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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226. 盜文可恥 文請支援原創

2023-07-19 作者:宗年

在敲門聲響起的瞬間, 陳默已經迅速反手去摸狙擊槍,眼神詢問白翎羽。

她聳聳肩,無聲口型迷路年輕人。

陳默“”

迷路到桃子鎮這種鬼地方嗎這怕不是直接迷失了人生吧, 下輩子直通車

他開門嗎還是直接殺。

白翎羽想了想,還是在越來越急促的敲門聲和呼救聲中, 不太甘願的搖了下頭。

先看看甚麼情況。

“救命, 救命啊快放我們進去”

哭嚎聲驚慌“怪物,外面有怪物啊啊啊”

嚎到一半,本來撲到門上狂敲的兩個年輕人, 忽然就覺得依靠的門板一空。

然後一股大力襲來, 就被迅速拽進了大門內。

兩人看著一手一個徒手拎起他們的白翎羽, 愣愣無法回神。

他們可都是一百多斤的壯年, 這力量,是真實的嗎

“砰”的一聲摔門落鎖聲,驚得兩人抖了抖,連忙回神。

“謝”

話才剛說出口,就已經被白翎羽毫不客氣捂住了嘴,一把壓向地面。

“不許出聲。”

她利落單膝跪在年輕人後脖頸上,膝蓋像鋒利的刀, 緩緩加壓發力時壓迫血管。手腳發軟和窒息感,差點讓年輕人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白翎羽向陳默揚了揚下頷,他默契明白了同伴的意思,悄無聲息快速靠近大門, 透過門縫屏息仔細觀察。

門外的街道上,竟然出現了一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人影幢幢,如群魔出行。

狙擊手擁有絕佳的動態視力。

陳默清晰看到, 那群人中,有人做尋常居民打扮,有穿著花裙子鬢邊簪花的女孩,有船伕模樣短打抗杆的男人。

他們似乎都是這個小鎮的居民,卻在凌晨四點,約好了般從各戶人家中紛紛湧出來,逐漸在街頭匯聚成一股人潮,向前湧動。

似乎只是清晨時逐漸甦醒的小鎮,早早就起來上工。

可是這些人卻一個個面無表情,身體動作僵硬,行動遲緩的模樣在黑暗中詭異可怖。

不像是上班,倒像是去上墳。

陳默悄悄在心裡說了一句,轉頭向白翎羽無聲比劃著手勢,說明門外情況。

白翎羽做出“知道了,繼續戒備觀察,防止撞門”的手勢,隨即利落從腰間抽出刀。

“鏘”的一聲金屬嗡鳴。

嚇得被壓制在地的年輕人抽動了兩下,眼帶驚恐。

陳默憂心忡忡的確認了白翎羽不會隨意殺人後,才轉過頭繼續看向門縫外。

但就在視線交接的瞬間,陳默卻驟然睜大了眼睛,背後冷汗密集。

不知甚麼時候縫隙外甚麼也看不到了。

只有一片漆黑。

是,夜幕降臨嗎

是眼睛。

一隻純然漆黑的眼睛,同樣在透過縫隙,無聲無息的向宅子內望來。

陳默與它對視,已經在它的視野範圍內。

而如果讓對面發現宅子裡有活人,不知道會做出甚麼反應。

心思轉過一圈,陳默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屏住呼吸,讓心跳的頻率慢慢向下降去,節奏抻得長而平緩,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狙擊手為了蹲守目標人物,常常要長時間等待,一動不動,不能讓哪怕一次移動暴露自己。

這份忍耐和持久,也在此刻派上用場,讓陳默可以沉默的隔著一道大門,與縫隙外的黑眼珠長久對視。

彷彿他自己只是一尊雕像假人。

一時間,連空氣都靜止了。

良久,那眼珠才慢慢向後退去,遠離了縫隙。似乎已經確定了宅子裡的“安全”,折返回隊伍。

等那眼珠的主人一動,陳默這才在縫隙裡逐漸看清對方全貌。

是個女孩。

身量細長婉約如柳枝,穿著長裙,鬢邊簪花,頭髮挽起在腦後,利落乾淨得一看便知是個漁鄉姑娘。

但陳默分明在她轉身時看到,那張本應該漂亮年輕的臉,遍佈著灰青色如藤蔓般的紋路,眼瞳漆黑沒有眼白。

分明是死者模樣。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哪怕是眼見著女孩已經回到街道上的隊伍中,和其他人一起,繼續渾噩僵硬的向前移動。

白翎羽“”

她納悶看著陳默的背影,莫名其妙這傻子怎麼回事被人定住在那了

她站起身準備過來檢視。

卻見陳默背後長眼睛了一般,垂在身側的手立刻向後比出手勢不要動

瞬間,白翎羽急停。

而大門縫隙外,一雙黑色眼珠緩緩靠近,貼緊了縫隙,向內張望。

陳默依舊保持著向縫隙看去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就連呼吸也微弱於無,好像他只是這戶人家買來的石獅子。

與縫隙外的漆黑眼珠,不過是幾厘米的距離。

陳默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噴出來落在木板上的氣息,腥臭難聞,帶著腐朽沉悶的臭氣。

那雙黑眼珠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但又不確定,狐疑的轉動眼珠張望,但最後也一無所獲的轉身離開。

陳默看到那雙眼睛的主人竟然是同樣一個漁家姑娘

就連鬢邊簪花,長裙樣式都一模一樣。看那身形和臉,根本就是剛剛離開的同一個人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剋制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屏息看著那姑娘緩步走向人群。

而她鬢邊的花朵在隨著步伐枯萎,掉落,長裙在褪色,她纖細的身形在變得臃腫,佝僂著腰,兩鬢斑白。

當那漁家姑娘走回到道路上的夜行隊伍裡時,赫然已經變成了年已花甲的老太婆,滿臉皺紋溝壑沉在黑暗中,眼睛禿鷲一樣,不見慈祥只有陰沉。

而先前那個姑娘,竟然就這樣風化成無數灰燼,眨眼間消失在隊伍中。

陳默呼吸一窒。

他沉默的看著外面的隊伍緩緩從門前走過,儘可能記住走過去的每一張臉,每個人的服飾特徵。

忽然間,一隻貓從旁邊巷口竄了出去,飛快跑過街道想要去往另一邊巷口。

但它速度再快,也無法逃過捕捉的視線。

前一秒還行屍走肉般僵硬向前走的隊伍,忽然間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直直看向飛奔中的貓,眼睛隨著它的移動而移動。

突然

一道身影猛地從隊伍中躍出來,淒厲尖嘯著直衝向那貓,快得根本看不清身形,只有殘影。

枯瘦如骨爪的手死死抓住那貓,用力到手指刺穿皮肉,小貓掙扎扭動,鮮血瞬間打溼了皮毛,喊得淒厲。

滿街人卻無動於衷,沒有誰準備上前施救。

他們只是沉默的看著,圍過來,向貓伸出手。

然後硬生生撕下皮毛血肉,塞進嘴巴里。

貓的慘叫聲和血肉咀嚼聲音混合,迴盪在長街上,陰森詭異,令人頭皮發麻。

街上的人就像甚麼也沒發生一樣,散開後繼續向前,離開。

街道上冷冷清清,重新恢復死寂。

只剩青石板上滴落的零星血跡,腥臭氣息溢散。

陳默終於能松下僵硬的肩膀,喘口氣,然後眼神複雜的看向縫隙外。

即便在這詭異小鎮被困許久,看過不知多少毛骨悚然之事,但他還是不太能習慣這裡奇詭的生死。

他耐心等了兩秒。

“喵”

一聲貓叫果然從外面傳來。

一隻和剛剛被活生生分食的貓一模一樣的貓咪,顛顛著從巷口跑出來,沒入對面的小巷,不見了。

陳默這才微不可察的鬆口氣,轉身。

就零距離對上了白翎羽陰惻惻的目光。

陳默“”

臥槽媽媽啊

他驚得眼睛都大了,然後才反應過來哦,是白翎羽。

他向後退開兩步拉開距離,嘆了口氣“幹甚麼”

“我才要問你在幹甚麼吧”

白翎羽越過他向大門看了一眼,古怪道“站在這這麼久也沒個動靜,我還以為你意識汙染了呢。”

陳默“看出來了。”

要不然你也不會拿刀抵著我。

他無語伸手,將刀尖撥到另一旁。

“我們在建築裡,他們不會隨意進來,但也不能出聲一旦出聲,視為邀請。”

他倒是無所謂,反正這些天也殺過不止一次了。但後面那兩細狗菜雞可不行。

怎麼看,那兩個都會在小鎮人衝進來的第一時間被嚇死。

白翎羽翻了個白眼“怕甚麼反正又打不過我。大不了我再炸一次。”

又不是沒炸過。

170的時候,她為了救聶文,可是把整個小鎮轟成廢墟,夷為平地,沒路就硬生生自己鑿開了一條路離開。

179就炸不了了

“嗯。”

陳默誠實道“要是能炸,你也不會忍到現在了。”

白翎羽“閉嘴用你拆臺”

一點眼色都沒有的男人

她氣呼呼轉身往屋子走,用力到跺腳下去青石板都快碎裂。

兩個抱成一團驚恐縮在旁邊的年輕人,瑟瑟發抖已經快要嚇死了。

他們很想努力縮小存在感。

但對於3隊這群站在武力頂峰的人來說,他們粗魯的呼吸聲都足夠讓他們存在感巨大。

“哦,還有這兩個。”

白翎羽居高臨下掃過去一眼,嫌棄之情溢於言表“還以為是隊長回來了呢,怎麼變成了這種垃圾”

其中一個年輕人被激怒,不服氣梗著脖子要罵。

卻被另一個趕緊捂住了嘴巴大哥大哥你看看場合啊大哥這是你不服氣的時候嗎這他麼的只要出口就是下輩子直通車啊。

白翎羽才懶得管他們怎麼回事,只揚了揚下頷“好了,滾吧。”

她撇了撇嘴,不高興的嘟囔“呼吸聲太重,都打擾我睡覺了是豬變的嗎”

“走就走”

其中一個年輕人氣呼呼站起身“你以為我們稀罕在這待著”

陳默安靜抬高眼睛看夜空“”

剛才也不知道是誰,敲門求救哭爹喊孃的。

一個要走。

另一個卻嚇得面如土色,趕緊拽緊了同伴,連連向白翎羽鞠躬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啊小姐姐,我這同學他就是個狗腦袋,你千萬別和他一般見識。”

另一個已經看出來了,對面兩人中做主的,明顯是這個扎著雙馬尾脾氣暴躁的漂亮女孩。

他也顧不得甚麼面子不面子,滿臉堆笑賠不是,說盡了好話。

“餵你幹甚麼呢丟不丟人啊,大老爺們衝一個女的低頭”

要走的同伴不快。

卻被他一眼瞪了回去“那你自己走別拉著我。本來就是你非要坐船搞出來的麻煩事,要不是你找錯了河道,我們至於漂到這來嗎”

他又不傻,剛剛外面那些東西,說是殭屍還差不多,哪有人色啊再說宅子裡這兩人,一看就是有真功夫的練家子,光是那姑娘耍的兩下刀都讓人眼花繚亂了。

誰不想抱大腿

當著陌生人的面被懟,那人臉色掛不住,氣得轉身就走“走就走,我怕你這個威脅我,嗤”

“砰”的一聲,大門被重重摔上。

津津有味看熱鬧的白翎羽立即一挑眉,指揮陳默“去鎖好門。”

她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抻著手臂活動筋骨就準備往宅子裡走。

雖然沒有屋頂,但好歹還有四面牆嘛。

路過那留下來的年輕人時,白翎羽掀了掀眼睫,興味盎然的看他。

那年輕人立刻後背一緊,有種被猛獸盯上的恐懼蔓延。

他跪坐得乖巧極了,眨眨眼嘿嘿笑起來。

像個傻子。

但還帶還是有腦袋的傻子。

讓白翎羽想起了祈行夜總是拿笑容糊弄人,然後一轉頭就坑她。

還惡人先告狀,害她被隊長罵過好幾次。

“你是怎麼回事啊。”

白翎羽揚了揚下頷,懶洋洋問“不走”

“姐姐好,我叫賈蘭,是美術學院大二的學生,出來寫生結果不小心迷路到這。”

賈蘭小心翼翼“我不給姐姐添麻煩,就在院子裡過夜不打擾姐姐,行嗎等安全了我就離開,謝謝姐姐大恩大德”

“噗”

白翎羽笑得眉眼扭曲“賈蘭書裡那個”

賈蘭摸了摸鼻子,暗恨老爹起的名字“誒,對。我爹說他夢見孫悟空掉了個桃子,他撿起來吃了,然後我正好出生,他覺得我和西遊記有緣。”

他誠懇“然後就給我起了個紅樓夢的名字。”

他爹這名字多好人家可是正兒八經考了個功名呢,你叫賈蘭,以後考公一定能沾沾喜氣上岸。

白翎羽“草,你這名字倒是讓人印象深刻。”

賈小哥的嘴巴逗笑了白翎羽,她也願意多說兩句話。

徒手拎起旁邊的石獅子過來當板凳坐時,賈蘭震驚得嘴巴都差點砸地上。

然後暗自慶幸,幸好自己留下來了。大佬牛比,他安心啊。

“說說吧,你是怎麼過來的。”

白翎羽撐著臉昏昏欲睡“可別說迷路,你要是能迷路到這麼個鬼鎮子,也算是你性命該絕。”

賈蘭頓時毛骨悚然“”

他忙不送迭的將自己跑來小鎮的經歷講了一遍。

確實是來寫生不假。

但是中途,他同伴說要換目的地,要划船去另一邊的村子,說那邊景色更好。

“我最後只記得那個村子有個化工廠,味道特別難聞,連河水都染了顏色。”

賈蘭皺了皺眉,嫌棄之情溢於言表“但其餘的”

或許是那河水有毒,他對那之後的經歷至於模糊的記憶,隱約記得自己在拼命撐住船不被浪打翻。

最後恢復清醒時,他和同伴兩個人趴在河道里的洗衣石上,渾身溼透,像是被浪花勉強拍上來救了一命。

兩人本來上岸是想找個酒店投宿,結果沒想到在小鎮裡迷了路,一家家敲門也沒人應。

像是像是個巨大的墳地。

想到白翎羽說的“鬼鎮子”,賈蘭驟然出了一身冷汗,一陣陣後怕。

賈蘭生怕白翎羽不信把他扔出去,乖巧雙手高舉學生證遞過來。

但白翎羽不必翻,看賈蘭下意識的動作姿態,還有手上的繭子分佈,就已經猜得個八九不離十。

她打了個哈欠,無聊起身。

卻在餘光瞥過賈蘭肩膀時,目光凝固。

她猛地俯身伸手,扯開賈蘭衣領。

賈蘭“”

臥槽臥槽這我該怎麼反應

陳默“”

我的同伴終於瘋了嗎

“陳默,過來看。”

白翎羽手指摩挲賈蘭面板,屈指敲了敲。

明明是人類的面板血肉,卻發出石頭般“梆梆”的聲音。

陳默眉頭一皺。

靠近後,卻皺得更深。

賈蘭的脖子上,赫然是一道環切傷口。

像被人用鋒利的魚線平整切割,速度過快甚至連血都沒出。

只是在白翎羽手指微微用力推移時,脖頸緩緩向另一邊倒去。

像被割掉的雕像頭顱,將要從脖頸上掉下去。

賈蘭還不明所以,茫然的看著兩人忽然把自己圍住,上下其手。

旁邊那個看起來很正派的男人不阻止也就算了,竟然還幫手嗚嗚。

陳默皺眉,緩緩向白翎羽搖頭。

沒心跳,沒脈搏。是個死人無異。

連頭都被整個割斷的人,怎麼可能還活著

但賈蘭就這樣在他們面前,能笑能說有溫度。

白翎羽口型汙染物。

陳默點頭他自己還沒有意識到。要殺了嗎

白翎羽挑眉不。好不容易找到個標本,殺了幹甚麼

要殺也要等審訊出情報再說。等隊長回來看到她這麼能幹,一定會誇她是好孩子的。

白翎羽驕傲挺胸。

陳默“”

我的同伴是個隊長控。晚期,沒救。

“你那個跑了的同伴,也和你一樣嗎”

白翎羽興味盎然,連帶著對賈蘭也熱情了些許。

賈蘭握緊衣領瑟瑟發抖,驚恐“差不多。你,你想幹甚麼”

白翎羽眼神憐憫“你爹給你起錯名字了,你應該叫賈赦。”

賈蘭“被斬首那個”

甚麼意思

他一臉茫然的看著白翎羽轉身離開,把他扔在了院子裡。

還警告他不許靠近宅子敢進建築就殺了他。

但白翎羽也貼心的提醒“別低頭。”

她深沉“王冠會掉。”

“”

賈蘭委屈的抱緊自己“不進就不進,我可以凍死。”

門一關,白翎羽立刻笑容消失。

“怎麼回事”

她眉眼肅殺“之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170的時候我們全程在場,甚麼時候見到過外來人進小鎮的”

170的時候,死傷失蹤的範圍始終圍繞著小鎮打轉。只有與小鎮相關聯的人,才會被這個黑洞束縛,無法逃脫。

但現在,這個範圍被擴大了。

“賈蘭之前的經歷從未與小鎮相關,他怎麼會被拽進這裡”

白翎羽眉頭緊鎖“啞巴,你應該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著汙染在擴散。

不論那究竟是甚麼東西,原本被封鎖在小鎮範圍內的汙染,在向周圍蔓延,波及周圍城鎮的人口。

陳默剛要說話,就被一句“啞巴”懟到沉默了。

白翎羽“你怎麼不說話”

陳默“”

而一怒之下離開老宅子的年輕人,氣呼呼沿著小巷往前走,罵罵咧咧,就不相信他還找不到一個能借宿的人家了

誰要在那遭罪啊那女的有甚麼可豪橫的,鼻孔看人,有甚麼了不起的媽的有病,就賈蘭那個軟骨頭的慫貨才會留在那。

年輕人邊走邊罵,剛剛被白翎羽壓制的怒意也逐漸散開。

最初憤怒帶來的勇氣消散後,腎上腺素下降,年輕人終於慢慢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陰詭。

之前有個同伴還好。身邊沒有人時,忽然就覺得這小鎮到處黑漆漆的,一幢幢宅子高聳看不見天,狹窄巷子從兩邊壓倒而來,令人窒息。

年輕人心裡發毛,又覺得冷意侵襲。

再看眼前的小巷,黝黑像一口深井,無限向前延伸的空間彷彿怪物張開的血盆大口,看不清深處究竟有甚麼。

人體對危險的本能在瘋狂示警,警告他立刻跑,跑不要猶豫。

年輕人嚥了咽口水,顫巍巍邁開腿往前走了兩步,硬著頭皮想要堅持。

他剛剛才放過狠話,要是現在回去,豈不是沒有面子

但就在他踏入小巷範圍的瞬間,只覺大腦“嗡”的一聲。像被老虎盯上的可憐兔子,根根汗毛直立,頭皮都像是炸開了。

他再也強撐不下去,轉身回頭就跑。

可小巷裡的東西竟然緊追不捨,從小巷裡追了出來,緊緊墜在他身後。

恐懼侵佔了年輕人的全部心神,他無法自控的連連回頭,被看不清的黑影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摔倒,又手腳並用的往前衝。

他被駭得根本無暇顧及周圍,看不到在他奔跑中,小巷中的某些小細節在悄無聲息的改變。

破碎的青石板修復完好,牆角的青苔從有到無,路邊的房簷褪色

不知道跑了多久,年輕人終於跑回了賈蘭求救過的那棟宅子。

他一喜,連忙撲過去“賈蘭,賈蘭救我”

卻被門檻絆倒,踉蹌撞開了大門跌進去。

一抬頭,年輕人驚呆了。

宅子與他印象中相似又不同,似乎更新,也好像更舊。屋簷低垂,投下陰森暗影。

賈蘭不知所蹤,至於那一對留下賈蘭的男女,更是不見身影。院子雜草叢生似乎很久都沒人來過。

可屋簷下,卻垂著幾根風吹日曬後的上吊繩,隨風輕輕擺動。

年輕人眼睜睜的看到,幾道身影,竟然慢慢出現在上吊繩裡。

垂落的腳,緩緩搖擺。

竟然是在他眼前吊死

眼球凸出,舌頭垂落胸前,青灰血管在面板下緩緩蠕動,蔓延,佔據面板。

突然間,其中一個長裙簪花漁女眼珠轉了轉,正看向年輕人的方向

猝不及防對視的年輕人駭得心臟幾乎停跳,連忙往後退。

卻撞上了一堵冰冷陰森的牆。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感覺到甚麼,顫巍巍緩緩轉頭。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祈行夜手一抖,用來撬鎖的鋼絲都掉在了地上。

“嚇得連這東西都拿不住了”

餘荼挑眉“放心,我只抓汙染,對撬鎖小賊不感興趣。”

祈行夜“呸需要人家撬鎖就說人家是小月亮,不需要就罵人家是小賊。好狠。”

他俯身拾起鋼絲,疑惑向周圍望去“你們沒聽到慘叫聲嗎”

明荔枝茫然搖頭“沒有啊,沒人說話。”

他轉頭問身邊的雲翳清“哥你聽到了嗎”

雲翳清也搖頭,莫名其妙“祈老闆你幻聽了嗎,害怕了沒事,不丟人”

“呸呸,你才害怕。”

祈行夜翻了個白眼“你祈爺爺下墳抬乾屍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混呢。”

他疑惑搖了搖頭,繼續撬鎖大業。

宴頹流卻挑眉,側首低聲道“明鏡臺要是知道他寶貝弟弟不喊他,反而喊另外一個人叫哥,大概會氣死。”

餘荼眨了眨眼,晃了晃終端“所以我錄下來了。”

回去就去坑讓懸鏡集團贊助一筆。明鏡臺不同意,就氣死他。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的意味深長。

明荔枝卻覺得背後一涼,立刻縮了縮肩膀。

奇怪,總覺得有人要害我,錯覺嗎

他心裡犯嘀咕。

祈行夜已經利落捅開了鎖眼,轉頭示意餘荼做好門內衝出敵人攻擊的準備,然後緩緩推開大門。

“吱嘎”

生鏽門扉像老人將死時的咳嗽,老宅子裡的景象,也隨著大門逐漸出現在眾人面前。

看清的瞬間,祈行夜睜大了眼眸。

餘荼也錯愕。

本應該等在這裡的白翎羽兩人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雜草叢生的院落,硃紅大漆的樓閣建築。

以及

掛在房簷上,一具具輕輕晃盪的屍體。

明荔枝“嗷”的一聲立刻原地起飛,竄上雲翳清後背死死抱著不放手。

雲翳清連忙抬手護住,晃了晃穩住身形。

餘荼在關注宅子裡的死屍和異常,宴頹流卻挑眉低笑,毫不猶豫舉起手機“咔嚓”一聲,拍了明荔枝和雲翳清的親密。

雲翳清抖了抖。

他疑惑怎麼突然好冷有甚麼壞事要發生的感覺。

祈行夜和餘荼已經率先走進了宅子。

“是你讓白翎羽等你的宅子嗎”

他嚴肅看了圈周圍,做出判斷“不像有人來過的樣子。”

以他對陳默的瞭解,狙擊手的習慣,一定會讓陳默在第一時間,佔領制高點,找好狙擊角度。白翎羽也不是個善茬,會佈下陷阱。

但這裡卻全然沒有類似痕跡。

餘荼抿了抿唇,搖頭“是。也不是。”

宅子,還是座標上的那棟宅子。

但卻不是她和白翎羽約定的那棟。

“美術學院,大二。”

祈行夜已經在檢查那幾具掛在屋簷下,臘肉一樣的屍體。

他轉身衝餘荼晃了晃手裡的學生證“怎麼還有不是這個小鎮的人,遊客嗎”

“不知道。”

餘荼看了眼吊死後面目猙獰的年輕屍體,乾脆道“上次來,我沒見過他,桃子鎮也不是旅遊鎮,這個季節很少有外人來。”

就算有,在桃子鎮惡名已經傳出去的現在,誰會跑到這來旅遊不怕死嗎

還真有。

“火車票是前天的。”

祈行夜抽出夾在學生證裡的火車票“但目的地不是這,是嗯”

他忽然皺了下眉,展示給餘荼看火車票“這個目的地,是不是就在化工廠附近來著”

餘荼點頭“小鎮上游。”

祈行夜“那他怎麼會在這,想不開乾脆跳水過來找死嗎”怎麼可能

兩人將懸掛的屍體翻了個遍,但除了這個年輕人外,再沒有其他與小鎮無關係的人。

三個環境調查小組的人,四個小鎮居民都是在170案件時失蹤又被找回的人。

現在卻都像一具具臘肉乾一樣掛在這。

“這個脫水程度,還是在水鄉這麼潮溼的地方。你要是不說他們是3天前再次失蹤的,我都能以為他們這是死了三百年。”

祈行夜嘖嘖“這要能是正常死亡的就怪了。”

餘荼垂眸,看著被摘下來放在地上的屍體,神情晦暗不明。

而祈行夜則在快速確定了宅子安全後,向門外眾人招手,示意他們可以進來了。

“老,老闆。”

明荔枝膽顫心驚“這可是死過人啊。我們今晚住這,真的不會出事嗎”

正說著,冷風吹過,仍掛在屋簷下的屍體晃盪雙腳。

“”

嚇得明荔枝白眼一翻,軟綿綿向後倒去。

祈行夜趕緊拽住,瘋狂掐人中。

明荔枝再睜眼,剛好與被餘荼拎起來的屍體對視。

“”

眼白一翻,又昏了。

祈行夜“”

他無語抬頭看向餘荼“你故意的嗎放下,把屍體放下,不要嚇唬我們家小荔枝了。”

再真給嚇死了怎麼辦。

餘荼眨眨眼,神情無辜。

明荔枝被強制開機時,人都是抖的。

“老闆你看,我就說這鬼地方住不了人。”

他帶著哭腔抬手“看這還掛著人肉乾呢。”

哪有人住這種地方的

祈行夜譴責“不可以挑剔,豌豆少爺。你怎麼能這麼嫌棄柳大壯呢”

“偵探社那麼多鬼,還有個住家厲鬼,你不應該早就習慣了嗎”

明荔枝這是挑剔嗎

“沒事哈,你把它們當成臘肉就不害怕了。”

祈行夜拍了拍小荔枝的頭,轉身讓雲翳清把門外的行李抬進來。

今晚他們就先住這了。

“要是找不到白翎羽他們,搞不好直到小鎮的事解決,我們都得住在這還是簡單收拾下吧。”

祈行夜拒絕住在灰塵和雜草裡“我又不是灰姑娘。”

餘荼看了眼終端上訊號消失前,“未知”發給她最後的幾條訊息。

“對,還有王子拎著水晶鞋在後面追你呢。”

隊長,商長官好像知道祈行夜的事了。

怎麼辦隊長,商長官他真的知道我們把祈行夜拐跑了

啊啊隊長我還年輕我還不想死,現在滑軌在商長官面前有用嗎aaa

餘荼眼神憐憫3隊可能需要找一個新的技術人員了。

綁架祈行夜是一門好生意,就是有點費程式設計師。

祈行夜“”

“房子基礎沒變,但白翎羽在的宅子,應該是沒有屋頂的。”

宴頹流邁開長腿跨過高高的門檻,她仰頭,在看到儲存得完好的宅子後,眯了眯眼“她自己在170的時候炸飛了大半個小鎮,到處斷壁殘垣,哪還有這麼完整的建築”

一路走來,宴頹流確定了一點這個小鎮沒有經歷過白翎羽的洗禮。再次折返現場的179,和170的現場不是同一個小鎮。

或者說更像不同選擇,導向的兩個不同未來所結的果實。

餘荼沉吟,點點頭“等天亮去找人問問。”

祈行夜皺了下眉“天亮”

餘荼可不是會拖延的性格,更不會懼怕黑暗。為甚麼非要等天亮

明荔枝默默摸到祈行夜身邊,偷偷攥住他衣角,然後嘿嘿一笑。

安心了。

餘荼挑了挑眉,好笑明家一家硬茬子,是怎麼生出這麼個軟萌小傻子的

她抬頭,就看到祈行夜隨手從口袋裡摸出兩棵糖,塞進明荔枝手裡“小荔枝一邊玩去。”

完全是哄孩子的架勢。

餘荼“”

忽然懂了。

左春鳴找弟心切,想要立刻出門不想等天亮。

宴頹流掀了掀眼睫,看向左春鳴的眼神漠然冰冷。

“隊長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她肩上披著大衣,抱臂斜倚在大門旁,像一尊煞面門神“說是天亮,就是天亮,不能晚上出門。”

左春鳴眼神兇狠如孤狼,立刻就想要衝上去。

骨節分明的手掌卻輕輕落在他肩頭。

“小左,天亮就天亮,也不過是一個小時之後。”

祈行夜微微一笑“小荔枝已經收拾好了床,睡一會吧。”

見是祈行夜,左春鳴的態度立刻軟和了下來,身上的殺氣洩得乾乾淨淨。

“祈哥。”

左春鳴眼眶赤紅“我不放心我弟弟他那麼柔弱善良的孩子,萬一被人騙了傷了怎麼辦他一定在哪個地方等我去救他。”

宴頹流抽了抽唇角。

左秋鳴柔弱一個正式調查官究竟哪裡和這些詞搭邊了,這位哥哥你瞎了吧

祈行夜不,只是濾鏡太厚。習慣了。

“不急在這一時。”

他抬手揉了把左春鳴發頂,輕笑著攬著他轉身往回走。

“你有多長時間沒睡過覺了”

左春鳴沉默了。

祈行夜瞭然“我知道你急著救小秋,但是你想用這副樣子去見他嗎,再讓他擔心你”

“不眠不休的奔波。”

他拍了拍左春鳴,輕聲道“別你沒救到弟弟,自己再死在這。小左,我當年拉你一把,不是為了看你自虐尋死的。”

左春鳴無言。

在祈行夜身邊,他出乎尋常的乖巧,簡直和剛剛的狼崽子模樣判若兩人。

令宴頹流忍不住挑眉驚訝。

“祈老闆是這樣的。”

經過的雲翳清輕笑“脾氣再烈的兇獸,在他那都乖得貓崽一樣。”

他揚了揚下巴,隨口道“你們那個商長官不也一樣”

第一次看到商南明時,他還在擔憂對方會不會對祈老闆不利。後來他才發現,是他自己多慮了。

就算是兇狠冷肅如商南明,在他們祈老闆眼前也融化得只剩一江春水。

宴頹流“啊”

要是商南明知道餘隊把祈行夜拐走了,那就不一定了。

眠龍驚醒。

她舌尖頂了頂上牙膛,“嘖”了一聲。

看來這次,除了汙染物之外,3隊還要應對商南明。

左春鳴乖乖聽話,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去休息。

雖說佈置好了臨時基地,但那也只是在空蕩蕩的房子裡掃出一塊地鋪上保溫棉,睡的也是睡袋,簡單極了。

但左春鳴還是倒頭就睡著了,不到兩秒鐘,已經有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祈行夜看著他,微不可察的嘆氣。

左春鳴太累了。

從3天前左秋鳴失蹤起,他就不眠不休的追蹤,身體已經到了負荷的極限。

“你也睡一會吧。”

祈行夜擺手招呼宴頹流。

不等她拒絕,又道“別逞強,你要是狀態不好,拖累的還是餘荼。昨夜餘荼在偵探社,那你呢”

一個人守在小鎮外面,不可能有時間閉眼休息。

宴頹流頓了頓,還是走過來。

“祈行夜,你沒去忽悠人幹邪腳,真是世界之幸。”

這份拿捏弱點勸服人的口才,真是讓人不得不防。

祈行夜笑了“多謝誇獎。”

疲憊的人沉沉睡去。

祈行夜負責守衛。

黎明前。

忽然間“轟”的一聲巨響,響徹整個小鎮。

大地都在顫抖。

兩邊的白翎羽和餘荼同時睜眼,翻身坐起的瞬間刀已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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