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十幾分鍾前。
白鷺在輝山公園遇見了剛放學回來的黑尾鐵朗。
中等部突然通知提前放學, 音駒高中自然也不例外，社團活動每天通常進行2個小時，部員們一般在6-7點回家, 晚的時候甚至能到8點。
明明訓練的時間差不多，今天卻在3點左右就結束了。
黑尾鐵朗不太習慣這個時間，他抓了夜久和海信留下來, 在確定訓練沒有超量的情況下打算繼續練練發球接球，順便給發小發了條Line。
【研磨你先回去吧, 我還要在學校練一會兒。】
【…哦。】
【小黑, 注意別超量。】
孤爪研磨毫不意外地提醒了一句發小，當然，他完全不是留下來主動練習的性格，再加上前幾天發燒蒙上了陰影，與黑尾不同一結束社團活動就趕緊溜了。
。
黑尾鐵朗收拾收拾東西，告別夜久他們一個人坐車回了家。
少年步伐懶散地單肩挎著書包, 想到老爸晚上要加班，爺爺奶奶今晚也不在家，他又去小區裡的便利店買了幾個肉包和泡麵當做晚飯。
一邊叼著包子一邊往家走, 突然, 一滴雨點子砸到他的臉上, 頭頂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集起了烏雲, 雷聲作響。
下雨了。
……
黑尾鐵朗仰頭打量了一會兒天空，他家離711其實不算太遠，5、6分鐘的腳程而已，買一把新的傘實在是浪費啊。
只能冒雨跑回去了吧？
實在不行先去距離更近的研磨家躲一躲, 雖說他們兩家挨著, 頂多少挨幾步雨水的拍打。
黑尾深吸一口氣, 護住手裡的塑膠袋，彎腰向前一個猛衝，隨後在路過輝山公園的時候，理所當然地看到了――
某位熟悉的、令他思緒被擾亂了一個上午的少女。
對方孤零零地坐在紅色的鞦韆上，被雨澆溼的頭髮垂散下來，校服全溼，看不清楚表情地低著頭，僅憑一道纖細的身影便能在陰霾中清楚地脫穎而出，莫名讓黑尾鐵朗想到了初次見到對方時的場景。
“鷺鷺……醬？”
他奔跑的腳步慢慢停下來，驚愕的聲音在雨中並不清晰。
自早晨分開就沒有見過面，少女當時的動作至今還歷歷在目，黑尾鐵朗思考了一節課白鷺那句話是甚麼意思，好不容易等到午休，天知道他滿懷期待地跑到研磨的學校，卻發現只有發小自己一個人過來是甚麼感受。
也只有打球的時候，黑尾的心情才沉穩下來，重新投入到排球中去。
“學長？”
白鷺的聲音同樣很詫異。
實不相瞞，來到輝山公園卻下起了雨，她對這片區域的瞭解僅限於上學路線，周圍都是一戶建，完全不知道哪裡可以避雨。
低下頭掏出手機給父母打電話，得到的回答也是無解。
“沒帶鑰匙？你這孩子，問問你媽，我這邊今晚估計回不去了，她一天天不知道在外面幹甚麼，也不知道接一下你。”
“沒帶鑰匙？去鄰居家待會兒吧，你爸真是，孩子都國三了，天天就知道那麼晚回來。”
白鷺：“……”
她在父母互相埋怨的聲音中掛掉了電話。
雨越下越大，身上的衣服不過半分鐘就被全部澆透。
明明是個遊戲，模擬的場景卻十分真實，冷氣開始從腳心蔓延，白鷺沒甚麼心情地坐在鞦韆上，臉上也難得露出了無所謂和冰冷的表情，她盯著烏黑的天空，感受著雨點拍打在面板上的觸感，甚至徹徹底底產生了一種隨便吧、這個遊戲怎樣都行的情緒。
算了，她還不至於意氣用事到苦了自己……
只能去找隔壁的黑子一家避一避雨了麼？
這樣想著的少女，還不等慵懶地拍拍溼透的裙子站起身，就發現雨中出現了攻略目標的身影，對方面帶詫異地跑過來，急匆匆脫掉自己身上的外套，把很有安全感的布料蓋到了她的頭頂。
雨聲淅淅瀝瀝，在這片潮溼的氣息中，身材高大的男生比往常沉穩了許多，詢問的聲音異常的可靠。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坐著？發生甚麼了？”
“……”
白鷺下意識握緊少年的外套，她眨了一下掛滿雨水的秀美睫毛，在男生關心和認真的視線中，語氣有些沉默：“我……”
“忘記帶鑰匙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哈？”
對方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種答案，雨中挺立的頭髮垂下來，眼神都沒忍住呆了一下。
白鷺低落地重新低下頭，雨水順著頭髮和空氣中的霧氣垂下來：“對不起，學長。”
“啊沒事…不用向我道歉！倒是鷺鷺醬你，先起來吧。”
黑尾鐵朗無奈地抬起手，他沒有顧及懷裡捧著的塑膠袋，將五指併攏擋在眉毛上面遮住打在臉上的雨，眯起眼睛仰頭看了看大雨不停的陰暗天空，語氣有些遲疑：“雨這麼大，你繼續坐在這裡也不是辦法，被淋感冒就糟糕了。”
“……要不要來我家坐坐？”
【系統：瓢潑大雨中，偶然遇到了路過的黑尾鐵朗，面對他的邀請，你決定？】
A、答應
B、拒接
***
以上，就是白鷺來到黑尾鐵朗家的原因。
由於衣服被淋得徹徹底底，少女烏黑的長髮溼噠噠地黏在衣服上，臉頰凍得蒼白，長筒襪和水手服緊貼著面板，剛進屋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急忙捂住鼻尖：“抱歉。”
黑尾鐵朗不忍地看著她，蹲下身從鞋櫃裡找出奶奶備用的拖鞋拿給少女。
雖說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頭髮和衣服不停滴著水，唯有翹起來的頭髮不受風吹雨打的摧殘，頑強地保持著半翹不翹的姿勢，兩個人都擠在玄關裡，像落湯雞一樣十分狼狽。
“那個。”
黑髮少年尷尬地站起身，儘量避免觸碰到白鷺的身體，他側過頭想去看少女，然而在即將目睹她溼透的脖子以下的地方時，又及時收了回來：“鷺鷺醬。”
“你要不要洗一下熱水澡？”
“學長？”
“額，就是說，這樣下去會感冒吧，我們兩個都被淋的渾身溼透，還是趕緊處理比較好。”
“可是……”白鷺一副苦惱的樣子移開視線，額間的劉海還滴著水：“會不會很麻煩你呢？”
“而且我也沒有換洗的衣物。”
話雖這麼說。
她其實非常心動，身上的衣服實在太不舒服了，全部溼噠噠地粘在一起，尤其是溼透的長筒襪，踩在腳底像溼軟的泥濘，格外得難受。
“那種事當然不麻煩。”
黑尾鐵朗擺了擺手，他嘴角扯開的笑容有些僵硬，尷尬地側過頭用食指撓了撓臉頰：“衣服的話，如果不介意……”
“我有一些沒穿過的。”
“還是說你想穿研磨的？他的Size應該比我的強，都是乾淨的。”
白鷺：“……”
你家為甚麼有孤爪研磨的衣服？
【系統：渾身溼透的你非常不舒服，面對少年的建議，你決定？】
A、堅持穿自己溼透的衣服
B、穿黑尾鐵朗的襯衫
C、穿孤爪研磨的襯衫
D、脫掉溼透的衣服只留著內衣
白鷺無語地盯著D。
抬起胳膊選了B。
“那、那麻煩學長了，謝謝你願意借我衣服穿。”
她仰頭不好意思地看著身材結實的少年，對方鋒利的下顎線條連帶著滾動的喉結都有水珠停留，由於失去了外套，只有一層薄薄的校服襯衫貼著健碩的肌肉，白鷺有些猶豫地說道：“黑尾學長不趕快處理的話，也會感冒吧。”
“要不要也來洗澡呢？”
“咳！咳咳咳！！”
黑尾鐵朗彷彿被嗆到一樣，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臉震驚地去看少女純潔明亮的眼睛，張了張嘴，雖然心裡明白白鷺並不是一起的意思，但……
用拳頭抵住下顎，他複雜地扭過頭：“你先洗，我會在你之後洗的。”
“頭髮拿這個擦一擦吧。”
黑尾不知道從哪翻出一條幹淨的毛巾遞過去，腳步很快的穿著拖鞋往浴室方向直奔：“我現在就去放熱水。”
***
以上，就是白鷺待在人家浴室裡的原因。
她的視線從鏡子中移開，浴室外面有裝衣服的空籃子，應該是專門放衣服的吧……白鷺脫掉校服和內衣扔到裡面，動作很快地回到浴室簡單沖洗了一遍。
浴缸裡已經放好了熱水，雙腳踩進去，冷暖適中的水溫舒服極了。
“咳！”
浴室外又傳來男生的聲音，隔著磨砂玻璃聽得不是很真切：“那個，換洗的衣服我就放到籃………”
“……”
門外突然沒了聲音。
“學長？”白鷺把腳從水裡縮回來，隱約聽到衣服這個詞，她裹著毛巾跑去拉開一條縫隙，剛要伸出一隻胳膊去接東西，然而。
不透光的磨砂玻璃外突然閃過來一道影子，一隻大手將她即將拉開的浴室門重新嚴嚴實實拉好，門外的聲音有些沉默。
“我搭在洗衣機上了，等我走了……你再拿。”
“誒？”
“拜託了。”
“…哦。”
“謝謝學長。”
既然衣服已經送到，白鷺頓時沒有了繼續泡澡的想法，澡已經沖洗過了，還是不要隨便用人家的浴缸比較好。
見門外那道模糊的黑色影子走了，少女白皙的胳膊才重新伸出門縫，沾著水珠的手掌在外面夠了夠，總算摸到自己的內衣和洗衣機上的衣服，兩三下套上黑尾鐵朗的T恤，至於褲子……
不行，根本穿不上。
褲子的腰圍比她多了兩個拳頭左右，別說走路了，就是站在原地都會自然而然地掉下去。
白鷺糾結了一下還是沒去套褲子，好在襯衫和裙子沒甚麼差別，長度能到她的大腿根還要往下，這種時候倒是和少女漫畫中的情節很像。
她心情還算不錯地趴到浴室門邊，探出一個溼漉漉的腦袋：“黑尾學長。”
“我洗好了，你快來吧。”
趁著水溫還熱乎。
“啊。”坐在沙發上擦頭髮的黑尾鐵朗聞言看過去，表情突然又沉默了。
他十分速度地站起身，十分速度地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一條毯子又給白鷺披上，十分速度地把吹風機塞進少女手裡，這才坦坦蕩蕩地拿著東西邁進霧氣未退的浴室裡。
由於速度實在是快到一氣呵成，白鷺只來得及看到他背對著自己邁進浴室時，紅到後背的耳朵……
花灑淅淅瀝瀝地響起水聲，白鷺看了一眼已經緊緊關閉的浴室小門，從這裡望去，只能透過不透明的玻璃瞟到一層模糊的輪廓，走光危機是不存在的。
她放心地收回視線，把手中的吹風機連到插座上隨便吹了個半乾，哪怕吹完頭髮，黑尾鐵朗仍然沒有出來，浴室裡好像沒有了動靜似的。
不知道是在洗頭髮還是泡澡。
白鷺無聊地靠到沙發上，將吹風機放回去，目光順勢掃到少年最開始放到茶几上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兩袋泡麵和火腿腸，袋子外面粘滿了零零散散的水珠。
一看就是對方今天的晚飯。
【系統：發現黑尾鐵朗的晚飯非常隨便，為了報答他的收留，你決定？】
A、主動幫他做晚飯
B、幫他訂一份外賣
C、偷偷吃掉他的晚飯
D、關我屁事，無視
“……”
正常情況下，白鷺肯定要選D的。
但一碼事歸一碼事，她還不至於懶到心安理得地享受人家的關心和幫助，已經麻煩對方這麼多了，總得回報點甚麼。
於是乎。
等黑尾鐵朗收拾好浴室、擦著頭髮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他不可避免地聞到了瀰漫在空氣中的飯香，與停留在浴室裡的另一種香氣完全不是同種型別，頃刻便勾起人肚子裡的食慾和饞蟲。
“對不起學長，善自用了你們家的廚房和剩飯。”
白鷺聽到浴室開門的聲音，急忙從廚房裡跑過來，半乾的柔順長髮隨著動作垂下一縷，她抬起手掖到耳後，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扯了扯襯衫寬鬆的下襬。
由於少女纖細的手指還拿著鍋鏟，本就美到豔壓四方的臉頰在此刻莫名多了一絲賢惠的氣質，身上還散發著同一種沐浴露的清香氣息。
“我看你在桌子上放了泡麵，很不營養的，所以善自給學長做了蛋包飯。”
“錢、錢的話……”
她放下廚具，快速走到少年的旁邊，彎下腰想去籃子裡翻自己的衣服和書包，似乎打算拿出錢包為擅自動用的食材付錢。
還不等伸出手，站在旁邊的黑尾鐵朗突然伸出手，他放下脖子上的毛巾，布著繭子的寬大手掌已經攥住了少女纖細的胳膊。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鷺鷺。”
黑髮少年的氣勢莫名變化了幾分，他眼尾上挑的眸子靜靜地俯視下來，突然開口問了一句與現在沒有任何關聯的話語。
“你今天早上的話……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