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下去!”蕭顏篤定著道, 語氣聽來不容置喙。
後來蕭顏更是讓衙役也押了那些女人前去法場,為的是好叫她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是如何被五馬分屍的。
眼下夜已深沉,蕭顏正坐在楠木鑲嵌彩貝梳妝檯前準備卸去釵環, 就在這時,門忽被“咚咚”敲響了兩聲,從外傳來小廝聲音,“公主,法場那邊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
稍頓了下, “有幾個女人當場昏死過去, 但好在眼下都已經被救了回來。”小廝如是道。
畢竟誰都能看得出來,蕭顏眼下是不想那些女人死的。
或者換句話說, 她是要叫那些女人生不如死。
聽言, 映在銀鏡中的那雙嬌媚眉眼倏忽生出幾許沉思。
片刻後櫻唇輕啟, “那些碎塊可別丟了, 好生存著。”
“公主的意思是……?”分明地, 門外小廝對此感到困惑。
就在這時,眉眼間的目光倏忽沉了沉,“日後本宮自有道理。”
“是。”但話音落下, 小廝卻並未離去, 他仍舊站在門邊, “小王爺說公主身邊沒人伺候不行, 叫奴才臨時去物色人來, 奴才見這丫頭倒是伶俐, 想必伺候公主幾日應該無礙的。”
蕭顏警惕著問:“來歷可清楚?”
小廝忙回:“早已經叫人去查過了, 這丫頭身家清白, 原是農戶出身。”
畢竟身家不清楚的,他哪裡敢往蕭顏這裡送。
聽言, “讓她進來吧。”
不得不承認的是,眼下連翹不在,身邊無人伺候,蕭顏一個人確實各方面很不習慣。
伴著“吱吖”門響,丫鬟推門而入。
當來到身後,蕭顏透過銀鏡打量她,杏眼修眉、膚色白皙。
倏忽地,蕭顏便意識到:這哪裡是農家女?不由地,心底對這丫鬟生出了幾許懷疑。
“公主,讓奴婢幫您吧。”說著,她從蕭顏手中拿過紫檀木梳。
兩人肌膚相觸的瞬間,蕭顏分明感覺到她手如絲如帛的細膩滑嫩。
這讓蕭顏完全確信了這丫鬟絕對有問題!
“哪兒人啊?”不動聲色地啟唇問。
“奴婢是下春城那邊的。”一面小心幫蕭顏梳理著散落在肩的青絲,一面聲音和順著道。
“下春城……挺遠的吧?怎麼會來這裡呢?”說著,極自然地拉開妝匣。
“被哥嫂趕出家門後無處可去就……”
就在這時,蕭顏突地拿起妝匣裡的一盒紫粉朝身後女子雙眼潑去,“你是甚麼人?誰叫你來的?”倏地起身,伸出手死死扼住女子顎下跳動處,將她一路後推,終究“咚”的一聲抵在雕花窗臼上。
方才蕭顏的襲擊突如其來,叫女子始料不及,毫無防備之下她一時迷了雙眼,眼珠一陣生疼,無論她如何拼命的想睜開眼睛,但終究都無濟於事,此時此刻,女子聽言冷笑一聲,道:“你殺了我吧!我甚麼都不會告訴你的!”
“是嗎?”不由地,蕭顏眉眼劃過一抹冷意。
雖然蕭顏聲音嬌翠欲滴,但在女子聽來卻只覺十分可怖。
“你想怎麼樣?”女子容色稍顯不安。
話音未落,蕭顏不動聲色著將抵在下顎的食指用力往裡摁了摁,“本宮也很好奇,究竟是你的嘴硬,還是本宮的鉗子硬?”
甚麼?
“來人!”在女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蕭顏已然喊了小廝進來,冷著聲音交代道:“將她拉下去好生盤問,不張嘴便每日拔她一顆牙,就算牙被拔光了不說也不准她死!”
看這情形,顯然是出了事情。
方才帶人的小廝忙“噗通”跪在地上,“奴才罪該萬死!奴才怎麼也想不到這丫頭竟……”
“好了!”就在這時,蕭顏冷聲打斷了他,“去領二十軍棍吧。”
“是是是!”小廝忙應聲,他知道蕭顏這是手下留情了。
到底他也不是有意為之,給個教訓也就夠了。
又是徹夜難眠的一夜,眼下蕭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根本睡不著,一方面是為了長波城死了那麼多人、那麼慘烈,每當閉上眼睛白日裡的情景便倏忽浮現,弄得蕭顏難受不已,另一方面是為了晚上的女子,她究竟是誰?難道又是燕熙城來報復的百姓?又或者是江寧城鄭氏的人?更有可能是文妃,畢竟上次殺她未遂眼下再來一次不足為奇?
不由地,一雙眉眼間的愁緒越來越重,就在這時,窗臼忽生出“吱吖”一聲輕響,還沒反應過來,謝城冷戾聲音已然劃過耳畔,“沒想到,想殺公主的人還真多。”
極微弱的燭光映得他眉眼極深邃無底,宛如夜色下的深潭。
蕭顏聽言抬眼對上那雙鷹眸,“反正人已經被抓住了。”
“難道公主不好奇這女子來歷?”謝城站在床邊居高臨下著看向蕭顏道。
倏忽地,蕭顏從床上坐起,目光著緊,“你知道她是誰?”
謝城冷冽著聲音道:“這邊事情結束後,公主真的該回京都城一趟。”
頓了下,“太多事情需要解決了。”
京都城?是文妃?思及此,當再想問的時候,謝城已經不見了身影。
倏忽夜風拂過臉頰,雖是暖的,卻終究驅不散蕭顏心底的凜冽。
暗暗忖度:文妃多次害她,必不能留!
五日後的清晨,蕭顏坐在梳妝檯前梳髮,耳中傳入一聲又一聲從遠處校場傳來的軍號聲,響亮卻又不乏凝重。
今日是長波城死去百姓的頭七,也是神策軍攻入燕熙城的日子,想來眼下兵力正在校場集結,待得軍號聲落大部隊便會出發了。
這幾日探聽了情況才知道,原來此前長波城調遣去燕熙城控制主權的城軍早就全被暗中誅殺了,燕熙城人偷樑換柱,拿著長波城城軍的官碟暗度陳倉,在這種情況下要人性命,她也不算是對解箏食言。
就在這時,門被“咚咚”輕敲響了兩聲,轉眸看去,來人竟然是蕭初,“你怎麼會在這裡?眼下你不是該……?”不是該領兵攻破長波城的嗎?
蕭初自然知道蕭顏疑惑的是甚麼,只是,“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情太不適合我了。”他“嘩嘩”打著扇子,搖著頭同蕭顏如是道。
說著,他來到面前,嘴角微微勾著,“公主大人如此聰慧,想必曉得是誰去了。”
聽言蕭顏倏忽想到:是謝城?!
思及此,蕭顏瞳眸兀地張大,目光驚動,謝城眼下不能現身的啊!
“放心吧公主大人,謝城帶著面具呢,沒人會認出他來。”
聽見這話,蕭顏倏地鬆下一口氣來。
心情稍稍平復後,“你來做甚麼?”蕭顏看向蕭初如是問。
聽言,扇子一滯,那雙佻然眉眼中隱約透出幾許意味深長,“眼見著要回京都城,公主可有打算?”
顯然他指的是文妃。
這件事情想必是謝城告訴他的。
畢竟不難想見,之後回到京都,如若對付文妃便到底少不得要用到他。
“自然是有的。”蕭顏答,“屆時可能還需要小王爺幫點小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