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兩人貼得極盡, 謝城能感覺到蕭顏身子不自主地輕微戰慄。
聽言他微微側臉,冷唇湊近蕭顏耳鬢如是道:“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謝城堅定聲音入耳, 叫她極為安心,“嗯。”聽言蕭顏如是嬌著聲音應。
卻就是這說話的功夫,火光彷彿一條吐著信子的長蛇已經將要燒到謝城腳邊。
鎮定地環顧四周,卻也好在恰是這抹明光讓謝城更能辨清了兩人眼下所處的位置。
事實上,這裡他曾經來過。
目光所及, 綠柏參差、亭亭如蓋, 這裡不是陸德藥爐附近還能是在哪裡?
畢竟整個黛山也只有這一處綠柏生的如此茂盛。
抬眼正是電閃雷鳴,謝城想來, 恐怕很快將會暴雨傾盆。
在這種天氣條件下是絕對不宜在山中連夜趕路的, 很容易被雷電擊中。
眼下只能往陸德藥爐暫避一晚, 待得雷雨停後再回去竹屋。
就在謝城抱著蕭顏剛來到藥爐外時, 驟然雨落如傾盆。
“吱吖”一聲推門而入, 恰好躲過了一場暴雨如注。
“到了,公主今晚便在這裡將就一下吧。”謝城將蕭顏放在綠檀雕鏤菱紋羅漢床上朝她如是道。
眼下雖未點燈,但周遭瀰漫著濃郁不可忽視的藥香。
顯然, 這裡是陸德的地方。
無論如何蕭顏沒有想到, 陸德在這黛山深處竟然還有這處如此隱秘的所在。
思及此, 她不由地抬眼好奇著看向謝城問:“你怎會曉得這裡?”畢竟這處所在如此隱秘, 陸德分明是不想叫人知道, 所以為何眼下謝城又會曉得?
原來兩年前, 謝城單槍匹馬潛入東楚欲要打探虛實, 卻不想在路過樊城時他突然病發, 後來誤打誤撞他被馬匹駝到這裡,竟叫他遇上了陸德這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
“滋啦”一聲, 油燈點起,照亮四壁,謝城過來綠檀雕鏤菱紋羅漢床邊坐下。
目光所及,昏黃的燈光在他微擰如波的眉心映出一片擔憂。
“謝城,我們難道被困在這裡出不去了嗎?”蕭顏對上他深邃無底的鷹眸如是問道。
“不會。”聽言謝城薄唇輕啟,只沉著聲音如是道。無論如何他會將蕭顏平安帶回。
不是為著這個,那是為著甚麼呢?
蕭顏目光思索著打量著謝城眉眼,他究竟是為甚麼如此擔憂的模樣?
就在這時,蕭顏小腿倏忽襲上一抹寒涼,將她思緒拉回眼前。
“謝城你……”
他將蕭顏雙腿放到自己腿上,不動聲色地脫去她鞋襪,就在蕭顏想要抽回腿時,謝城掌心緊緊握住她纖巧腳踝,看向蕭顏的鷹眸沉了沉,“別動。”帶著命令的口吻。
“痛……”不由地,蕭顏受傷的膝蓋生出一抹強烈的疼痛,她眉眼嬌氣憐人。
謝城稍稍收了手上些許力氣,小心的捲起蕭顏褲腿,膝蓋傷勢赫然袒露眼前。
目光所及,她眼下膝蓋傷處腫得高高隆起像座小山似的,原本的大片瘀紫上面此刻被尖銳碎石磕得斑駁點點,從破損的肌膚間隱約滲出的血水在燈光下反射出晶亮的顏色,不僅如此,那些點點斑駁中更是隱約可見嵌入皮肉中的許多泥沙和碎石。
事實上這種傷雖看著不重,但卻極為疼人。
錦帕剛觸及傷口,蕭顏身子止不住地震顫了下,疼得眉心倏忽擰成了一團。
不由地,她朝謝城牽扯著唇角道:“好疼……”眉眼帶著乞求,“輕點兒行不行……?”
目光所及,謝城臉色比方才更沉了三分。
眼下窗外面正是暴雨如注、雷電交加,這裡又只有她和謝城同在一屋簷下,如若惹怒了謝城,不知道他會將她怎樣。
思及此,蕭顏抿了抿櫻唇,聲若蚊蠅著道:“其實我……可以自己來……”
話音未落,謝城兀地捉住蕭顏伸來面前的纖細手腕。
冷著沉著聲音朝她如是道:“好生坐著。”
事實上蕭顏這傷謝城再清楚不過,眼下如若不趕緊好生處理乾淨,必定很快感染髮炎,屆時恐怕就算是陸德也保不住她這雙腿。
對著謝城晦暗攝人的目光,蕭顏只得怯怯縮回手,小聲啟唇:“輕點兒,求你了……”
“嗯。”聽言打量了眼她帶著乞求的眉眼後,謝城垂下眸如是輕應聲。
倏忽地,四壁油燈映照的橘黃色光亮閃爍晃動,上面的幾許墨灰色枝葉剪影也搖擺厲害,此刻綠紗外風雨似乎更淫烈了些,帶著潮溼的青草味道的晚風從窗欞間隙似有若無的滲入,吹得綠檀小几上油燈左右搖曳,也吹得蕭顏不由地抱起臂來,“這場雨怎麼還不停?”蕭顏眼巴巴望著窗外如是小聲道。
眼下謝城總算將蕭顏傷口處理好,聽言他抬眼看向蕭顏,目光所及,她面色唇色無一不蒼白,眼角眉梢更是掩不住的疲乏,像是受涼要生病的樣子。
謝城眉心兀地擰成一團,凝重晦暗,“你冷嗎?”他伸出手握了下蕭顏的手,果然寒涼如握冰。
對上謝城鷹眸,極為可憐虛弱的模樣,“我腿好痛,也好冷……”整個人不由地在羅漢床上蜷縮成一團,“也好睏……”
話音未落,她雙眼再也撐不住地緩緩闔上,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羅漢床外傾倒過去,卻倏忽落入了一個極寬厚堅實的胸膛,在鼻唇間隱隱瀰漫的桃花甜香更是叫她莫名感到安定靜好,不由地便將臉往深處蹭了蹭。
這樣靠著好舒服,謝城腰際緊實恰好讓蕭顏雙臂不鬆不緊地環繞住,縱然是睡得沉了她也不松,那水蔥似的纖纖指尖仍舊在不時摩挲著錦緞腰帶上的纏枝紋路,不由地微微有些生麻,應該是用粗銀線繡成的,睡夢中的蕭顏如是胡亂想著。
半夜裡她開始全身發燙,終究蕭顏還是受涼熬不住發燒了。
“熱……”一時間她依得謝城更緊了。
“乖,鬆手去給你找條毯子來蓋好不好?”謝城低頭湊近蕭顏耳畔如是低聲道。
“嗯……”蕭顏迷糊窩在他懷中嬌粘地搖了搖頭,“我熱。”
事實上這條毯子方才謝城就想去找,只是無奈蕭顏一直抱著他不松。
此時此刻謝城不由地注視著蕭顏,雙眸緊緊闔著宛若春風輕柔在湖面拂起的水波紋,光色下閃爍晶瑩,眼睫如羽扇在眼下落著淡淡的灰影,襯托得兩頰更紅。
“好難受……嗚嗚……”蕭顏撒嬌似的在謝城領口處蹭了蹭,好像摔了跤的孩子同大人要糖吃的模樣,“要抱抱,要親親……”
不由地,謝城微微側臉,輕啄了下那高挺又精巧的、比羊脂玉瑩白的鼻樑,橘黃搖曳的光色下散出淡淡水光,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
但眼下他怎麼能呢,思及此,謝城鷹眸兀地生出一抹凜冽,將方才眼底的溫柔繾綣全部驅散。
事實上就算陸德不說,謝城也很清楚他眼下的病情到了甚麼地步。
謝城握住蕭顏環繞在他腰上的纖細手臂輕拉,“聽話,自己睡好不好?”
但愈拉蕭顏鎖得愈緊,聲音嬌軟賴皮,“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