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掀了掀潤澤的唇,笑容帶著玩味:“呀,你發現了啊,七海海。”
“七海海能想象,世界上有一個地方是處於全然無序的狀態嗎?無論是政府,黑/道還是甚麼勢力都無法浸透一分一毫,死亡和飢餓如影隨形,完完全全的神遺之地。”
五條悟能聽到七海建人屏住呼吸的微小動靜,他仰了仰頭,向後靠去:“沒錯喲,小離他出身於流星街,於死亡前的最後一刻,被三輪一言帶回了家。”
“――不,是被三輪一言贈予了一個家。”
秋日毒辣辣的太陽透過高大的樹木在五條悟的身上投出婆娑葉影,他想起了還在高專的學生時代,三輪一言在進行任務時,向他講述的過去。
【小離會成為優秀的救世主,我一直如此相信著。】
說起學生時,三輪一言的眉眼都帶著柔和:【只是那孩子太過於注重我,我又沒來得及教會他體會正常人的情感。如果我戰死在任務中的話,我恐怕他甚至會因此而憎恨上整個世界。】
【五條君,如果我有一天戰死的話,幫我看顧一下那孩子吧。】
【告訴他不必為我復仇,追求幸福的繼續活下去吧,他會迎來新的光。】
……
流星街。
有著好聽名字的地區,實際上是全世界的三不管地帶,所有國家預設的毒/販、殺/人犯、逃犯大量聚集的被放棄之地,每天都有飛行船大量傾倒垃圾,流星街的人們在垃圾堆裡廝殺著爭搶食物和藥品,在沖天的臭氣裡勉強活得像個人。
大量的棄嬰和被放棄的孩子同樣被隨著垃圾扔進這裡,自生自滅。
就在那樣的混亂之地裡,屬於年輕人的未來在悄悄崛起。
西區的幻影旅團與中心街的二人組異軍突起,各自用狠戾的戰鬥方式為自己奪得了一份權力。
“雖然之前同意了合作,但是很抱歉。”幻影旅團的團長庫洛洛・魯西魯猛然拔出匕首,鋒利的刀刃頓時劃開眼前人的整個胸膛。
大量的鮮血噴湧出來,沾染了庫洛洛身上黑色的學生制服,他微微笑著,額頭上的正十字架紋身帶著一抹神性的憐憫。
“戊君,流星街許諾我的太多了。雖然西索不在不能同時解決你們兩個,但是先拿你的死亡換些東西也不錯。”
仰倒在垃圾堆上黑髮黑眼的少年不發一言,任憑鮮血大量從傷口噴湧出。
只是那雙眼睛始終狠戾的盯著庫洛洛,像是擇人而噬的兇獸。
就在庫洛洛站直身體的瞬間,少年突然從幻影旅團的眼前消失,原地只遺留著大量的血跡。
“團長,要追嗎?”
“不。”庫洛洛冷漠道:“念能力刀上的毒除非我死,否則無法解除。”
“他必死無疑。”
似乎必死的少年為了逃跑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血液大量流失帶來的冷意讓他無法剋制的顫抖著,但早在10年的流星街生活裡練就的忍痛能力,讓他仍維持著平靜的思緒。
死了也無所謂吧……
不知流逝的時間裡,他模糊的想著。
即便是摯友西索,在發現他的死亡後也只會更加興奮的找幻影旅團約架。
不過這樣也挺好,自己可以安靜的死掉,然後再安靜的腐爛在垃圾堆裡,流星街的屍骨很多,不差他一個……
但就在意識即將墜入永恆的黑暗時,他卻忽然感覺到有人向他伸出了雙手。
那是一個足夠溫暖的懷抱。
……
七海建人的表情嚴肅而恐怖。
五條悟笑得燦爛:“七海海是不相信嘛~也可以向小離求證,就算你想讓小離幫你開念也是可以的。”
“開念?”七海建人捕捉到陌生的字眼:“是甚麼?”
“你應該體會過吧,小離身上看不到的“氣”。他確實沒有咒力,他所擁有的力量,名為念能力。”
五條悟感嘆道:“只要開念就能獲得的力量,透過自身的努力就可以增強,這算得上是相對的公平了吧,不像是需要依靠天賦的咒術。”
“說起來,一年級的幾個天賦都很高呢。”五條悟興致勃勃道:“我有預感,惠很快就會超過你了。不過要是連你都不如的話,那才是真的垃圾了。”
七海建人:“…………”
他的太陽穴劇烈的跳了跳,但要緊事當前,還是強制壓下了自己的怒意,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如果戊離君想對高專不利,你能壓制住他嗎?”
室內徒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五條悟緩緩收斂了笑意,眼罩下的俊美面容顯示出其鋒利的一面。
“如果小離不動用他特異性的念能力的話,我可以。”
“但是如果他使用了……”
失去了平日裡嬉笑神色的面容帶著沉重的危險,五條悟頓了頓,才接著道:“我雖然有百分百的把握與他打個平手甚至險勝,但是,力量相沖時的餘震會大面積危及整個日本,最壞的結果,是整個島嶼沉沒。”
“所以,如果小離被三輪塑造起的精神世界徹底坍塌的話。”
五條悟冰冷不帶一絲感情道:“我會在他倒向毀滅世界的方向之前,殺死他。”
七海建人金綠色的眼眸瞬間抬起,眸光如電。
“當然。”面對著七海建人可怕的表情,五條悟又恢復了慣常笑嘻嘻的模樣,聳了聳肩道:“我會在小離死後幫他找出殺死他老師的人復仇的。為了他,我都願意違背和三輪的約定,我可真是個關心學生的好老師啊嘿嘿嘿~”
・
七海建人走到高專的會客室時,正好一年級的三人完成了任務回來,即便透過門扉都能聽到從裡面傳來的熱鬧聲音。
期間還夾雜著伊地知潔高的哭聲,和戊離在一片喧鬧中格外突出的冷靜聲線。
七海建人的腳步頓了頓,半垂著頭任由金色的髮絲垂落在額前,站在門外聽了片刻,才伸手推開門。
“啊,是七海海!”虎杖悠仁第一個發現了七海建人的身影,歡樂的回身打著招呼。
七海建人點了點頭,看向戊離的方向。
被三人組救回來的伊地知潔高不知道經歷了甚麼,正死死的抱著戊離的腰不肯撒手,好像一放手就會被怪物抓走一樣。
但與此同時,伊地知哭出來的鼻涕眼淚也都順便蹭在了戊離淺麻色的和服上,這讓戊離平靜的表情逐漸滑向危險的方向。
戊離從喉嚨間擠出一聲輕笑,他抬起尚且自由的手臂,手掌輕輕落在伊地知潔高的肩膀上:“伊地知監督如果還不準備放開的話,可以一直維持這個姿勢。”
伊地知在被戊離的手掌觸碰的那一刻,天性的直覺某種危險的靠近,瞬間打了個哆嗦,因為剛剛經歷了太多堪稱靈異的事件而崩潰的神智開始回籠。
然後他一低頭,就看清了自己剛剛乾了甚麼。
伊地知潔高:“……”
後知後覺的監督尷尬到臉色爆紅,迅速退開:“抱歉,戊離先生。”
“七海君。”戊離沒有在意伊地知的行為,轉而看向七海建人:“讓伏黑同學向你複述一遍他們的任務過程吧。”
“追趕伊地知監督的那隻咒靈……”戊離冰冷的笑意不達眼底:“是三級。”
作者有話要說:五條悟對學生:你再不努力,連七海海都趕不上了。
戊離,平靜握刀。
一年級的三人組詳細的彙報了援救伊地知潔高的全過程, 並且向戊離證實了他和七海建人看到的小女孩,確實是咒靈。
“三級咒靈, 成形於家園被毀滅的恐懼。”戊離垂眸看著手裡的報告,向對面的五條悟問道:“不覺得這件事充滿了巧合嗎?”
戊離的眼眸帶著絕對理智的冷漠,分析道:“恰好是沒有咒力的體育老師所能對付的咒靈等級,恰好在半個月前出現,恰好在任務地點出現了未登記的特級咒靈――並且十年之間,從未有亡者的家屬向政府提出質疑,找尋這些人的蹤跡。”
他迄今為止的人生都始終與死亡和戰鬥相關, 僅存的溫暖都來自於三輪一言。他不曾擁有正常人的情感, 但這不意味著他看不懂。
因為老師的關係而入職陣營時, 同期的實習人員因他流星街的出身而對他多有懷疑, 更因為他最快透過考核而嫉妒排擠。
少年獨行, 卻反而更加深刻的看透了人性的真實。
因此,在輔助監督們發現這次任務的求助電話,來自於十年前早已全部死於事故的人們時, 戊離就反應了過來。
十年前,因為京都方向的負面情緒大量聚集在四面環山的窪地而誕生咒胎,因此而引發的礦洞坍塌、所有人都被當做養分被咒胎吸收的事件中, 喪命人數高達千餘。
即便大部分工廠的人員都居住在附近的家屬區, 但是, 總有掛念他們的人尚活在別的地方, 十年期間不可能從未尋找過他們的蹤跡。
可是直到戊離在任務地點遭遇已埋藏十年的特級咒靈,上千人的死亡事件都沒有出現在任何新聞或論壇上。
“我委託了認識的情報販子查過,從工廠出事後,不僅網路上相關的情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連帶著整個地區都被從地圖上抹除。那些人的親友不是沒有找尋過他們的所在, 而是所有的詢問和求助,都被政府壓力下來。”
隨著戊離的分析,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政府,五條悟本來吊兒郎當的表情逐漸嚴肅。
最強的咒術師很明顯是想到了甚麼,他大馬金刀的岔開兩條長腿坐在椅子上,身軀前傾的姿勢讓人無法從他冷肅的面容上看出具體的想法。
戊離注視著這樣的五條悟片刻,給了對方一些反應的時間,才接著說道:“我認識的某位魔女曾告訴我,世上不存在偶然,只有必然。這麼多的巧合撞在一起,除了有預謀的計劃已經沒有其他可能能解釋了。”
“這隻特級咒靈……五條你不覺得,這隻咒靈的術式簡直就像是為了殺死我而定製的嗎?”
“可是這隻特級咒靈的咒胎成形於十年前。”
五條悟有些錯愕:“小離你才出現在東京幾個月,只是因為是特級才給了假任務資訊用來殺掉你吧。”
“它的術式可以讓過往所有的傷痕同時復原,如果目標物件只是正常社會中的人,更可能復原的是手指的劃傷或膝蓋的跌傷,最重也不過車禍墜樓等事故傷。”
戊離抬眸,平靜的向五條悟問道:“一個體育老師,能受過多重的傷?即便是七海君這樣常年與咒靈戰鬥的人也留下了喘息的時間,反而是我――或是其他陣營的人員,這隻咒靈的術式對我們而言幾乎是致命的。”
在五條悟逐漸凝重的神情中,戊離修長的手指屈起,敲了敲被他扔在桌上的報告檔案:“陣營所在的公世界流速與各世界均不同,五條應該早就從老師的身上看出了這一點。雖然對公世界而言,我從入職到離職不過短短八年,但在任務期間積累在我身上的時光,早已超過百年。”
“百年時間裡,為了完成陣營的工作任務拯救生命而受過的傷數不勝數,當它們同時浮現在我身上時。”
戊離那雙墨色的眼眸泛著陰冷的殺意:“理論上,可以一瞬間殺死我。”
五條悟陷入了沉思,戊離的邏輯說動了他。
但最重要的時間刻記――
“如果某個人從十年前就開始為殺死你而做準備,那他又怎麼能預料到你會出現在東京?”
“如果不是我對你的舉薦而讓某些老傢伙想要透過剝離你打擊我的勢力這個理由,還沒有做出任何令人足夠忌憚的舉動、只是作為高專體育老師,為甚麼要不惜定製特級咒靈殺死你?”
五條悟犀利的指出戊離邏輯中的漏洞:“你要知道,除了隔壁橫濱市出現過能預言幾秒後未來的異能力者,咒術師或咒靈裡,沒有任何人能預知十年之久。”
但這種質疑卻沒有讓戊離推翻自己的結論,反而讓他的臉色更加陰沉可怕。
戊離道:“拜某人所賜,從我入職陣營以來,我從未踏足咒術界一步,就算有人想要殺死我也無法得到我的詳細情報。反而是我的老師,最初進入咒術界進行任務的時間點,就是十幾年前。”
“能殺死我的術式,對同為陣營人員、積累過大量傷口的老師也同樣起作用。”
戊離墨色的眼眸裡如同暴風肆虐的海面,翻湧著狠戾的殺意:“這隻定製的特級咒靈,原本是用來對付老師的。”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