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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節 慢慢

2022-11-22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周祁的前女友得了癌症。

我匿名給她打了筆錢,卻還是被發現。

周祁把卡摔在我臉上:「我們已經結婚了,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要拿錢去羞辱她一個將死之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

「當初是你主動向我求婚的,周祁。」

1

得知周祁的前女友患癌那天,原本是我們定好的週年旅行。

我收拾著行李,轉頭詢問周祁的意見:「那條墨綠色的領帶要不要拿上?」

而他站在原地,直直望著手機螢幕,彷彿喪失了五感。

「周祁?」

我又叫了一聲,他如夢初醒般抬起頭,看著我。

「……蘇予。」

我怔了一下:「怎麼了?」

「蘇予要死了。」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往門外走。

他走得很快,好像慢一秒,就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我跟到醫院去的時候,周祁已經在病房裡找到了蘇予。

他沉著臉翻完了她的確診報告,然後問她:「甚麼時候的事?」

蘇予在病床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臉色蒼白近乎透明:

「上個月體檢查出來的,醫生說,已經太晚了,不可能治癒——」

話音未落,她看到站在門口的我,忽然哭出聲來:

「對不起,溫辭姐,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們的婚姻,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才二十四歲,我不想死……」

周祁轉過身,順著她的目光看到我,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眼神裡也帶著責備:「你來這裡幹甚麼?」

這時候提起那場因為沒有度蜜月而約定的週年旅行,似乎太不知輕重了。

於是我垂了垂眼,安撫地衝蘇予說:「我來看看,有沒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

「不需要。」

不等蘇予出聲,周祁已經先一步開口,語氣極為生硬,「你回去吧。」

離開前,鬼使神差地,我回頭看了一眼。

周祁已經把蘇予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蘇予的小臉擱在他肩頭,閉著眼睛,眼淚好像怎麼都流不盡。

「我只有你了。」

她哽咽著、喃喃地說,「周祁,我甚麼都沒有,只有你了。」

周祁更用力地抱緊她,聲音澀然:「我知道。」

似乎他們之間,從來都是情投意合,不曾分離。

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裡漫無邊際的情緒漲潮般湧上來,卻甚麼都不能做。

在死亡面前。

健康的、還活著的人有任何情緒,都是不懂事。

2

我和周祁是青梅竹馬,從十六歲就開始戀愛。

後來我家出現了一些變故,不得已要送我出國。

因為時間不確定,我向周祁提了分手。

他發了很大的火,說我不信任他才不肯異國戀,可到我離開那天,又紅著眼圈來機場送我:「阿辭,我會等你回來。」

「不管多久,我都會一直等著你。」

就因為這句話。

最難熬的那些日子,我一個人也硬生生撐下來,用三年時間修完了原本五年才能完成的課程。

可我回國時,周祁的身邊已經有了新的女朋友。

一個瘦小但漂亮的姑娘,叫蘇予,是他同校的學妹。

聽說是追了周祁很久,毫無保留地奉獻了兩年,周祁才勉強同意和她在一起。

回國後我們這些從小玩到大的朋友聚了一次,有人提起蘇予:

「反正就倒貼嘛,祁哥去哪兒她都跟著,喝了酒她就陪著吹風醒酒,病了她就熬粥送去照顧。聽說今天我們聚會,她本來還想跟著來呢。」

周祁擰著眉,明顯心情不是很好:「別提她。」

「對對對,我忘了,現在溫辭回來了,祁哥也該跟她劃清界限了。」

我下意識看了周祁一眼,他沒有看我,正低頭盯著手機螢幕,神色沉冷。

那天聚會,散得並不算愉快。

結束後周祁問要不要送我回家,但看他表情裡暗藏的焦躁,我能猜到,他心裡其實並不是那麼想送我。

於是我靜靜道:「不用了,我沒喝酒,自己也開了車。」

他像是舒了口氣,驅車離開。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那天是蘇予的生日,她坐在摩天輪的最高點,捧著蛋糕發來一張強顏歡笑的照片。

周祁一路飆車,終於在午夜十二點前,趕到了她身邊。

3

回家後,收拾到一半的行李還攤在臥室裡。

我又把箱子裡的衣服一件件撿出來放好,在拿到洗漱包時,動作一頓。

那裡面放著一隻電動剃鬚刀,已經有點舊了,很鮮亮的天藍色,不像是周祁會買的。

那麼是誰送的,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收進抽屜裡。

天黑之後,周祁終於回來了。

他的眼睛裡都是血絲,眼尾也微微發紅,神情帶著一絲茫然的頹色。

我迎上去,看著他:「機票和酒店我已經退掉了。」

「嗯。」

「爸媽那邊,週末回去的時候跟他們說一聲,就說答應要帶的東西可能這次帶不了,下次出國的時候再多買一些吧。」

我只是很平和地在交代這次旅行半路夭折的善後處理。

但周祁卻突然生氣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語氣很不好:「這點小事還要跟我說,你自己處理不就好了嗎?」

我愣了一秒。

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好多年前,我們剛談戀愛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念同一所高中,卻不在一個班。

我被班上的女生找麻煩,於是想辦法聯絡到她們家長,結果放學後,被更加懷恨在心的幾個人堵在器材室裡。

因為自幼養成的性格,我習慣自己處理事情,做這一切我都沒告訴周祁。

但他還是趕到那裡,替我驅趕了那些女生,又轉頭生氣地看著我:「為甚麼遇到麻煩不跟我說?」

「我一個人能處理好。」

「但我是你男朋友!」

那時還是個少年的周祁氣沖沖地說完這句話,一連半個月,連晚自習都跑到我們班來上。

他用了很長時間,一點一點扭轉了我的觀念,讓我有甚麼事情都下意識跟他分享,要做甚麼也會告訴他一聲。

而現在,他跟我說——

這點小事還要跟我說,你自己處理不就好了嗎?

4

像是察覺到自己情緒的失控,周祁微微一頓,語氣緩和下來:「對不起,阿辭,我心裡有點煩。」

我深吸一口氣:「我去洗澡。」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房間裡不見周祁。

我找了一圈,才發現他在二樓的露臺上抽菸,一支接著一支。

周祁不是個有煙癮的人。

當初他和蘇予大吵一架,提出分手後,過了不久便向我求婚了。

那天,蘇予也在求婚現場。

她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哭得很慘,周祁看到了,卻甚麼話都沒說。

只是那天半夜,我醒來後,發現他在陽臺抽著煙,直直望著北邊的夜幕,幾點稀疏的星子。

那個方向,正好是整座城市最高的摩天輪。

和上次一樣,我甚麼都沒說,默默地回到臥室。

不知道是不是著了涼,第二天早上醒來,頭痛欲裂。

我原本就有偏頭痛的毛病,翻箱倒櫃找止痛藥時,周祁忽然從浴室衝出來,大步走到我面前,神色陰沉至極。

他聲音裡壓抑著顯而易見的怒氣:「我的剃鬚刀呢?」

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鼓著發疼,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周祁忽然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溫辭,我的剃鬚刀呢?」

他又問了一遍,抓住我的那隻手用力又極大,我吃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在床頭櫃抽屜裡。」

周祁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去找那個蘇予送他的剃鬚刀。

我甩了甩髮紅的手腕,低頭翻出止痛藥,嚥下兩顆。

那場突如其來降臨在蘇予身上的癌症,已經奪去了周祁全部的心神,所以他完全無暇顧及我的頭痛。

也是。

那隻不過是一點無足輕重的小毛病而已。

至少對他來說。

後面幾天,周祁沒有去公司上班。

他到處聯絡,幾乎找遍了整座城市所有頂尖的腫瘤醫生。

他們給他的結論,都是一樣的。

蘇予的癌症已經到了晚期,再怎麼治,也只能延長她些許的生命而已。

這個結果每被確認一次,周祁臉上的痛苦就會加深一分。

那天黃昏,我從公司開車回家,正好撞上院子裡的周祁和蘇予。

比起上次見面,蘇予又瘦了一點,她換下了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穿著一條酒紅色的吊帶裙,正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

夕陽金紅色的光芒鋪下來,給那張沒甚麼血色的臉一點點鍍上暖意。

而我的丈夫周祁,正單膝跪在她面前,給她蒼白的嘴唇塗上口紅。

我坐在車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瞬間,我不由自主地想。

或許周祁人生中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和我結婚。

5

我在附近的酒吧坐到半夜,周祁好像終於想起世界上還有一個我,於是打來電話。

「阿辭,你在哪?」

不等我回答,這頭就有樂隊演奏的聲音傳入電話中。

周祁的聲音頓了頓:「我來接你。」

他過來的時候,樂隊已經唱完最後一首歌,下臺離開。

我坐在角落裡,桌面上放著一杯沒喝的Mojito。

周祁站在我面前,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看上去莫名有種冷肅:

「怎麼一個人來這裡喝酒?」

「沒喝。」

我說,「就是點一杯坐著,聽聽歌而已。」

聽我這麼說,周祁的臉色好看了一點。

他抓住我的手:「走吧,回家。」

坐進車裡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顯而易見,他是把蘇予送回醫院後,才終於想起了我。

於是我問:「蘇予最近怎麼樣?」

事實上,在得知她的病情之後,這些天我一直在周祁面前保持著心照不宣的沉默,這算是第一次開口提及。

他避無可避,只好回答:「不太好。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生給她治療,但情況還是不容樂觀。」

像是意識到這話的不妥當,他又補充了一句:

「阿辭,你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之前對她不太好,想補償一下。」

這倒是實話。

我聽那些在國內的朋友說過,周祁對蘇予一直很不好。

我出國後半年,周祁就認識了蘇予。

因為他幫自己解決了麻煩,蘇予對周祁極盡感激,這種感激很快進化成少女蓬勃生長的愛意。

接下來的兩年,不管周祁怎麼冷臉以對、出言嘲諷,她始終保持著極致的熱情。

最後他終於被打動。

但即便是戀愛的時候,也是蘇予付出比較多。

想到這裡,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何況……她快要死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周祁的嗓音裡甚至帶著一點哽咽。

這種活著的、健全的人面對無法戰勝的病魔時的無力感和愧怍,我其實體會過。

正因如此,此刻的我才顯得如此無力。

哪怕周祁是我的丈夫。

哪怕我才是他合法的伴侶。

接下來的車程,一路無話。

回家穿過庭院時,我下意識在那架鞦韆前停頓了一秒。

周祁回頭問我:「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甚麼。」

好刺眼。

6

我提出要跟周祁一起去醫院看望蘇予時,他的第一反應是很警惕地盯著我。

我裝作沒察覺到:「不行嗎?」

過了好幾秒,周祁才應了聲:「可以。」

大概是最近治療效果還不錯,蘇予的氣色好了不少,見面聊了幾句,她忽然提出,想出院工作。

「我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真的痊癒了,但生命最後這幾個月,我還是想盡量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可以嗎?」

她一臉希冀地看著周祁。

他又怎麼會拒絕。

周祁提出,要把蘇予安排進他家公司,蘇予立刻搖頭拒絕:

「不行不行,那不成了走後門嗎?我要憑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找一份工作。」

毫不意外地,周祁找到了我。

「她的薪水我來付,你甚麼工作都不用給她安排,不會影響到你的。」

我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有些嘲諷地問:「周祁,你到底把我當甚麼?」

他微微一愣。

然後嘆了口氣:「可是她生病了。」

是啊,她生病了,得了癌症,快要死了。

所以她要做甚麼,我們這些健康人都得無條件地遷就。

良久,我從包裡翻出一張名片,遞到他面前,淡淡地說:

「我把人事的聯絡方式給你,你讓她投簡歷,走正常面試流程。」

周祁到底沒接那張名片。

他只是用一種極冷然的目光看著我,像是頭一天認識我一樣:

「溫辭,跟一個將死之人斤斤計較,你讓我覺得害怕。」

一直到周祁走出去很遠,我依舊站在原地,動也沒動,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

直到身後有個小姑娘走上前,拍了拍我肩膀,在我耳邊輕聲提醒:「姐姐,你褲子髒了。」

我回過神,向她道謝。

實際上,早上起床後我就一直覺得腰痠,剛才在醫院走廊的時候,生理期就已經提前來臨。

周祁心心念念都是蘇予,甚至沒有注意到我去小商店買了包衛生巾,又去了趟洗手間。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來月經時,正好是在學校,弄得狼狽不堪,還是周祁去學校小賣部幫我買了衛生巾,又把他的校服外套脫下來,給我係在腰間。

但那終究只是十四歲的周祁而已。

7

我讓助理去調查了一些有關蘇予的事。

和我想象的差別不大,她身世悲慘,沒有愛她的父母,日子一直過得貧困,周祁就是照在她身上唯一的一束光。

如果沒有周祁出手幫助,她可能連癌症的醫療費用都付不起。

於是我讓助理以她家人的名義給蘇予卡里打了筆錢。

不讓她進我的公司,是我死守著這場婚約的底線。

給她這筆錢,是同為人的一點憐惜。

只是我沒有想到,這事還是被周祁查出來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剛一開燈就看到他站在玄關外,幾步之遙的距離,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有點意外:「今天回來這麼早嗎?」

回答我的,是一張猛然甩過來,砸在我眼角的銀行卡。

一點刺痛從太陽穴蔓延開來,隨即痛感漸漸加重,連指尖都蜷縮起來。

周祁大步走到我面前,用力扣住我手腕,聲音裡帶著怒氣:

「我們已經結婚了,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要拿錢去羞辱她一個病人?」

「我沒——」

「溫辭,你從小就有富裕美滿的家庭,去國外念最好的學校,回國後就進了家裡的公司。我也和她分手、向你求了婚,一路順風順水地走到今天,你甚麼都不缺,可她甚麼都沒有!羞辱她,能讓你高貴的身份再更上一層嗎?」

我閉了閉眼睛。

無數過往的畫面,幻燈片一樣從我腦海閃過,像一場支離破碎的電影。

「周祁。」

我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慣有的冷靜,可還是帶上了一絲顫抖,「你不能這麼跟我說話。」

你不能的。

周祁鬆開我的手,後退一步,看著我,似乎想說點甚麼。

可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拿出來,螢幕上閃動著蘇予的名字。

周祁臉色微微一變,毫不猶豫地和我擦肩而過,開門出去。

我盯著牆上的掛畫,抬手在眼尾的傷口輕輕按了一下。

疼痛加劇。

8

那天晚上之後,周祁有好幾天沒有回家。

他始終沒有聯絡我,但我仍然知道,是蘇予的病情惡化,她疼到難以忍受,所以哭著給周祁打來了電話。

周祁,曾經在任何時刻都擋在我身前的周祁,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去找她。

我找了家很遠的醫院,做全身體檢,醫生一臉嚴肅地告訴我:

「溫小姐,你必須適當地把情緒發洩出來,這對你是有好處的。」

我沉默了很久。

「謝謝,但我沒有可以發洩的人。」

又能跟誰說呢。

在國外那三年,最嚴重的時候,我胃出血昏迷,被素不相識的同學送到醫院。

出院時路過人少的街道,又不幸碰上街頭槍戰,子彈斜斜打進腰側。

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何況那時候,我和周祁處於分手狀態。

後來回國,他身邊已經有了蘇予。

我更是不能說。

答應周祁的求婚,的確帶著一點私心。

因為無數個快要熬不下去的夜晚,我想到那個在機場紅著眼眶說會一直等我的少年,已經乾涸的心底總會又生出一點勇氣。

我一邊想著過去的事,一邊慢慢走出醫院大門。

面前忽然站了個人。

抬起頭,是周祁。

他正死死盯著我,臉色冷得嚇人,聲音裡帶著一股惶然:「阿辭,你來醫院幹甚麼?」

我愣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

他是害怕我像蘇予一樣。

於是我失笑:「做個體檢。」

周祁不相信,我只好把包裡的體檢報告拿出來,遞給他。

獨獨留下了心理醫生給的那份。

從資料上看,我的身體沒甚麼大問題。

周祁沉著臉,仔仔細細地把報告翻了兩遍,又盯著那行「腰部舊傷,無大礙」問我:

「這是甚麼傷,為甚麼我從來沒聽你說過?」

我怔了怔:「……哦,在國外的時候,碰上過一次槍戰,受了點小傷。」

坐進車裡的時候,周祁的眼神冷得像能結出冰來。

我覺得無奈,盯著窗外倒退的風景看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再說兩句:

「你放心,我對自己的身體有分寸,每年都會做體檢,不會和蘇……」

「為甚麼不叫我?」

他忽然打斷了我,接著猛地踩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扯了安全帶欺近我。

我知道,他問的是今天體檢。

所以十分平靜地看著他:「只是常規體檢而已,這幾天蘇予的病情不是不穩定嗎?」

提及蘇予,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像是嫉妒,又像是惱怒。

但最後,話題還是落在了我身上,只是聲音不再那麼有底氣:

「當初你受這麼嚴重的傷,也應該告訴我的,阿辭。」

這一次,我是真的笑出聲來。

「我受傷的時候——」

我微微停頓了一下,「應該正好是你終於被蘇予鍥而不捨的追求打動,答應和她在一起那天。」

「周祁,取出子彈後,我在病床上看到了你的微博。」

9

後面幾天,周祁對我的態度忽然變得很熱情。

除去磨人的夫妻生活外,甚至每天我離開公司時,周祁的車都在樓下等我。

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十八歲。

那時我們之間,除了虔誠又熾熱的愛意,甚麼也沒有。

我在心裡反覆揣摩和猜測,最後告訴他:

「其實你不用覺得愧疚,那時候隔著半個地球,就算你知道了也沒用。」

周祁唇邊原本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氣:「我不是在補償你。溫辭,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才剛結婚一年多,這樣的狀態,才是正常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些甚麼,周祁放在車臺上的手機忽然亮了。

是蘇予發來的訊息。

周祁竟然很罕見地,沒有理會。

我問他:「蘇予怎麼樣了?」

周祁冷笑一聲:「和我有關係嗎?反正想照顧她的人多的是,也不缺我一個。」

我想,如果他此刻往車前鏡看,就會發現那裡面倒映出來的,他的眼睛裡,滿是燃燒的妒火。

我很快就知道了那是為甚麼。

月底,我去探望一位住院的長輩,而他又恰好和蘇予在同一家醫院。

路過蘇予的病房門口時,我看到她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用瘦得骨節突出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撥著號碼。

病床邊,站著一個黑衣棒球帽的少年。

他用陰鬱的眼神掃過門口的我,又很溫柔地對蘇予說:

「別打了,他畢竟已經結婚了,總要回去陪他老婆。」

「予予,你還有我啊。」

蘇予恍若未聞,只是繼續撥著周祁的電話,一邊掉眼淚,一邊哽咽地說:

「別不理我啊,周祁,你說過最後一程會一直陪著我的。」

我承認,那個瞬間,我心裡是羨慕她的。

因為我的人生在被安排好的軌跡裡前行,從來都別無選擇。

回家的時候,周祁已經做好了晚飯。

我順口提了一句:「今天看到蘇予,她好像又瘦了。」

周祁盯著我,眼神一瞬間變得嚴肅:「你為甚麼去找她?」

那目光像一把銳利的尖刀,令我頃刻間從自我麻痺的幻夢中甦醒過來。

我嘲諷地笑了笑:「別緊張,我不是去找她麻煩的,只是看別人的時候恰好路過。」

「……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祁說著,避開了我的眼神。

也許是為了補償,他提出下個月過生日的時候,出去約會。

「去看十二點的夜場電影,連著兩場,然後再一起去海邊看日出。」

原本我是該拒絕的,只是他那麼專注地看著我,而提出的計劃,又恰好是十六歲生日時我們一起做過的。

那時候我被逼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哪怕周祁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還是敏銳地察覺到我情緒不佳,於是半夜,他來敲窗戶,帶著我出逃。

我們一起看了兩場電影,是《初戀這件小事》和《羅馬假日》。

電影結束的時候,天際微微泛著白色,周祁騎車帶我穿行在環海公路上,最後車停在懸崖邊緣,朝陽的金色一點一點從海面浮現出來,他向我表白。

可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久得他必須要帶我重做一遍這些事,才能撿回那些散落在記憶裡的細節。

所以我答應了。

我說好。

像是十六歲的夜晚。

10

哪怕看一模一樣的電影,還是找不回當初的心境。

就像和周祁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反覆地追憶過去。

那意味著只是現在的他,已經不能讓我的愛意和失望互相平衡。

我只是不甘心,總掛念過去那些他拉著我,不讓我墜落下去的時光。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身邊的周祁身上。

他也沒有在看電影,反而很焦躁。

偶爾拿出手機看一眼,又像被刺痛了那樣放回去。

我安靜地提醒他:「在震動,有人給你打電話。」

周祁勉強扯了扯唇角:「不用管她。今天我是來陪你過生日的。」

可憐又可笑的是,我真的相信了這句話。

電影結束,周祁接通了蘇予打來的第二十八個電話,那邊傳來絕望的哭泣聲:「周祁,生病真的好辛苦。」

「我吐了好多血,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周祁……」

在我眼神的注視下,周祁平靜地收起手機,然後低頭過來,親了親我的臉頰:「我去趟洗手間。」

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我在那家偏僻但離海很近的私人影院門口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給周祁打過去一個電話。

他關機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發現蘇予來申請了我的微信好友。

我透過了。

她很快發來好幾條訊息。

「對不起啊,溫辭姐,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只是,太想證明我在他心裡的重要性了。」

「你是周祁的白月光,無論我怎麼對他好,都動搖不了你在他心裡的位置。可我現在生病了,快死了,就讓我任性一次,做個惡毒的女人吧。」

白月光。

白月光。

這個詞,真的好惡心啊。

心裡有股暴虐的情緒在橫衝直撞,我還沒來得及回覆,一側忽然有隻手伸出來,巨大的力道把我往小巷子裡拽。

我穿著裙子摔在地上,膝蓋和手肘擦過粗糲的地面和牆壁,一陣陣鑽心的疼。

然後抬眼,對上一雙陰鬱而瘋狂的眼睛。

有點熟悉,但又很陌生。

是那天在蘇予病床前的黑衣少年。

「你就是周祁的老婆?甚麼玩意兒,也敢讓予予不開心。」

「她每天每夜都在受癌症的折磨,而你呢?開開心心做著你的大小姐還不夠,還要搶她喜歡的人,讓她生命裡最後的日子也過得不痛快。」

他壓著棒球帽簷,殘忍地看著我,「怎麼痛怎麼來,別讓她暈過去。」

天際一點點泛出白色。

日出快要來了。

而少年的身後,有個高大又猙獰的男人走出來,停在我面前。

灰塵四濺。

為甚麼所有人都覺得蘇予很可憐呢?

一無所有的,明明是我啊。

11

《不自覺心動:陷入熱戀的我們》第 7 節 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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