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縣公從外邊進來了。
卻是陪侍在一人的身後。
林六生見過這人,正是因為見過,他才意識事情的嚴重性。
林六生心平氣和,連一個禮都沒有行,直接就問:“我哥呢?”
拓拔梫律拿著一沓考卷,直接從林六生的身邊走了過去,就這麼往桌子上一拍,隨後坐下,道:“林六生是吧,我們談談。”
“沒甚麼好談的,”林六生並不想跟他廢話,“你們要是打的我哥的主意的話,我只能說我不同意,我哥也不同意。”
馬敬先用眼神對著林六生安撫,示意他眼前的人身份不簡單,要他有話要好好說。
拓拔梫律沒有想到林六生會這樣直截了當,他這個人一向跟人周旋慣了,如今對上林六生,只覺得讓自己十分的沒面子。
林六生這是明擺著說,不管如何,他們要是強行帶走楚廣闊的話,就是他們不佔理。
“那你可知道,”拓拔梫律並不想頂這個帽子,“按照朝廷律法,國家當難,你哥他有這個責任……”
“他是獨子!”林六生直接就懟了回去,“朝廷律法明明白白地寫著,不會讓一家百姓冒這種斷子絕孫的風險!”
“他可不是獨子,”拓拔梫律看著林六生,“他若是獨子的話,你又是誰?”
林六生的腦子一震,預料到他打算扭曲甚麼,略顯蒼白地說:“這契兄弟不過是這地方的風氣而已,我與他並無半點血緣關係,他姓楚,我姓林。”
“契兄弟?”拓拔梫律噙了一口茶水,“我朝哪條律法承認過這種關係?照老夫來說,你姑且算是楚家的養子,你考童生,考秀才的資格,也是因為掛在了楚家的戶籍裡面。”
林六生攥緊的手微微顫抖著。
拓拔梫律:“你如果否認的話,你這童生的身份,也理應該撤了吧,此次考試也應當作廢。”
馬敬先看著林六生,面露憐憫,卻說不出一點話來。
林六生從胸腔裡頭吐出一口氣,“那我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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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子的身份,重新再考一次就是。”
馬敬先聽了,出聲制止:“林小哥!”
拓拔梫律看著林六生做無謂的掙扎,道:“要不要重新再考一次,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要知道的是,楚廣闊已經作為楚家長子的身份,被徵入軍營了。”
林六生的眼眶眥裂。
拓拔梫律撇著茶水的浮沫,“你有遷戶的意願?是想遷到京城裡去?”
林六生不冷不熱地說:“大人若是早就打聽好了,就何須多問,不過我倒是好奇了,我若是想帶著我哥遷戶,您是不是又要反著說,我跟我哥算不得一家人,根本就沒資格帶他走。”
拓拔梫律眼一斂,“你看的倒是明白的很。”
林六生:“大人若是想帶我哥走,直接帶他走就是了,此番把我留下來又是有甚麼打算?”
拓拔梫律不再跟他繞彎子了,直接道:“你修信一封,告訴他,按照朝廷律法,你不得帶他遷戶,否則便會影響你自己的仕途,讓他自己征戰出一個功名,自己去京城找你。”
林六生的喉嚨一梗。
真要是這樣的話,楚廣闊怕是要在戰場上拼命。E
“修書一封,”林六生張了張嘴,沒又說出一個字,死死地閉了一下眼才說,“我跟他斷絕關係。”
“不行。”拓拔梫律直接給他否了。
林六生:“不管日後如何,都算是我自願。”
“你這是又何必呢,”拓拔梫律壓下一絲的搖晃,“你不若就信了他,信他能在戰場上闖出一個名堂來。”
“他不需要闖一個名堂來!”林六生幾乎沒有甚麼理智了,“大人,你也別太過分了!”
“你跟他廢甚麼話!”何仲堯也沒有聽到剛才是一個甚麼情況就走了進來,他剛對付了一個惡霸,實在是沒有甚麼耐心了,“讓他做甚麼就做甚麼,他若是不從,直接用刑不就行了嗎!”
拓拔梫律聽了這話,臉色也有一點不好了。
本來戰事就吃緊,朝中又送了一個草包皇子過來。
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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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梫律不再跟林六生爭執,說了一句:“就依你。”
何仲堯也不明白是個甚麼情況,撣著衣裳,罵了一句,就找地方睡覺去了。
林六生看著筆墨鋪上,久久沒有拿筆。
拓拔梫律身為一個武將,實在是有點看不上林六生這畏手畏腳的樣子。
大丈夫就該敢拼敢幹,立一番事業。
楚廣闊有那個本事,何至於蹉跎在一個小地方。E
其實這一封書信怎麼寫都沒有太大的所謂,一封信能寫出來甚麼,到頭來怎麼跟那個惡霸說,還不是全憑他的意願。
林六生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他用一個手肘撐著書案,幾乎要暈了過去。
他想。
這也是對楚廣闊好吧,他不會讀書,而且不喜歡種地,吃的還多,不做一個個惡霸根本就吃不飽。
看看,混成這樣,連一個媳婦兒都娶不上,還得他娘在臨死的時候給他找一個契弟。
日後他說如果是真能在戰場上混出一官半職來,那他的身邊就多的是漂亮姑娘,而且他說不定還能當爹。
他不是還挺想要娃的嗎?
按照現代來說,也不過就是分了一個手而已,楚廣闊神經粗的不行,又對甚麼都不在乎,生氣歸生氣,但也不至於要死要活的。
拓拔梫律見他連一個字都還沒有寫出來,就這麼坐在那裡,也不催他。
就算是分手,至少也得當面說吧。
但現在連見一面都不行……
林六生有點兒緩不過來。
明明昨天他倆還躺在一張床上,摟在一塊兒,怎麼突然就要分開了。
“林小哥……”縣公試探地叫了他一聲。
大哭大鬧的,林六生也做不來。
但他捨不得。
他第一次想著跟一個人一輩子……
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林六生落筆。
——我不想跟你好了
七個字。
拓拔梫律走過來看了一眼,問他:“你不多寫兩句嗎?”
林六生扭頭,用一雙眼看著他。
拓拔梫律並不在乎。
他相信有一天,楚廣闊肯定會感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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