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離修長挺拔的身軀頓了頓,收起了手機。
他抬眸認真的看向七海建人,努力了幾次,都沒有把一直以來的疑問問出口。
戊離只是笑著走過去,展開雙臂將七海建人整個抱進懷裡。
長大了的青年只比七海建人矮2厘米,一直以來沒有放棄鍛鍊的身軀結實而修長,有著適於戰鬥的頂級身體素質。
在青年溫熱的身軀靠過來時,七海建人下意識僵住了身軀,然後又慢慢鬆懈下來,遲疑著抬手,也虛虛的環住戊離勁瘦有力的腰身。
“……離?”
戊離緩緩闔上眼眸,將一切情緒關在眼底。只像他們在流星街初次見面那樣,輕輕低頭靠在七海建人挺括結實的肩膀上。
“謝謝你沒有被搶走。”
七海建人愣住了。
有甚麼從心底滑過,卻因為戊離說話時噴/灑在自己脖頸處的溫/熱氣息而亂了思維,沒有抓住。
“七海,你是我的成年禮。”
那句疑惑被戊離壓進了心底。
――為甚麼你明知道這裡不是現實,只是一個在力量風暴中基於我的記憶而構架的記憶世界,卻沒有在這個真人無法展開領域的時機去找出並殺死真人,反而耗費了十年時間,來養一個孩子長大?
不曾被老師教導學會人類情感的戊離,無法理解七海建人背離理智的選擇。
七海建人卻終於下定決心,反手緊緊抱住了戊離。
“離……”七海建人似乎是想要說甚麼, 那雙金綠色的眼眸中泛著點點璀璨光芒,如陽光照耀下的溫暖溪流,
但沒等他說出口,就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力量迅速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無形的氣流充斥著所有觸目可及之處,巨大的【圓】籠罩整個世界。
然後――
整個世界在七海建人眼前,開始寸寸崩塌。
大地在顫抖,行人和建築都如同馬賽克的色塊般崩潰,露出黑洞洞的底色。
七海建人瞳孔緊縮,顧不得別的, 第一時間將戊離拉進懷中做出完全保護的姿態, 另一手掏出咒具短砍刀, 防備著可能出現的敵人。
“離, 這裡情況不明, 我們需要立刻離開這裡。”七海建人一邊快速說著,一邊想要帶著戊離向後退去。
然而手臂間的青年卻微絲不動。
七海建人察覺到不對,低頭看去。
就見戊離那張俊美的容顏上, 緩緩的露出一個溫暖柔軟的笑顏。青年抬起纖長的眼睫,墨色的眼眸專注的看向早已在十年相處中熟悉的成熟面容。
隨即,戊離整個人都如同倒映在海面上的影子, 隨著颶風開始搖動破碎。
那雙墨色的眼眸闔上的瞬間, 戊離融入了世界, 生命力在那一刻消失, 彷彿真的只是一個由虛假的記憶捏造出來的幻影。
七海建人緩緩睜大眼眸,眼前所有超乎現實邏輯的事情匯聚在一起,拼接出一個完整的事實。
“離!不可以!”七海建人拼了命的想要握住戊離的手臂,那雙金綠色的眼眸寫滿慌亂:“你可以選擇另一種人生,離!你不必繼續原來的軌跡, 留在這裡,留在這裡,離――!”
空氣中到處吹飛著色塊的碎片,整個世界都在七海建人周圍動搖崩塌。
然而他早已顧不得世界如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懷中青年逐漸破碎飛散的身軀上。
咒術師扔下了早已形同自己半身的咒具短砍刀,雙手緊緊的將戊離帶進懷中,慌亂之下只記得用自己的身軀將戊離牢牢的護在自己身下,希望這樣就能為他擋下所有不明的攻擊,阻止戊離繼續破碎的趨勢。
可是不論七海建人如何希冀,戊離都在他越發惶恐而絕望的注視下漸漸崩碎。
先是身軀,然後是那張闔上眼眸的俊美面容。十年來的相處和溫暖,隨著戊離的身影徹底化為碎片,而隨之一起被帶走。
七海建人覺得那一刻,自己的心臟一角隨著戊離一起崩塌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掌,卻只握住了一把齏粉。
“咔……嚓――!”
巨大而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整個坍塌中的世界靜止一瞬。
然後轟然破碎。
筆直有力的長腿毫不猶豫的一腳踏上如同鏡子般破碎後的殘片。
黑色軍裝制服筆挺,戊離墨色的長髮飄散在身後,那張俊美的面容上帶著漫不經心的冷漠,緩步從黑暗不見底的虛空中走來。
隨著他的走近,背對著他的七海建人身周尚留餘色的世界加速崩潰,無數色塊像是被擊碎的教堂絢爛色彩的花窗,紛紛揚揚的碎裂在兩人之間。
七海建人卻彷彿沒有聽到從身後傳來的聲音,依舊躬著身雙臂虛虛懷著一捧空氣,維持著戊離的身影消散在他懷中的姿勢。
戊離掀了掀眼睫,眉眼無波的注視著咒術師的背影,許久,才緩聲道:“七海君,你既然是一級咒術師,就應該知道你是被困在了詛咒裡。”
“為甚麼不去尋找特級咒靈和打破詛咒的方法?”
忽然想起的屬於戊離的聲音,讓七海建人的身軀下意識的動了動,但隨即他就意識到了兩者的不同,剛剛燃起一點亮光的金綠色眼眸再次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戊離說的是對的。也很清楚在虛假的世界被打破的現在,他應該繼續像在咒術高專時一樣維持著職場的禮節。
但是七海建人現在卻只有滿心茫然。
除了哪怕被他緊緊握在掌心裡也慢慢消散掉的一把齏粉,他的世界裡再無他物。
戊離能猜到七海建人的想法,卻不能理解這種選擇。
他皺了皺眉,聲線冷漠:“就算你守護了他,那也不是我,只是一段虛假的記憶。你看到的東西根本不曾存在,七海……”
不等戊離說完,一陣歷風猛然刮過。
七海建人的手掌死死的拽住戊離淺灰色的襯衫衣領,那雙金綠色的眼眸壓抑著痛苦和憤怒,牙齒緊咬著,讓自己不至說出過分的話。
戊離沒說完的話湮滅在了七海建人複雜的目光中,完全匹配戰鬥的身軀早在七海建人靠近的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卻還是出於某種莫名翻滾的情感,被他壓制下了反擊的本能,修長挺拔的身軀站立在原地,任由七海建人的手掌就在自己的咽喉之下。
只要七海建人動了殺意,即便是戊離,在這樣極近距離的情況下也逃不過重傷。
戊離對此很清楚。
對於戊離這樣出身流星街、有記憶以來就在與死亡戰鬥的人來說,絕對不會讓咽喉或心臟這樣的致命點落進他人之手,身體早已在數不清的戰鬥中形成了下意識的反擊記憶。
然而他此刻,卻只是在七海建人痛苦的注視下,慢慢的皺起眉,眼眸中難得的出現了一絲疑惑。
雖然在他與真人戰鬥時事件發生得突然,就連他自己也被力量風暴捲入,困於往日怨恨憤怒的情緒產生的詛咒之中,但身為咒術師且和咒靈打交道數年的七海建人,卻應該很快明白這是甚麼情況。
詛咒誕生於人類的負面情緒之中,仇恨和憤怒是它最好的養分。
甚至如果憎惡者擁有足夠龐大的力量,死去的人和逝去的時光都可以被轉化成咒靈,或者成為固有的生得世界。
戊離對流星街或者獵人協會,都沒有任何美好的記憶。
充斥那段時光的,只有如影隨形的飢餓和對死亡的恐慌,第一次顫抖著拿起石板砸爛想要殺掉自己的成年人頭顱的那一幕,始終留存在戊離的記憶中。
即便後來小小的少年成功在流星街活了下來,又被三輪一言帶走教導,那些記憶卻始終存放在靈魂之中慢慢潰爛。
三輪一言在每一日的相處中注意到了,卻還沒來得及疏導,就匆匆戰死在戊離成年的那天。
那塊腐爛的記憶就這樣存在於戊離的靈魂之中,直到他在三輪一言死後,因為任務而再次前往獵人協會。
戊離厭惡著這個世界,卻仍謹記著三輪一言的教導,認真的對待工作從奇拉美蟻手中救回被侵蝕的世界。
然後從背後貫穿心臟的那一刀,徹底斬斷了戊離身上最後一道來自正常世界的約束。
腐爛的記憶再次中傷,黑暗翻湧在人皮之下,兇獸擇機而噬,要向世界發起憤怒的復仇。
――這也是五條悟一直擔憂著的事情。
即便是在陣營裡,能憑藉著一己之力成功拯救世界的人仍然寥寥無幾。
其中戊離在尚未成年時,就已經死戰羅馬尼亞,在死亡之前終於領悟了獨屬於自己的特異性念能力,成功翻盤反殺,拯救世界,獲得了世界意識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