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後連夜來到安親王府, 眼下夜已深沉,小廝上前敲著門安親王府卻一時無人應聲。
馬車上,蕭顏收回目光, 放下紗簾,微微側臉看向謝城,此時此刻窗外風燈如薄紗般的柔和光色從紗簾隱約透入,將他眉弓、鼻唇、下顎利落有致的線條無一不勾勒得明晰。
“謝城,”這時, 蕭顏輕啟櫻唇, 朝他如是道,“我會告訴你的。”
蕭顏這話指的是巫氏一族。
不難想見, 謝城如此緊跟著她必是為了得到巫氏一族的下落。
眼下蕭齊羽行將就木, 巫氏一族對於她來說自然已經沒有了任何利用價值。
但蕭顏眼下雖這麼說, 事實上她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訴謝城。
不過緩兵之計罷了。
畢竟蕭顏很清楚的是, 一旦謝城知道了巫氏一族的下落, 想必又要對她生出殺心了。
如若之後謝城同蕭僖他們聯起手來,不用想都知道會是甚麼後果。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種局面形成!
就在這時, 冷厲鷹眸對上蕭顏投去的目光, “公主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想要你性命嗎?”
對此蕭顏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 楚煜也好、蕭僖也罷……聽言她意味深長著看向謝城, 櫻唇輕啟, 如是道:“侯爺也是其中一個, 不是嗎?”
謝城心底裡其實也是想要她性命的不是嗎?
事實上這話在蕭顏聽來, 是謝城對她的強烈威懾, 也是對她的提醒,蕭顏這麼答也是在告訴謝城, 她都知道的,若然生出動靜,也會早做準備。
頓了下,她又朝謝城開口:“看來侯爺終究還是信不過本宮。”
聽言謝城心頭倏忽泛起一陣寒意,唇角不由地勾起一抹極凜冽的弧度,“是、我是信不過公主。”謝城凌厲鷹眸始終緊緊攫著蕭顏,“畢竟公主如此不知好歹。”頓了頓,他湊近蕭顏耳鬢幾分,沉著壓著聲音,“公主最好不要試探我的底線。”
分明地,謝城這話帶著警告意味,更帶著抹肅殺。
聽言蕭顏微微側臉,目光著緊地看向謝城:“你會殺了我的,對嗎?”
頓了下,沉聲入耳,“對。”
對於謝城這話,蕭顏無半分不信,畢竟謝城確實是那種能夠同她玉石俱焚的人。
看著蕭顏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謝城兀地伸出冰涼食指抵住她下顎。
一時間帶著凜冽的眉眼朝蕭顏湊得愈近,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蕭顏你給我聽好了,不僅是你,還有華淑皇貴妃,”頓了頓,“我都不會放過。”他這話帶著篤定、擲地有聲。
聽言蕭顏瞳孔倏地張大,與此同時心頭也倏忽停了一拍。
這是對她最大的威脅!
是啊,還有母妃!
一時間她如何竟忘了考慮母妃!
母妃是她的死穴,謝城是再清楚不過的,她視母妃安寧比自己性命更重。
照謝城的性子他不會放過她,自然更不會放過她母妃。
此前謝城便說過會掘母妃墳塋,思及此,蕭顏倏地擰起眉心、目光著緊盯住謝城,“你若敢動我母妃試試,”聲音帶著強烈難掩的震懾,“我必叫巫氏全族陪葬!”
聽言謝城不由地加大了食指力度,“你、敢。”
話音未落,蕭顏眉眼間兀地劃過一抹凌厲,聽言毫無懼色,“謝城,你看我敢不敢!”畢竟被逼到絕境的人沒有甚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她投去的目光比刀子更鋒利,聲音冷得如同冬日冰層,“謝城,你別逼我!”
倏忽地,張開掌心,一把捏住蕭顏咽喉,“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殺我?”聽言蕭顏更抬了臉、梗起脖子,好讓謝城更容易動手,“好啊!”她冷眸注視著他,“不過我可要提醒侯爺,沒有我,巫氏一族怕是撐不過兩日。”說著頓了下,唇角不由地勾起一抹挑釁笑意,“侯爺以為我早沒有預料嗎?”此時此刻,蕭顏目光如毒蛇般勾著謝城漆黑無底的鷹眸,嘶嘶吐著信子,“不信、侯爺儘可試試!”
“你以為我不敢嗎?”這話徹底激怒了謝城,此前敢這麼同他說話的人都死了,此時此刻謝城感到他的每個指節都在隱隱跳動,他極力控制著。
就在這時,身後忽吹過一陣晚風,紗簾輕動。
分明帶著寒意、隱著殺氣。
在蕭顏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被謝城一掌拍到車外。
眼看著馬車轉瞬被漫天箭羽射成了篩子,蕭顏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有人要殺她!
目光所及,謝城軟劍未沾半點血色,但那要殺她的幾人已然氣絕倒在了不遠處的地上,無一不被割斷了咽喉,一時間血流如泉眼。
就在這時,伴著耳畔倏忽劃過“吱”的一聲沉悶開門聲響,四五個護衛從裡面衝出。
“公主大人?謝城?”
蕭初一身織金緞柿紅斗篷在左右軟紗風燈的映照下熠熠生輝,裹在裡面的是大紅風荷寢衣。
一時看見蕭顏摔在地上忙過來扶起,眉眼間生出強烈的好奇,“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目光及至不遠處,蕭初這才明白了幾分,只朝護衛擺了擺手。
顯然謝城已經將人擺平,眼下是用不到他們了。
一時間,看見幾人都被謝城軟劍利落割斷了咽喉,蕭初目光不由地投向他,“如何不留個活口?”
不是謝城不留,而是不必多此一舉。
事實上眼下這些人是誰派來的根本顯而易見。
除了蕭僖再無第二人。
方才在太初殿發生的事情蕭初雖不在場,卻也已有所耳聞。
蕭僖同楚煜聯手想要蕭顏性命,這可絕不能掉以輕心。
“你們可有何對策?”蕭初眉眼帶憂慮著問。畢竟像眼下這樣兵來將擋絕非長久之計。
事實上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一時間哪能想到甚麼?
待得話音落下,蕭顏只讓蕭初遣了護衛將那幾具屍體抬去了蕭僖府邸梧王府。
事實上這意思已經再明瞭不過了。
蕭顏便是要告訴蕭僖,眼下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是他所為,告誡他要小心著些。
只要蕭僖不傻,他近來便不會再輕舉妄動的。
畢竟這種情況下,他很容易成為甕中之鱉,方才的楚煜不正是前車之鑑嗎?
“對了,你們怎會來到這裡?”眼前屍體抬走後,蕭初一時又想起了問及這話。畢竟若無事故,他們又怎會深夜到來?果然不出他所料。
“小王爺,”聽言蕭顏大步來到面前,目光鄭重著朝他道,“我確實有重要的話要問。”
打量著蕭顏神色,蕭初便曉得這話必定非同小可。
待得來到書房,關好門後,他這才開口,“公主大人究竟有何話問我?”
蕭顏抬眼對上蕭初垂眸,目光鄭重,“不知道近來佳妃娘娘可有與小王爺聯絡過?”
聽言目光倏忽輕動,“公主大人怎會這麼問?”
看他神色,蕭顏便知道他必是同佳妃有過聯絡,“小王爺將計劃和盤托出了?”
一時間蕭顏眉眼凝重若凌晨霜降。
話音未落,蕭初鄭重看著蕭顏道:“這怎麼可能!”置蕭齊羽於死地這件事情終究非同小可,他怎麼可能、又怎敢向旁人洩露半點訊息?雖然佳妃是他姑母,但終究佳妃入宮多年,他對她並無太多信任可言。
話音落下,“不過,公主大人怎麼會這麼問?”看向蕭顏的目光不禁生出幾分若有所思。
頓了頓,“我擔心娘娘對父皇情深義重,恐怕她知道後從中作梗。”蕭顏如實道。
“公主大人見到佳妃娘娘了?”
“沒有,只是見著蕭熠了。”
聽言蕭初唇角不禁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事實上蕭顏這麼想也實在是太過慮了。
原來兩日前佳妃曾深夜到訪過安親王府,同他談及的是奪嫡之事。
不難看出,佳妃想置蕭齊羽於死地的心思並不比蕭顏少多少。
其實就算佳妃知道這件事情,恐怕她不僅不會從中作梗,還更會推波助瀾、傳風扇火。
是嗎?原來是這樣的嗎?
一時聽及這話,蕭顏腦中倏忽劃過一抹靈光。
“公主大人你這是要往哪兒去?”眼見著蕭顏大步往外,蕭初忙在身後朝她出聲問。
聽言她頓住了腳步,抬眼所見,外面已是月落參橫,“天快亮了,我要入宮。”
待得來到錦綺殿時,天色已經大亮,東邊朝陽燦爛似錦緞,將宮殿簷角映照得金光璀璨。
事實上方才遠遠看見了蕭顏前來的身影,錦綺殿的太監已經提前進去通報過佳妃。
這邊剛站定,面前紅漆殿門倏忽生出“吱吖”一聲響,只見太監從裡出來,“公主請進。”
目光所及,此刻佳妃正坐在楠木雕鏤花卉紋梳妝檯前對著菱花鑲嵌彩貝銀鏡輕輕抹著鳳仙花口脂,“佳妃娘娘,”一時間滿殿瀰漫的都是清甜香氣,蕭顏走近後味道便更加分明瞭,“昨晚九皇弟……”
一時聽及這話,佳妃透過銀鏡打量了蕭顏眉眼。
不難看出,蕭顏眉心處隱約透出的那幾分意味深長。
倏忽地,她忙回頭朝宮女如是吩咐道:“你們都出去,在門外守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