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眼出現在折原臨也的腦海中。
戊離看著折原臨也的反應,已經完成了他來池袋的主要目的——確認夏油傑是否與老師的死有直接關係。
對方當機立斷對情報販子痛下殺手的舉動,已經為他鮮明的指出了目標。
然後是下一個問題——十年前夏油傑還在咒術高專,活動軌跡可查,並無任何與京都方相關的行程。況且那時還在成長中的咒術師,並不具備殺死老師的實力。
十年前針對老師的殺機和實力,夏油傑的死而復活……這些矛盾的事件究竟在向他說明甚麼?
情報缺了一角,思維和邏輯無法形成閉環。
戊離不緊不慢的再次伸出手:“你調查了夏油傑,卻猜錯了他的性格,你想挑起我和夏油傑之間的矛盾,卻沒想到對方直接了當的處理方法。”
“你在調查夏油傑的時候,還調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吧?比如額頭上同樣有縫合線的人們。把那些資料給我。”
折原臨也已經恢復了一向笑嘻嘻的表情,他好奇問道:“我為甚麼要給你?戊離君與詛咒師集團死戰的場面,我可是很期待的呢——如果是戊離君的話,最後整個人崩潰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吧?”
“因為我會給你一個生與死的二選一選擇權。”
戊離平靜道:“如果沒有咒術師為你祓除咒靈,你會死於這種科學之外的怪物而不是人類之手。到那時,所有仇恨你的幫派成員都會看著你殘破淒涼的死相,嘲笑你也不過如此。而你,再也看不到你喜歡的人類一眼。”
“我則會負責讓所有咒術師看不到你的求助。”
戊離微笑,卻毫無溫度:“選吧,折原臨也君。你是想要悽慘的死相從此再也不能觀察心愛的人類,還是把能讓夏油傑對你產生了殺意的資料交給我?”
“……你這是給我選擇嗎?”折原臨也聳了聳肩:“行吧,和野獸做交易就是有這種風險。為了和我心愛的小靜繼續貼貼,我只能忍痛割愛了。”
情報販子從外套兜裡掏出紙筆,潦草寫下一個地址交給戊離。
在靠近戊離時,折原臨也壓低聲音帶著笑意問道:“戊離君最近做的不錯?京都政府很是氣急敗壞呢。”
在從折原臨也的反應中確認了夏油傑與十年前老師的死有關後, 戊離立刻動身趕往了京都。
在目前全日本咒靈數量瘋狂上漲的情況下,依舊能準確的將自己的入職考核調配到京都郊區, 並且為了定製一隻針對自己的特級咒靈,不惜使用了整個工廠上千人的性命且掩埋訊息十年之久。
僅是這一條,就能確定京都政府內部必定從十年前,就開始存有異心與詛咒師或咒靈方有所勾結。
再加上真人手中屬於三輪一言的帶血衣料,還有逼迫折原臨也吐露出來的十年前的監控影片資料。戊離已經斷定,十年前自己的老師被人類與咒靈勾結共同殺死在京都。
而從未登記咒靈事件開始,就高度關注咒術界高層和政府方來往情況的五條家, 也在最近截獲了令人震驚的訊息。
——咒術界的一位高層名下所屬的資產, 都有京都政府特批的影子。資本, 土地, 稅務, 資質……全部由大藏省和外務省幾十年如一日的開綠燈一路維護。
而幾十年間,有不少曾任職相關部門的長官的競爭對手,莫名在某些時刻被咒靈殺害或被詛咒師詛咒, 死狀悽慘。這些長官則在競爭對手死後仕途通順,無論調任到哪裡,他們的競爭對手都會死於非命。
雖然這些人死亡的事件遍佈日本各地, 甚至是在出國度假期間出事, 且時間跨度很長, 幾乎不會讓人懷疑到這些獲利的長官身上。
但不論是五條悟還是戊離, 都看清了這是怎麼回事。
在五條悟將五條家所蒐集到的資料名單交給戊離後,戊離透過委託情報師和對抓捕到的詛咒師逼問,也大致拼湊出了真相。
——咒術界的高層利用咒術和咒靈,為政府官員掃清仕途障礙助其進入高官序列,而政府官員則回饋高層利益輸送, 並幫助高層掩蓋下數不清的醜聞。
但更讓五條悟憤怒的,是他在追查這些咒術界高層時發現,他們向咒術師們釋出的任務中,摻有個人的利益目標。
這意味著,不知多少受害者被當做加害者,被咒術師們祓除。
咒術師本就是極為危險的職業。
不論是常年遊走在死亡之中,要直面咒靈和被咒靈製造出的慘烈景象。還要承擔心理上沉重的負擔,在必要時甚至要殺死尚存一息的人類,或是眼睜睜的看著被咒靈劫持的人質死亡。
稍有不慎,咒術師的心理就會全部崩盤,墜入深淵甚至叛逃成為詛咒師。
維持人類社會的秩序和安全。這個共識,幾乎是勉強維持著大部分咒術師心理正常的最後防線。
然而,咒術界高層卻在任務內容中摻雜私/欲。如果被咒術師們得知自己一直以來堅守的信念其實早已破損,自己一直以為殺死的加害者其實是自己應該保護的受害者……
五條悟只要想象一下,都覺得胸腔中滿溢著憤怒。
然後他當機立斷,在告知夜蛾正道後,就立刻透過五條家和咒術高專共同聯手,封鎖了所有相關訊息,不讓任何一位咒術師有接觸到真相的機會。
同時嚴格排查咒術界高層從這一刻起下發的所有任務,暫停咒術界高層與所有咒術師的接觸,撤銷原本預定好的咒術師定級考核,重新檢查咒術高專和五條家儲存的咒物並加強防護。
這一系列的舉動引起了咒術界高層的關注和警惕,但都被五條悟以他身為最強咒術師所帶來的影響和威脅一力擋下了。
——不能再放任哪怕一個無辜者的死亡了!
五條悟在這一刻,對咒術界高層的厭惡和痛恨幾乎達到了頂峰。
原本打算緩慢而平和的從內部改/革,透過教導優秀的學生來逐漸取代咒術高層的計劃,在五條悟清楚看到咒術界高層幾十年來的所作所為時,徹底被他捨棄掉了。
他想起戊離曾向他描述過的那位陣營高層所說的話——‘既然改/革那麼就必須徹底,從外部打碎之後在廢墟上再建新國。你能等得了,你要保護的生命卻已經等不起了。’
於是五條悟不顧七海建人對加班的怨念,將手裡的工作扔給夜蛾正道和七海建人,然後跑到京都去找正在調查京都政府的戊離。
“小離,因為陣營所在的公世界和我們有時間差,所以我在得知三輪死亡的訊息時,距離他真正死亡的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
五條悟第一次說起他必須要戊離前來咒術界的原因:“三輪在最後一次與我見面時,就把你託付給了我,讓我看著他的學生,不要走上錯誤的道路,不要因為他的死而精神崩潰。”
“現在回憶起來,三輪應該在那時就已經預言了自己的死亡。”
往常一貫笑嘻嘻的咒術師,此刻面容上寫滿了認真:“如果你繼續在陣營,或者真的放下了對三輪死亡的仇恨安心養老,那我就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頂多隔幾年確認一下你的現狀。”
“但是,你所懷疑的,也是我懷疑的。並且與你不同,因為偶爾要配合三輪完成工作的緣故,我大概對他的任務內容和死亡地點有所猜測。”
“在我發覺三輪的死很可能與咒術界有關時,恰好得到了你從陣營辭職的訊息。所以我將你從虛假逃避的養老生活中拽了出來,三輪如果真的死於謀害,我想,你是希望親手復仇的。”
五條悟苦笑了一下,咒術師高大的身軀有一瞬間的頹然:“我唯獨沒有想到的是,咒術界高層那些爛橘子,竟然能無底線至此。”
他像是嘆息般道:“你說的沒錯,我還有時間,但咒術界已經等不起了……真想見見你說的那位叫魯路修的陣營高層啊。”
戊離接過五條悟手中的資料,明白了他所指的是甚麼。
但戊離還比五條悟多瞭解到一些情況。
確定了目標之後,戊離立刻高效而強硬的挨個拜訪所有有嫌疑的京都政府高層,也重新走了一遍十年前三輪一言出現的軌跡,拜訪了沿途所有可能帶來情報的人員。
折原臨也給戊離發的那張有三輪一言和某個額頭上有縫合線女性的照片,更是被戊離重點調查。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遠超於自己預料的事件。
——折原臨也蒐集到的那些額頭上有同樣縫合線的人員,他們都是原本並無聯絡,但從某個時間點因為重傷或死亡而突然消失,卻又帶著額頭上的縫合線出現後,他們的目標卻突然統一了起來,所作所為都可以聯絡到一起。
但令戊離感到突兀的是,同一時間段內,額頭上有縫合線的人只有一個,而原本的那些則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屍體都找不到。
就好像不同的外形只是某個東西所用的假身份,如同畫皮一樣,損壞後就立刻更新皮囊,舊的則被銷燬。
只有“縫合線”是本體。
甚至如果按照所有帶著縫合線的人們的行動時間來排布,就能看出這些人所做的事情都是出於同一目標下的同一邏輯線。
而且,“縫合線”的存在時間不止是十年。
戊離順著查到的情報向上回溯,竟然一路追查到相機誕生的時代,並且一些存世時間長久的家族,他們的家族日誌裡也有描述過額頭有著縫合線的人。
那些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目的也不一而足。唯一的共通點,就是縫合線。
這個發現更加確定了戊離的猜測。
——十年前,老師執行的任務觸碰到了“縫合線”的利益,所以被“縫合線”聯合京都政府的官員謀殺。
而現在,額頭上有縫合線的,是本該死在一年前的夏油傑。
“五條,你對虎杖悠仁瞭解多少?”戊離忽然開口問道。
五條悟疑惑的歪了歪頭,“嗯?”了一聲,不清楚戊離為甚麼要這麼問。
“十年前,老師身邊曾被拍到有一位女性出現。她的身份我查證過了——是在那個時間點早應該死亡的,虎杖悠仁的媽媽。”
戊離調出手機裡的圖片,向五條悟示意:“虎杖悠仁的媽媽在被醫院確認死亡之前,額頭上並沒有縫合線,但當她出現在老師身邊時,額頭上卻突然多出了這道縫合線。”
“夏油傑也是如此。你與夏油傑相處多年,應該知道他身體的詳細資料。但是現在,夏油傑的額頭上多了一道原本沒有的縫合線。”
五條悟被遮在眼罩下的眼眸緩緩睜大,他的唇瓣顫抖了下:“你是想說,傑他……”
“雖然這個猜想沒有被證實,但是我認為,有某個東西一直在偷盜已死之人的身份和身體。”
戊離的聲音很沉:“甚至在某個時期,“縫合線”出現在了現在已死的咒術界高層身上,還有政府高官身上。”
“咒術界高層的情況也許比你想的要好一點。”
戊離掀了掀眼睫,那雙墨色的眼眸漠然無波的看向五條悟:“只是某個表現在外在是“縫合線”的東西,從幾百年前就一直在控制這個國家的發展。”
唯一的摯友被偷盜佔用屍體的訊息讓五條悟怒極,他握掌成拳死死的抵在嘴唇上,狠狠咬下的牙齒甚至刺破了指節,淌下鮮血。
戊離鋒利的長眉也死死皺起。
陣營釋出的任務一向與拯救世界和生命有關,能交給老師,並且導致老師殞身的……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點開了手機上某個早被拖進垃圾箱的通訊號碼,傳送訊息。
[老師在戰死前執行的任務,具體內容告訴我,藍染惣右介君。]
公世界, 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