辦法改變。
只是,宮中滿是安載道和唐浩然的耳目,他必須得徐徐圖之。
不管他能不能辦得到,但是他有這個志氣,安青子對他,就得另眼相待了!
“想不到,唐治早就有心對付安老賊了!他以為我是安載道的女兒,對我自然是不敢有所表露。
看來,我得找機會讓他明白我的心意。或是有我配合,說不定,他真能給安老賊製造些大麻煩!”
沉思有頃,安青子才把這些東西都收了起來。
……
唐治的御駕走的不快,尤其是第一天。
宮裡準備半天,出城的時候都快中午了。
皇后又率文武百官親送,一直送到十里亭。
皇帝再下了車駕,與皇后、百官“依依惜別”一番,等這一套流程搞下來,還能走多遠?
幾千人的隊伍,安營紮寨、埋鍋造飯,也是需要時間的。
所以天剛昏黑,他們就停下來,選擇了一個適合紮營的所在,開始立營帳、設營盤了。
月上柳梢。
安青子在寢宮中坐立不安。
月兒已經掛上了柳梢,空空兒還是蹤影全無。
難道,他今日進不了宮?
不會啊,上一次,大白天的他都能潛進來,就他那麼厲害的本事……
現如今唐治去了盧龍,宮裡的防禦鬆懈了很多,他沒道理進不來。
難道……他畏懼安老賊的權勢,不想幫我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安青子的心便是一沉,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能的幫手,難道就此失之交臂?
“姑娘,是在等我嗎?”還是那個視窗,空空兒的身影再度飄然出現了。
“淺露”之下,唐治的喘息還沒勻稱呢。
分身為二,真是遭罪啊!剛剛紮了營,就得變裝蒙面,快馬趕回。
“空空……”
安青子驚喜地叫了一聲,趕緊又掩住口,緊張地四下一看。
唐治會意地一笑,飛身入窗。
安青子驚喜地道:“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來了。”
“怎麼會呢,我說過,言必行,行必果,答應了你的事,怎麼可能食言。”
安青子微笑道:“我,準備了四樣小菜,一壺清酒……”
安青子抿了抿唇,指著桌上道。
唐治瞟了一眼,菜很清淡,也很精緻,很符合“文藝女青年”的氣質。不過,在窗沿上,還放著一隻香爐,一卷香,那應該是安青子準備祭告亡母的用品了。
唐治搖搖頭道:“這樣清淡的飲食,不合我的脾味。”
安青子抱歉地道:“啊,那怎麼辦,怪我事先沒有問你口味。”
“不用問,我準備了的,跟我來!”唐治伸手一攬,便摟住了安青子的小蠻腰。
呀!這人怎麼這般粗魯!安青子下意識地生出了反感之意。
雖然自己有求於他,但這並不是他可以放肆的理由。
安青子只希望這是一個江湖人不拘小節的表現,否則……
她可沒有下賤到用自己的姿色和身體來換取幫助的地步。
一種騰雲駕霧的感覺忽然湧來,安青子發現,這空空兒大俠能高來高去,在高大的殿宇樓閣前飛身騰挪,卻是因為用了一隻長長的“飛抓”。
那“飛抓”此時正扣在大殿的屋脊上,唐治一扯那繩索,便攬著安青子縱了出去。
身形縱甩之間,唐治足尖點在大殿的牆壁之上,帶著安青子,騰騰騰如履平地,竟爾衝到了殿宇之上。
安青子這輩子也沒爬過屋頂,站在這麼高的地方,只嚇得心兒怦怦亂跳。
唐治笑道:“來,坐!我也給你帶了禮物,咱們以星月為幕,以殿脊為席,就在這兒,為你過一個難忘的生日。”
安青子四下看看,哪兒有坐的地方,只好摟著裙子,就在屋脊上側身坐了下來。
唐治伸手一扯,安青子這才發現,旁邊竟然放了一隻口袋。
安青子正好奇這口袋是做甚麼用的,唐治將口袋開啟,竟然掏出一隻酒葫蘆,還有一隻燒雞
是吃的!
這東西,不該裝在食盒裡嗎?
一方面,安青子受過的教育,讓她覺得眼前所見的一切,都顛覆了她的認知。
而另一方面,她又覺得這種粗獷奔放的行為,似乎再符合“空空兒”的身份不過。
對她而言,這樣的事情,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新奇感覺。
看“空空兒”只是攬著她的腰,將她帶上了殿脊,餘此並沒有甚麼失禮的地方,安青子才放了心,看來是自己多想了,人家只是不拘小節而已。
唐治這邊,卻因為自己就是“空空兒”,“空空兒”就是自己,難免模糊了界限,卻不知道這會讓安青子感覺不安。
不過好在他也沒有更多的舉動,畢竟就算懦弱皇帝表現的他,與安青子也不是真正夫妻,他也做不出更失禮的舉動。
他對安青子沉浸於詩詞歌賦之中,整日吟哦如小資的情調很是不以為然。今日為其慶生,也是有意不按她的習慣來。
年輕輕的,幹嘛要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朝氣。
尤其是現在她已經知道安青子對安載道的真正立場,更是有了同仇敵愾之心。
可是,安青子若想成為他的“戰友”,就得改改她的性子,悲風傷雨的小才女,能成就甚麼事?
“來!你也喝!”唐治撕了一隻雞腿,塞到安青子手裡,又拔下酒葫蘆的塞子,也遞給安青子。
唐治此舉,頗有將軍之意。
安青子顯然從沒經過這樣的場面,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不過,她還要求這位江湖奇人替她報仇呢,若是喝口酒都忸忸怩怩,恐怕再難開口了。
想到這裡,安青子鼓起勇氣,猛地灌了一口酒,因為灌的太急,還濺到頸間幾滴。
安青子低咳了幾聲,臉立刻紅了,頭也開始有些發暈。
她本來還想向“空空兒”提出拜他為師的,又或者請他出手,替她除掉那個殘暴不仁的“父親”。
可是,並沒有甚麼酒量的她,很快就覺得像是坐在雲端之中,舌頭也不太管用了,哪裡還說得出準備好的說辭。
酒精迅速起了作用,安青子一陣恍惚。
恍惚中,她隱約覺得,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快意恩仇的江湖俠女,練成了一身高超的本領,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利劍殺人,說不出的暢快!
安青子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用甚麼方式從那高高的殿宇頂上下來的。
當她醒來的時候,她正躺在榻上,身上橫搭了一條薄衾。
安青子大吃一驚,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發現自己是合衣躺著的,衣服毫無凌亂,身上也沒有甚麼異樣的感覺,安青子這才放寬了心思,但是受了驚嚇的心,依舊小鹿一般卟嗵亂跳。
空空兒已不知去向了,安青子還有些暈暈的,她又躺了下去,閉目許久,才隱隱約約地記起昨兒晚上,在殿宇的脊上,毫無形象地與空空兒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情形。
安青子無聲地笑了。這就是江湖人的生活麼,還真是既新奇又有趣。
……
苦命的唐治,此時正在呼呼大睡。
昨夜將酒醉的安青子送回寢宮,他便連夜快馬馳回了。
所以,清晨車駕起程不久,他就在車中呼呼大睡了。
只是,也許是因為一夜的奔波,他睡的並不安穩。
他夢見了昨夜與安青子屋脊上喝酒的畫面。
她明明不會喝酒,更不會很豪爽地喝酒,可是卻故作豪氣地,笨拙地灌了一大口,嗆得差點兒引來了侍衛。
旋即,畫面一轉,唐治又夢見他已經到了盧龍,鬼方王后領著她的三個兒子氣焰囂張地走進談判大廳。
雙方唇槍舌劍,吵到不可開交時,唐治突然一掀桌案,桌底用膠帶貼著兩把伯萊塔92FS,單槍裝彈量15發。
他抓過雙槍,就像發哥一樣“砰砰砰”起來。
“哈哈哈哈……”
唐治笑醒了,他一睜眼,就看見賀蘭嬈嬈正坐在身前,彎腰看著她。
賀蘭嬈嬈用好奇而有趣的眼神兒看著他,惟妙惟肖地學著他的口吻:
“我不是證明我有多了不起,我是證明我失去的,一定要親手拿回來!”
然後,她笑吟吟地問道:“你要親手拿回甚麼來呀,我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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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子逆襲,成就帝皇之路》第119章 蟄龍,一飛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