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生板著臉訓他:“我剛才說啥了?”
楚廣闊緊張的不行,“你,你說死,死剩下……”
林六生看著他,眼一斂。
楚廣闊心一緊,腦瓜子亂竄,自己說的啥都不知道,“你,你說下雨天不能淋雨洗澡!”
林六生這才算是滿意了,鬆了一口氣,說:“天冷,鍋裡有薑湯,你去喝一碗去。”
“……哦。”楚廣闊抱著碗,出去。
一出去就看到剛洗完澡的小崽子,而小崽子小臉兒露著鄙夷地看著他,心想,慫蛋。
哪有他爹厲害,他爹誰都不怕!
楚廣闊抱著碗,本來就已經從小崽子的身邊兒走過去了,誰知道突然抱著碗一扭頭,直接一腳將小崽子踹在了院子裡的泥湯裡,義正言辭地罵人:“不知道不能淋雨洗澡啊!”
倒在泥湯裡,嗆了一口泥水的小崽子:“……”
林六生走出來,看向朝著廚屋過去的楚廣闊的背影,又看向因為身板太小,在水窪裡爬不起來的小崽子:“……他也是為你好。”
楚廣闊一手端著兩碗薑湯,另一隻手裡端著一碗飯,問林六生:“廚屋咋留一碗飯,咱不是不養豬了?”
林六生:“……”
楚廣闊將一碗薑湯送到林六生的嘴邊兒,林六生皺眉躲開,“放桌子上去,我自己會喝!”.
“哦……”楚廣闊懨懨的。
心想,生兒又不讓他喂!又不讓他喂!又不讓他喂!嗷——
這會兒已經爬起來的小崽子往他家的院子裡看,也沒看到豬。
林六生抱臂對著小崽子說:“趕緊進來吃飯!”
小崽子一愣,“你不是說不讓吃!”
林六生一笑:“嚇唬你嘞!”
小崽子得意,心想,自己可沒有被他給嚇唬住。
林六生不以為意,這讓本來還覺得得意的小崽子覺得沒意思了,也不笑了,就這樣看著林六生。
“小孩子要長高,要長成人,”林六生說,“不能不吃飯。”
小崽子沒遇到過林六生這樣的人,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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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雖然依舊執拗,但嘴裡卻也囁嚅了,“你為啥要養我。”
“因為我想要養一個孩子,而你正好符合。”林六生說。
小崽子迷茫又警惕,“符合啥?”
林六生:“你是個孩子。”
“我爹可是遊江哦!”小崽子站在暴雨中,嚇唬他。
“真當你爹能耐啊?”林六生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爹是土匪頭子,就能一生一個準兒,以後你也能當上土匪頭子?”
“你!”小崽子惱了。
“你爹當土匪頭子,是為了吃肉。”林六生站在那裡,告訴他事實。
楚廣闊端著碗,倚在門口,一邊喝薑湯一邊看著林六生。
“有人喜歡安穩,靠著種地,讀書吃飯,”林六生輕嘆了一口氣,“可你爹這號人啊,好吃懶做,不願種地,不喜讀書……又偏偏生的高壯,有力氣,做起惡霸土匪來倒是容易,取捨之後,這才選擇不要良心了。”
楚廣闊繃著嘴,眨巴著眼,眼珠子亂晃,一丁點兒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小崽子雖然年紀小,但也聽懂了一些。
“可這世上總歸是有些規矩,”林六生接著說,“這天下的好處,總不能全讓他佔了,他想吃飯容易,總要承擔一些甚麼。”
“你覺得當匪好?”
“你覺得,你爹覺得當土匪好?”
“你覺得,你爹被砍頭的時候,會不後悔?會想著讓你長大了也當土匪?”
小崽子心思晃動,但依舊執拗地看著他。
“你覺得你爹當土匪的報應是甚麼?”林六生語氣鬆散地跟這個小傢伙說著大道理,像是也不指望他盡數聽懂,“是他被砍了頭?”
小崽子看著林六生,後退半步。
林六生撐著膝蓋,低著身子,跟他平視,“是你啊,小崽子,現在的你,是你爹的報應。”
遊江待在那裡盒子裡,靜默不語。
像他這種人,一輩子都不會去想一些道理。
可他在牢裡聽說昔日的那人,成了人人敬仰的大將軍的時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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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滋味中,是他一個山野漢子,一個對人命無動於衷的土匪頭子說不出來的甚麼?
他只知道,他還有一個兒子。
其他的,他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一個殺人如麻,惡貫滿盈的土匪頭子,在這世上唯一在乎的一個人,那樣小小的一個小傢伙,卻要靠著那一度讓他覺得可笑又看不上的,世人的善良過活,他死前,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該有多絕望。
小崽子紅著眼後退,看到他爹,跑過去抱了起來。
林六生:“你若能做一個好人,我就幫著你爹,保你一命。”
一道霹靂橫空下來,小崽子被嚇得跌了盒子,那顆已經有些腐爛的頭顱就這樣又滾了出來,滾到了林六生的腳邊兒。
小崽子撲過來,跪在地上抱了起來,仰頭紅著眼,看著林六生:“我才不是報應!”
林六生挑眉:“你是不是,我說了算。”
小崽子的眼睛被雨水砸的幾乎睜不開。
“行了,”林六生連楚廣闊都懶得教,更何況是別人家的親兒子,根本就不想多說甚麼,“趕緊進來吃飯。”
小崽子沒吃幾口飯,就抱著他爹,找了一個角落蹲著了。
林六生聞著遊江開始腐爛的味道,過去跟小崽子商量,“要不把你爹埋了吧,入土為安。”
“我不要!”小崽子抱著他爹護著,不願意,“地裡有蟲子咬!我爹要是被吃了,那我不是沒爹了!”
林六生撓頭,無語,“那,那就把你爹火化了唄,以後你走哪帶哪,也方便兒一點兒。”
小崽子不是甚麼都不懂,但也懂的不多。
他頭一扭,不讓林六生看,眼圈兒一下就紅了。
楚廣闊屬實不理解,也沒那個耐心理解,就覺得這小崽子可真是麻煩他媳婦兒”
晚上倆人摟著,楚廣闊抱怨的時候,林六生捏著他的下巴嘆了一口氣,“你當誰都跟你一樣啊!”
小崽子的壞,是受他爹的影響。M.Ι.
但楚廣闊不一樣,楚廣闊是打孃胎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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