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的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三輪一言曾經攏著雪青色的羽織踏著木屐的模樣。
“我知道了,不必回應對方。”五條悟的語氣漠然:“只要小離沒有毀滅世界的想法,隨便他幹甚麼。”
“家主希望您回……”
“喂喂喂?喂?怎麼突然聽不見了,訊號不好誒喂?掛了。”
隨手將手機漫不經心的向後一拋,五條悟端起旁邊的果汁繼續喝了起來。
坐在對面的夜蛾正道嘴角抽了抽,繼續低頭翻著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塊。
“我後悔了,我不應該答應和你一起出來吃飯,哪怕是歌姬小姐都比和你一起強。”
夜蛾正道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胃疼:“悟,沒有人願意在吃飯的時候面對一張這麼可怕的臉。”
“誒??”五條悟大受打擊:“我可是絕對優質的帥哥啊!夜蛾校長你竟然這麼嫌棄我?追我的可愛女性可以從這裡一直排到西伯利亞。”
夜蛾正道覺得自己要是每頓飯都和這傢伙一起吃,怕是能少活十年。
“誰會為你排到西伯利亞。”夜蛾正道嫌棄:“去那裡種馬鈴薯嗎?清醒點悟,可愛的女性有自己的事業,不會浪費時間在你身上――尤其是在她們發現你惡劣的性格之後。”
五條悟不服氣的長長“嘁――”了一聲,然後趁著夜蛾正道還在抱怨,眼疾手快的從對方的面前搶走所有剛烤好的肉。
“大成功!是我贏了。”
他哈哈笑著,卻不動聲色的側首看向身邊的窗戶。
從他的角度,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戊離和七海建人並肩而行的身影。他眼尖的注意到,戊離的手裡還拿著一隻厚厚的檔案袋。
剛和池袋的無頭騎士碰過面嗎?
五條悟漫不經心想著,又很快高興的笑了起來。
――看來,小離已經意識到不對了啊。
三輪一言戰死的真相。
“到底是哪個狂妄自大的蠢貨呢?”五條悟低聲喃喃:“老鼠一樣的把自己藏起來,連我都一直沒發現尾巴在哪……”
“嗯?在說甚麼?”夜蛾正道問:“說到底,你今天為甚麼會突然想跑到銀座,你不是還有工作嗎?”
五條悟理直氣壯:“七海海都休假了,為甚麼我不可以?七海海要來銀座那我也要來,夜蛾校長你這麼問是在偏心七海海嗎?這是職場欺壓,不平等對待!”
“……想多了,閉嘴吧悟,吃肉。”
過了一會,夜蛾正道才後知後覺的想起:悟是怎麼知道七海會來銀座的?
・
傍晚時分,從銀座回到咒術高專的戊離在目送七海建人回宿舍後,轉身踏上去往醫療室的路。
如果折原臨也說的是真的,那麼死於交流會的幾名咒術師身上會有線索,他需要去確認一下。
嗯?
戊離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他冷漠而嚴肅的看向側前方的石板路沿。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於是白天會被忽略的東西顯露出蹤跡。
一點抹除後剩餘的咒力殘穢,在路沿上微弱的留存。
“真人。”戊離的眼眸冷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加更
對於戊離而言, 真人的蹤跡並不難尋找。
戊離曾經並不在意特級咒靈的動向,他已經從陣營辭職, 在辭職之前也從未涉及到過咒術界相關的工作。
那麼無論咒靈做甚麼,哪怕是想要毀滅人類也與他無關。
但是前提是,對方沒有觸碰到不該碰的東西。
折原臨也交給戊離的資料顯示,在他初到東京與真人交戰不久後,真人就拿著一塊沾染著血跡的雪青色碎布,向某個布匹商諮詢,並在其後殺死了整個株式會社的員工用以防止蹤跡洩露。
但即便戊離前來咒術界的時日短淺, 卻已經快速掌握了大量的情報。他很清楚以特級咒靈對人類的輕視, 更普遍的做法應該是殺了人之後直接離開, 讓給多人恐懼他們併產生負面情緒才是他們喜歡看到的, 而非特意清理現場, 掩埋痕跡。
只有一種可能。
在真人背後,還有詛咒師或人類政府高層的存在,並且對方有著更加周密的計劃, 拿著碎布諮詢只是為了確定某個猜想。
為了防止性格惡趣味的情報販子隱瞞情報,戊離同時還向博多的情報師進行了委託,對方在修復了所有相關的電子裝置記錄之後, 交給了戊離一份更加詳細的資料。
“藍色頭髮的人曾和一個穿袈裟的黑頭髮僧人碰面, 布料是僧人交給他的, 聽他們對話, 布料來源於十年前的一次死戰,之所以拿出來重新鑑定布料,是為了找出布料的來源地和工藝年份。他們懷疑一個叫戊離的男人,和十年前某個不明身份的男人有關,這塊布料屬於那個男人。”
“至於這兩個人……十年前的那個男人我需要些時間才能查出來, 戊離的資料在某個時間點之前一片空白,之後則被東京的五條家加入了保護名單。”
電話那邊的少年公事公辦的語氣下,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愉快:“我可以突破五條家的保護圈,不過要加錢哦,老闆。”
親耳聽到情報師和自己討論加錢查自己的情報,戊離頗覺有趣的挑了挑眉:“戊離暫時不必調查了,其他的繼續吧。”
不知道向他進行委託的人就是戊離的少年“嘁”了一聲,無聊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夜晚的東京郊區,路燈昏暗的勉強照亮一點路面。
戊離半垂著首,攏著緋紅色的外袍安靜的站在路燈下,看黑暗一點點在自己腳邊蔓延。
兩個情報人員提供的資訊相互結合,已足夠他大致理順整個脈絡,折原臨也隱瞞了部分情報的態度也能說明太多東西。
以折原臨也喜歡看熱鬧的惡劣性格而言,不可能乖乖的把全部情報交給他。
這是戊離早就料到的。
他本來的意圖就是,透過折原臨也隱瞞的部分來篩選可疑目標。而現在不負他所望,折原臨也完全沒有暴露政府人士和僧人的舉動,反而幫助他確定了某個猜測。
老師不是戰死。
而是被謀害。
犯人就是相互勾結的咒靈和政府人士――乃至咒術界高層。
垂在緋紅色外袍之下的手掌緊緊握住手機,用力到骨節泛白。
“咔嚓!”
戊離被手機被掰折的脆響從沉思中拉回意識,他垂眸有些恍惚的看了眼手裡電子元件的殘骸,冷笑一聲隨手拋進遠處的垃圾桶。
被他所珍惜的人,卻被那些低劣的傢伙搶走……
不可原諒!
由氣展開的【圓】之中,所有真人的氣息都無所遁形,落在道路樹木上斑斑點點的熒光清晰的指引著真人的方向。
戊離重新攏好緋紅色的外袍,手掌輕輕落在腰間挎刀的刀柄之上,轉身踏著路上的熒光走去。
・
本陪著夏油傑到某家書店觀察目標女孩的真人,忽然覺得一陣暈眩襲來讓他不得不伸手撐住眼前的書架,才支撐住身軀。
“嗯?”被輕微的響動引起了注意的夏油傑回身,看向真人:“哪個咒術師的術式導致的嗎?”
為了融入書店的環境不引起附近學生懷疑,夏油傑脫下了袈裟,換上的隨手從衣櫃裡掏出的短袖。
但胸口前畫著的多年前流行過的漫畫人物適得其反的吸引了旁邊人的注意,即便夏油傑不在意,也還是聽到了那些女高中生的竊竊私語。
“快看他那件T恤,那不是之前買整套典藏版漫畫才送的周邊嗎?超貴還秒光。”
“哇――真的是那件誒。羨慕,我也想要嗚嗚嗚,可惜當時我沒錢買。”
……
夏油傑本來不在意學生們的議論,人類世界的漫畫等娛樂專案,從來不在他的關注之列。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在旁邊人開始討論起漫畫相關的情節時,他的手卻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抬起碰了碰自己的眼尾。
早在一年前就已跟著這具□□停滯的記憶,也開始不由自主的浮現。
好像是很多年前的某個雨天,白髮的青年仗著手長腳長,一手壓一個學生的腦袋強制在典藏版發售日人滿為患的書店裡衝殺到最前方,毫不顧及形象的搶下一套漫畫。
對這套漫畫不感興趣的夏油傑單手插兜靠在書店的櫥窗外,黑色的單側劉海垂下來搭在光潔的額頭上。他一邊低頭檢視著手機上的任務,一邊無聊的等著興致勃勃搶購的摯友。
【咚咚。】
玻璃忽然被敲響。
夏油傑一愣,回過頭時猝不及防對上一個燦爛的笑臉。
白毛的青年摘下了墨鏡,一邊高舉起手裡提著的一整摞漫畫驕傲的向他展示自己的戰利品,一邊湊近他面前的玻璃哈了口熱氣。
然後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起了霧的玻璃上,畫了一顆小小的愛心。
夏油傑愣住了。
玻璃窗的霧氣模糊了他看向摯友的視線,唯一剩下的只有透過愛心露出的,對方如同藍寶石般璀璨奪目的眼眸。
美不勝收。
不知是因為雨天還是霧氣,抑或是書店溫暖明亮的燈光營造的氛圍太過美妙,早已經看習慣了的摯友的臉,竟在此時顯露出一份繾綣。
然後對方推開門,在滿書店學生們的抱怨聲中,笑著走到他面前。
對方溫暖的手指碰了碰他微涼的臉頰,最後落在了他的眼尾摩挲:【傑,快打傘啦!在發甚麼呆呢?一會漫畫會被淋溼的,很難搶的。】
奇異的氛圍被打破,夏油傑反應過來,無奈又包容的撐起傘,在對方毫不猶豫挎住他臂彎時又將傘向對方的方向傾了傾。
因為漫畫被淋溼的話,還要陪這傢伙跑一趟吧――他漫不經心的這樣向自己解釋著自己的行為。
白髮的青年卻笑了起來,很開心的樣子:【聽店員說前十名贈送周邊T恤哦,我搶到了,厲不厲害?】
夏油傑順毛誇道:【悟很厲害,一手一個小朋友。】
【嘿嘿嘿,那是!】白毛的青年洋洋自得:【T恤就送給你吧,傑,我要漫畫就好了。】
【……那你為甚麼要搶?你後面那個女高中生都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