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來到錦綺殿時, 蕭顏目光所及,此刻殿內通明的燈火從華麗至極的織金窗紗透出,輕落在漢白玉地面上閃爍著如傍晚萬丈霞彩般的熠熠光華。
卻就在這時, 幢幢人影倏忽從眼前一掠而過,光亮微晃,抬眼看去,原來是錦綺殿的宮女太監正端著水盆、藥品等物匆匆進出。
一時錦綺殿大太監忙過來面前,眉眼帶著懇求:“若有任何事情還請公主暫緩兩日再說, 眼下太后突患急症實在需要靜養。”
聽言蕭顏不難想見, 這錦綺殿的太監必定以為眼下她是為著謝城而來。
卻殊不知,太后的陰謀根本並未得逞。
話音未落, 蕭顏將掌心握著的錦盒託到太監眼前, “如此說來的話, 那麼這個本宮也便先拿回去了。”
看著錦盒內晶瑩剔透的紅色夜明珠, 太監忙出聲問:“敢問公主是?”
蕭顏目光不容置疑的投去, “還能是甚麼?當然是先帝賜給本宮的紅丸!”
眾所周知,這西解進貢的紅丸有著起死回生的神效。
聽言太監眉目倏忽一凜,忙道:“公主請。”說著便領了蕭顏進入殿中。
目光所及, 眼下除了錦綺殿一應伺候的宮人外, 蕭初也在, 聽及“吱”的開門聲響, 他一轉眸便看見了蕭顏, 忙大步過來面前, “公主大人你怎麼來了?”
蕭顏抬眼對上蕭初垂眸, 關切目光下分明藏著幾許深意, “太后如何了?”
就在這時,原本里面會診的太醫都撩簾出來, 無一不緊鎖著眉頭,“太后的情況恐怕藥石罔效。”
聽言太監忙上前拽著為首太醫胳膊,近乎乞求著道:“求您再想想法子吧!”
太醫只頷首搖著頭連聲嘆息,卻倏忽地,他目光輕動,像是想到了甚麼,“不過若是公主能拿出紅丸,太后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太監聽言目光兀地亮了亮,“紅丸!”忙轉眸看向蕭顏,“噗”的跪下,“奴才求公主……”
“別說了!”未等太監把話說完,蕭顏便遞上錦盒,“還不快拿去置在太后床頭!”
“是!”太監應著聲忙起身去了。
就在這時,蕭顏手腕一緊。
原來是蕭初一把捉住她。
不由地鳳眉微擰朝蕭顏問:“公主大人這是何意?”
她分明是要太后死,眼下卻為何又要拿出紅丸相救?
蕭顏抬眼對上蕭初不解目光,卻甚麼都沒多說,只嫣紅唇角輕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待會兒我有些話要同太后說,還請王爺替我守在殿門外,別讓任何人靠近打擾。”
聽言蕭初端量著蕭顏微點了點頭,“公主大人放心。”
雖然他還沒有完全弄清蕭顏究竟想做甚麼,但無論如何他不會違背蕭顏的意思。
……
待得紅丸安置大半晌後,太醫又來到床邊切了脈。
果不其然,眼下太后脈象已經平穩。
待得太醫退出後不久,太后轉醒,緩緩睜開眼,看見蕭顏在旁,心裡便料定她是為著謝城而來。
不過還好,此刻床頭正置著顆晶瑩剔透發著亮光的紅色夜明珠,太后曉得這便是寶物紅丸,也是這個東西救了她一命。
終究蕭顏心裡是沒有謝城的,不然她也不會出手救她。
此刻端量著蕭顏眉眼似有憂慮仿若氤氳著一團雲霧,太后便叫伺候的宮人盡數退下,一時間偌大的錦綺殿中只有蕭顏同她兩人,“公主放心,哀家想對付的從始至終都只是豫北候爺而已。”
聽言蕭顏微微垂眸,目光居高臨下地投去,“您想甚麼呢?”
聲音極冷冽,“您都是要死的人了。”
倏忽地,太后目光猛地一緊,“甚麼意思?”她不明白蕭顏這話,分明紅丸已經救了她。
話音未落,蕭顏嫣紅唇角卻揚起一抹極冷冽駭人的弧度。
原來紅丸是續命之物,卻不能叫太后體內毒素清除,眼下紅丸安置在旁太后自然看似無礙,但是一旦床頭撤去了紅丸太后便會即時斃命。
事實上蕭顏幫太后續命不過是為謝城爭取時間,這幾日來謝城已經完全摸清了太后在京都城外的幾處駐兵,若無意外,眼下他應該已集結了神策軍,往京都城外偷襲大本營,在太后死前先行將這些兵力控制住,是未免之後生出不必要的動盪。
眼下太后臉色蒼白如紙,“原來是你害哀家!”朝她如是喊道。
話音未落,蕭顏兀地掌心一把抓住太后伸出的顫抖著凌厲著指向她的食指。
“沒有人要害太后,是您自己作法自斃!”
“來!……”
“人”字還未喊出口,蕭顏倏忽另伸出手一把捂住太后口鼻,死死不松。
隱約地,那宛如白玉般的指縫間漫溢位像是殷紅的顏色,雖不鮮豔卻極刺目,好比正午驕陽,好比凌厲劍光。
不由地,蕭顏渾身一顫,忙鬆開手來,一時間血腥氣味倏忽襲上鼻頭,目光所及,太后那張大著的唇齒被血色滿布,蕭顏盯著看片刻,似乎能感覺到她想說甚麼,可眼下她卻再也說不出來了,後背一片涼。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蕭初說話聲音:“這麼晚了,皇上怎麼來了?”
聽言蕭顏忙回神去到門邊,“吱”的一聲開啟門,“皇上放心,太后無恙。”
來到面前,蕭熠眉眼關切著道:“朕聽聞母后突患急症?”話音未落,他往殿內走去,到床邊時,他微垂著目光看到面前的一切,眼角眉梢卻是無比平靜沒有半點波瀾,似乎早有預料,頓了頓,他開口朝蕭顏如是問:“這便是三皇姐口中的‘無、恙’?”
聽言蕭顏到他身邊看向他,“皇上不該來的。”
就在這時,身後一陣涼風貫入,耳畔倏忽響起那抹熟悉的冷冽聲音。
是謝城。
“太后安插在京都城外的幾處兵力臣都已盡數拿下。”
顯然這話不是對她,而是對蕭熠說的。
直到此刻蕭顏才總算明白過來。
原來蕭熠是借刀殺人!
事實上她想到的,蕭熠也都想到了!
他知道她不會放過太后,所以一直在背後靜觀其變!
一時思及此,蕭顏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他才不過十歲啊,居然已經有如此深沉的心機,實在叫她不得不心生戒備。
“來人!”就在這時,蕭熠朝外喊。
話音未落,他的貼身太監已進入:“皇上有何吩咐?”
理所當然地,眼下已經控制住了城外太后調遣佈置的兵力,那便是時候頒佈訃告了。
“即刻命禮部尚書入宮!”
“是!”太監聽言忙應聲去做。
事實上,眼下錦綺殿的情況根本不必多問,他也能看得明白。
退出後忙遣底下太監:“去!趕緊往禮部尚書府邸傳入宮旨意!”
一時間小太監眉眼疑惑著問:“公公,這裡頭究竟發生甚麼事情了?是不是太后……?”
是啊,太后暴斃!就連小太監都看出了今日的不同尋常!但這是他們能置喙的嗎?
聽言他投向小太監的目光沉了沉,嚴厲著聲音道:“這是你該問的嗎?”
“是。”小太監聽言忙緊張著頷首應聲。
“不過……”頓了頓,“日後誰才是這皇城真正的主子……”
說著伸出食指朝小太監心口處輕點了點,“你這兒得有數!”
畢竟日後蕭熠再無心腹之患,從今往後這皇城中自然他便是王道。
“奴才叩謝公公指點。”小太監心領神會忙跪下朝他磕了個頭。
待得小太監退下,“來人!”他又喊來守在前面的侍衛,“錦綺殿的宮人可都看管緊了?”
侍衛目光極鄭重地朝他道:“公公放心,就是隻蚊子都飛不出來的。”
天色剛擦亮時聽聞禮部尚書入宮,蕭熠便往太初殿去。
眼下豫北候府的錦緞馬車才出了皇城。
蕭顏靠著窗欞,有意同謝城隔著一人的距離。
事實上打從方才坐上來,她便沒同謝城說一句話。
蕭顏伸出手輕搭起車窗的錦簾,目光朝外投去,東邊天空已經淺淺泛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魚肚白。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氣氛冷了一路,謝城再也忍不住了,他輕啟薄唇朝蕭顏如是道。
他怎麼不知蕭顏的心思?她是氣他同蕭熠一起瞞著她。
但事實上他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謝城也是今日收到聖旨時才明白過來。
可彼時蕭顏已經入宮,他再想說也沒有辦法,沒有機會。
“不是有意瞞你。”謝城冷唇湊近蕭顏耳畔低著聲音解釋。
是啊,她就是氣謝城分明知道蕭熠心思卻瞞著她,弄得她如此被動!
聽言她倏地側過臉,抬眼看向謝城,“我怎麼知道你這話說的是真是假?”
不難看出,眼下她氣還未盡消。
謝城鷹眸緊緊攫住蕭顏,“那麼公主要怎樣才能相信?”話音未落,他倏忽從跨邊抽出匕首來交到蕭顏手上握緊,死死抵在他心口處,“不然公主把我的心挖出來瞧瞧可好?”
就在這時一陣晨風突然掠過,輕撩起錦簾一角,外面晶亮的日光落入,在匕首鋒利處兀地劃過一道凌厲冷光。
不由地,蕭顏心頭猛地一顫,忙慌亂地用力地推開謝城,“砰”的一聲,匕首也掉落在地,一時間蕭顏整個人向後蜷縮著擠在座位角落處,“不要!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