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是晌午時分, 蕭顏正臥在紫檀雕鏤鳳凰紋羅漢床上小憩,但她卻並未睡著,密密合上的眼睫不時輕顫著, 陽光下時隱時現閃爍著幾許瑩亮光點,像極了蝴蝶振翅驚動了瀲灩水面的粼粼波光。
倏忽地,謝城冷冽聲音入耳,她抬起眼皮,眉眼帶慍色地看向謝城, 輕啟丹唇, 如是道:“怎麼?心疼了?”
原來方才蕭顏沒有睡著只是一直回想著上輩子的事情,也不知道為甚麼, 一想到彼時謝城為了蕭月, 那般不擇手段地凌虐她、□□她, 心底便不由地生起怒意, 竟比思及她感情錯付, 被燕晁算計、被燕晁拋棄時還要更多三分。
但在謝城看來,眼下蕭顏這麼說,不過是她的緩兵之計, 話音未落, 謝城已俯身湊近, “公主還想如何拖延?嗯?”此時此刻一雙極凌厲的鷹眸緊緊攫住蕭顏, 那漆黑瞳仁中分明滲出凜冽殺意, “公主最好不要逼我。”
“我帶你去。”冷聲入耳, 蕭顏對著謝城深邃無底的鷹眸如是道, 頓了下, “半個時辰後啟程,我得換件衣裳去。” 眼下蕭顏顯然已經鎮定了下來, 她聽得明白謝城話中的意思,事實上,眼下她是不得不應了,否則謝城當真會同她玉石俱焚,她知道,他是這種人。
為了趕路方便,蕭顏叫換了一身輕便裝束。
臨行前,她同連翹如是交代:“過兩日,你便啟程回江寧城等我訊息。”
聽言,連翹便知道蕭顏另有計劃。
事實上她並不打算帶謝城去找巫氏一族,而眼下的承應其實不過是緩兵之計。
原來此前巫氏一族出了錦都皇宮後蕭顏便將他們送往了江寧城,命連翹極周全的將他們藏入了煜王府,自打楚煜死後,自打東楚滅後,煜王府便荒廢至今,周圍少有人去,眼下將巫氏一族藏在那裡再合適不過,絕對不會被人發現端倪。
“可是侯爺知道了真相對公主不利怎麼辦?”思及此,連翹眉眼憂慮難掩。
對此,“屆時我自有辦法應對。”
聽見蕭顏這麼說,連翹眉眼間的憂慮才算稍微緩和了些。
……
後來蕭顏一路領著謝城往東楚方向去,五日後過了月門關,又過五日蕭顏帶謝城來到了樊城。
眼下正是傍晚時分,所幸城內藥鋪還未關門,連跑了好幾家藥鋪,蕭顏才將此前答應陸德帶的藥材全都齊備了,“走吧。”從最後一家藥鋪出來後蕭顏來到謝城面前同他如是道,卻就在她正欲上馬時,兀地被謝城一把拽住,冷聲入耳,“公主不會告訴我,巫氏一族在陸德那裡吧?”買這麼多藥材,又在樊城,不難想見,眼下蕭顏是要往陸德那裡去。
顯然眼下謝城已經看出了端倪,想必是再瞞不住他的了,是,她就是故意帶謝城來這裡的,無論如何她都要拖延下去,不能帶謝城前往江寧城找到巫氏一族。
聽言蕭顏抬眼對上他深嵌在面具後的凌厲鷹眸,“侯爺,我這麼做可是為你著想,眼下已是月末,不管怎樣侯爺都是要來這裡的,不是嗎?”頓了下,“我想侯爺應該是打算活著找到巫氏一族的吧?不先來這裡,如若侯爺之後在半路上突然病發難道要我馱著侯爺再折返回來嗎?如此更加拖延時日不說,更重要的是,我也並不一定能保證屆時到達樊城的時候侯爺還活著。”謝城的身體狀況,這不正是她眼下最好的拖延理由嗎?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閃過,蕭顏玉肩兀地被從旁邊衝來的人狠撞了下,始料不及地,她身子生出一個踉蹌。
所幸謝城在面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待站穩後,謝城攬在她腰肢的手倏忽撤開,冷著沉著聲音問了句:“沒事吧?”
雖肩膀被撞得有點痛,但大體無事,聽言蕭顏朝謝城搖了搖頭,“還好。”
話音未落,倏忽從身後傳來女子哭求的聲音,“求您救救我丈夫吧!他快死了!”聽言不禁回頭,目光所及,眼下藥鋪中正跪在地上磕頭的婦女正是一身灰衣、方才撞她的人。
“怎麼?公主想叫她丈夫死得更快些?”伴著從街道上拂來的掃過落葉的秋風,謝城冷冽聲音倏忽劃過耳畔。
兀地,蕭顏收回目光,轉眸看向謝城,不難聽出謝城這話另有深意,但這卻讓蕭顏不禁想起了上輩子謝城對蕭月情深義重的種種情景。
沒來由地,她心底忽的生出一片慍意,“是啊,反正救活了,他終究還是見異思遷,”思及此,蕭顏堵著口氣朝謝城如是道,“沒了丈夫,或許她還能活得更快活些。不是嗎?”
沒了丈夫,或許她還能活得更快活些。
這話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捅入謝城後心。
聽言他垂眸攫住蕭顏,目光所及處,一片冷意。
事實上她想要他死,從始至終從未變過不是嗎?
就在這時,又從裡面傳來坐堂醫士的聲音:“不是我不救!是他真的已經無可救藥了!”
聽言謝城朝蕭顏冷著聲音道:“看來公主能夠如願了。”
對著眼前鷹眸,丹唇輕啟:“這很好。”道了這句後蕭顏便轉身上了馬,暮色四合時分,總算來到了黛山下,目光所及,周遭風景同上次前來時並無大的改變,唯一不同的是今日竹屋前卻是多了四個風塵僕僕的護衛,從他們裝束不難看出,都是京都安親王府的人,不由地,蕭顏眉眼生出幾許若有所思,難不成眼下蕭初也來了這裡,只是他來這裡做甚麼?
思及此,蕭顏忙騎著馬過去面前問:“小王爺來這裡了?”
護衛答:“是。”
無論如何這裡終究是清淨隱居的地方,怎麼都不能容得這麼多閒雜人等的打擾。
思及此,蕭顏鄭重著目光朝護衛道:“你們都給本宮走遠一些。”
雖然這四個護衛是安親王府的人聽命蕭初,但終究蕭顏是公主,他們也不得不畏懼。
“是。”聽言護衛忙應聲往遠處退去。
待得來到竹屋外,從裡面傳出的幾句對話聲不禁落入耳中。
“不知公主大人的曼陀羅花是從哪裡找到的?不知公主大人此前可有來問過陸神醫?”
“有。”
“陸神醫果然知道曼陀羅花哪裡能得?”
“自然。”頓了下,“就在這裡。”
“甚麼?”這語氣顯而易見的透著訝異,“這裡竟生著曼陀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