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生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兒,但又說不上來,只能看著他,應付著點了一下頭,“嗯,你脾氣好著嘞。”
楚廣闊這下不心虛了。
林六生將手放在他的頭上,問他:“那你……那你就這樣跑回來了,縣公不過來抓你啊?”
“他要敢抓我,我就敢回去。”楚廣闊說著還哼了一聲,像是十分的有信心。
林六生抿了一下嘴。
不得不說,雖然都是被迫的,但周圍的人對楚廣闊還真是太大度了。
林六生甚至覺得,連他自己都包括在內。
一個惡霸,無賴,一個傻大個,又憨,又乖……又招人疼……
唉!
林六生一邊嘆氣,一邊在他的頭上擼著。
楚廣闊被他擼的高興,明明都已經跟他貼到一塊兒了,還一個勁兒的往他身上蹭,但卻突然想到了啥,問他:“咱屋咋多了一張床啊?”
林六生聲音淡淡的,說:“哦,我讓人給你做了一張床,你以後你睡那上面。”.
“啥——”楚廣闊的嗓門直接就擴開了,“我不要!”
“你不要啥你不要!”林六生這下也不擼他了,直接就將他推了一下,“趕緊給我下去!”
楚廣闊氣的哼哼。
“誰讓你給我做嘞!反正我不要!”
林六生就知道會是這樣,但這時候可不能心軟一點兒,他直接就拉下了一張臉,說:“你再給我鬧一個試試!”
“我——”楚廣闊心裡面憋屈。
他都啥都沒幹呢,這就分床了。
照他想的,那起碼得是甚麼都幹了之後,林六生跟自己鬧上一場,自己再下個跪,認個錯啊……然後倆人就又抱上了。
這樣才對!
現在分床,那不就虧了嗎!
“那,那總得以後再分!”楚廣闊不小心就把話給說出來了。
林六生心想,這床都已經弄回來了,還說甚麼以後啊。
楚廣闊再膩歪他也不管了,這床他是非分不可了。
一連幾天,兩人來回折騰。
林六生還要讀書,有時候是真的覺得他挺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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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故意裝出來的那種不高興了。
楚廣闊看出來了,委屈的跟甚麼似的,氣呼呼地就跑去跟兄弟們一塊兒去喝酒了。
當晚,楚廣闊回來的時候都是醉醺醺的。
一直等著他,都已經等到天黑的林六生自然是不高興的,但在看到楚廣闊的時候,第一感覺還是安心了下來。
可誰知道,楚廣闊回來是回來了,但居然不進門了。
這麼一個大塊頭,就這樣往門口一蹲,又往地上一坐,醉醺醺的一張臉燒的暗紅,不起來了。
有熱鬧,自然有人看。
一個村民經過,過了沒多大一會兒,就接二連三地來了二三百人,烏泱泱隔著一段距離站著,一個個地偷偷說道著甚麼。
小孩子躲在大人的腿後頭,看著楚廣闊嘻嘻地笑。
林六生就在院子裡頭站著,出門也不是,不出門也不是,氣的扶額,在院子裡頭打轉兒。
他到底是想幹啥!
“咋了這是?”曹老漢仗著楚廣闊喝醉了酒,躲在人群裡頭揚聲說著,一副看笑話的德行,“咋還不進家門了!”
又有人開始笑了。
楚廣闊醉的不輕,心裡頭又憋屈的很,又分不清是誰在找茬,這下連計較都不跟人計較了。
楚廣闊就這樣坐在地上,託著自己的臉,腳上連鞋子都丟了一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流浪漢呢。
小孩兒又是害怕,又是躲在大人的後頭嘻嘻笑,指著楚廣闊說:“鞋!他不穿鞋!”
林六生實在是受不了了,直接“嘭”的一聲,開啟了院門。
村民被這一下嚇了一跳,但架不住看熱鬧的好奇心。
又有人揚聲說:“林兄弟啊,你契哥咋了這是,連鞋都跑丟了,你也是哈,就讓他在外頭坐著。”
林六生也不搭理那人,直接就蹲到了楚廣闊的跟前兒,上手拉他。
“你給我起來!”
楚廣闊卻不樂意起來,甚至胳膊肘扭著,把自己的手掙脫了出來,不讓林六生碰他。
“你不進去你回家幹啥!”林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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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要氣瘋了,“你要不想進去就別回來啊!”
楚廣闊被他這一句話說的直接紅了眼眶,蹭著自己的鼻子,仰著頭就這樣看著他。
林六生受不了他的眼神,又要上手拉他。
楚廣闊就是不讓他碰。
啞巴夫妻倆趕了過來,一見到這個情況,連忙過去幫著林六生要把人給拉起來。
楚廣闊一見旁人過來,這下有氣撒了,直接兇著一張臉就怒吼道:“恁倆(你倆)給我滾!有恁(你們)啥事兒!”
啞巴夫妻倆嚇得連忙收手,一臉無措地看向林六生。
啞巴媳婦兒小聲說:“趕緊把他弄進去吧,這擱外邊兒鬧騰算是個甚麼事兒!”
林六生一直盯著楚廣闊,額筋跳了又跳,威脅說:“你進不進去!”
楚廣闊:“你不想讓我進去!”
林六生:“……我啥時候不想讓你進去了!”
“你就是!”楚廣闊說著說著,還哽咽了起來,“你就是天天看我不順眼,巴不得我不回來。”
村民全都看向了林六生。
林六生被他說的尷尬的不行,直接在他跟前兒蹲下,壓著聲音反駁他:“我哪有!”
“你就有!”楚廣闊委屈的不行,“你連床都不讓我上了!”
村民一副瞭然的架勢,一個個地偷著笑。
惡霸也有上不了炕的一天啊!
林六生覺得丟死人了,又上手拉他,胳膊整個架在他的咯吱窩下面,企圖把他給架起來。
可楚廣闊的塊頭本來就大,醉酒了,又沉的不行,林六生還真把他架不起來。
啞巴夫妻兩個想上來搭手,卻又不敢碰楚廣闊,生怕楚廣闊又朝著他們發火。
“楚廣闊!”林六生剛吼了他一聲,態度就軟了下來,“你別鬧了行不,咱回家再說好不好?”
楚廣闊的一雙深邃的眼溼著,就這樣瞅著他。
那是黑沉沉的天空下面,淋過雨的一片密林。
林六生看著他這樣的一雙眼,心也是徹底軟了,就這樣背對著村裡,做著一個要把他架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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