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父親這知足常樂的語氣，墨南安靜了下來。
如今他們全家都以那幾畝田為收入，大伯和他爹在農閒的時候會出去給人做短工。
這樣一家老實本分的人，和村裡其他人家也沒甚麼區別。
他們家因為供著他這個讀書人，花銷越發大，日子甚至還比不得其他人家。
想要買上馬車，確實是比較困難的一步。
但是墨南有了上輩子的記憶，他想著等縣試過了以後，總得為家裡想點兒增加收入的法子。
雖說不能成為商人，但是做點小生意，勉強維持生計，還是可以的。
父子倆一路受著冷風的洗禮來到縣上，路旁的街道也從黃土變成了一排排青石板路，周圍的百姓穿著也比鄉下人體面了不少。
墨南穿著體面，換了個環境就如同城裡人似的。
但是他爹就不一樣了，墨平夫妻倆幾乎是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了兒子。
墨平如今身上穿著的襖子，都還是墨南穿舊了被李翠芳重新改造的。
與光鮮亮麗的墨南相比，墨平就顯得很是平平無奇，兩父子站在一起，如同長工陪著少爺似的。
墨平怕給兒子丟臉，遠遠的就把牛車停在了縣學外，扭頭看著還坐在牛車上不想下來的兒子。
“子林，爹就送你到這兒了，縣學你自己進去，我等會兒去集市上買些東西拉著就回家了。”
以往父親都是把他送到這個位置的，那時候的墨南大約是虛榮心作祟，不想被同窗看到自己的父親如此滄桑年邁，便也任由墨平停在這裡。
可如今重活一世，上輩子經歷了那麼多滄海桑田，回過頭來才發現，所謂的面子其實沒那麼重要。
墨平怕給他丟臉，其實臉面是自己掙來的，只要他自身足夠優秀，那麼父親就不會被其他人看輕。
“爹，如今北風颳的厲害，兒子還想躲在你後面呢，送我到縣學門口吧。”
墨南壓抑住心裡的酸澀，搓了搓自己凍僵的手，儘量以平常的語氣和父親交流著。Ｅ
聽見兒子這話，墨平一個做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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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哪有不答應的理由？
其實他也挺想去兒子縣學門口看看的，看看兒子生活的環境。
“你呀你，馬上就該娶妻生子，還這麼依靠父母，以後做了父親，你也是要為你的孩子遮風擋雨的。”
墨平說了句，語氣雖是責備，但那眼底的笑容卻是化不開的。
墨南笑著應答，隨後墨平又趕起了牛車，一路緩緩走到縣學門口。
他在縣城的老師是一名舉人，大家都喚他許夫子。
許夫子因多年未考中進士，最後心灰意冷，索性在縣裡辦了學府。
他們縣裡出去的考生，一半的都是從他這裡走出去的。
許夫子在縣城辦學這麼多年，收的學費足夠他們一家活的風光。
有錢又有這麼多文人學子的尊重，夫子家的日子別提有多快活了。
開辦縣學三年，就蓋起了一棟偌大的學堂，像墨南這樣離家遠的學子，都是住在學堂裡的，平日衣食住行都由許夫子找來的人專門負責。
墨平把牛車停在學堂門口的時候，守門的門童覺得牛有辱斯文，正想走下來趕人。
下一秒就瞧見了從牛車上下來的墨南。
趕人的話哽咽在了嘴邊，轉而對著墨南做了個揖：“墨師兄。”
“剛才我還奇怪這牛車為何要停在我們縣學門口呢，原來是墨師兄來了。”
墨南在縣學名聲很大，因為其過目不忘的本領，讓不少學者對他都充滿了好奇。
前些年是因為他年紀過小，許夫子擔心他的身體，吃不了科舉的苦，所以才壓著他，一直沒讓他下場。
如今他15歲了，無論是學識還是其他，都遠遠超過了同齡人，所以今年夫子才讓他下場試一試。
像他這麼聰明的人，中秀才應該是鐵板釘釘的事兒，所以連守門的小童都對他和顏悅色的。
就想著等以後他飛上枝頭了，不忘今日同窗之情。
墨南下車站好了以後，理了理身上的袍子，對著門童也作一個揖：“恰巧從家中趕回，家父便送了我一程。”
坐在牛車上的墨平聽著兒子這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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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面上雖然還是剛才那副表情，可這心裡可驕傲極了。
門童聽見墨南這話，心裡也是吃了一驚。
他還以為這人是墨師兄僱來的長工呢，卻沒想到是父親。
頓時門童心中就升起了一絲後怕，幸好剛才沒有無禮，不然可就得罪墨師兄了。
門童趕緊朝著墨平做了一個揖：“小童眼拙，沒認出叔父，還望叔父莫怪。”
不得不說，讀書人說話就是文縐縐的，連一個守門的門童說話都如此有理有節，一下子墨平對這縣學的好感度就升了起來。
“不怪不怪。”
墨平一個農村漢子就沒接觸過這樣文縐縐的人，急忙擺手。
隨後墨南又和父親說了兩句，最後才提著書箱進入縣學。
和他同班的同窗早已在學堂中等候多時了，墨南放好自己的書箱，來到學堂的時候，裡頭已經坐滿了他們甲班的20名學生。
這20名學生年紀都比墨南大上幾歲，大家都是準備今年下場去試一試的。
在這個緊要的關頭，大家都沒有議論小話，而是低頭瞧著手中的書本，或是小聲背誦著四書五經。
墨南進來坐下以後，和他玩的比較好的林冠岐立馬就放下了手中的書，偏頭湊了過來。
“明早就要去考試，聽說要從早待到晚，吃喝拉撒都得待在裡面，還得連續考4天，你會不會緊張？”
墨南坐下來以後，立馬就從桌子裡拿出了四書五經，聽見林冠岐這小聲嘀咕的話，他面不改色。
“緊張有甚麼用？只能儘量調節好自己的心態，爭取一舉通關。”
“再說了，我們平日也不是吃白飯的，只要認真跟著夫子學，考的總歸是我們學過的。”
看著墨南這淡然的樣子，林冠岐內心緊張的情緒無端也消散了幾分：“你說的也對。”
他們平日沒有吃白飯，先生上課的時候也在認真聽，反正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試，考的肯定是四書五經上的內容。
只要記得牢了，總會做出一些成績，雖不說拔得頭籌，但應該也能勉強過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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