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了,不把你當成養分吃掉了。”咒靈陰冷空洞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你的身體實在是太有趣了,你真的是人類嗎?我能感受到你沒有咒力並不是咒術師,但是,你身上好像有其他我看不到的力量在阻礙我觸碰你,是甚麼?”
咒靈的語氣帶著天真的殘忍,就像是孩童捉住蜻蜓後撕掉蜻蜓頭部的好奇探究。
它好奇的伸出指骨戳向戊離清晰可見森森脊骨的後背,卻被看不到的氣阻隔。
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七海建人因為咒靈的舉動而驚出冷汗,隨即立刻反應,堪堪圈住青年的殘軀,不讓對方再有機會碰到似乎已經失去全部戰鬥力的戊離。
大量的咒力被抽出,術式發動,七海建人回身將短砍刀揮向貼在二人身後的咒靈。
然而咒靈卻只是伸出臂骨,衝著七海建人豎起一根白森森的指骨。
特級咒靈術式,【傷痕復原】發動。
幾乎是瞬間,七海建人痛哼一聲,大量的鮮血從襯衫下湧出,過往在戰鬥中所受的傷同時在這一刻重新浮現在他結實修長的身軀之上。
從被拉進領域之前就隱隱作痛的、因為與真人的戰鬥而兩次受傷的腹部,在再次出現被洞穿的傷口。
生理性的疼痛讓七海建人幾乎握不住咒具,他的身形晃了晃,但立刻重新站直咬牙堅持。因為戊離的傷勢太重不便移動,他只能以這樣與咒靈極近的姿態與其對峙。
在領域展開後,無論是咒靈還是咒術師,都會由原來的必殺技提高成必中的必殺技。
也就是說,此刻陷於這隻新生的特級咒靈的領域之中的二人,無論怎樣戰鬥都已經註定了會敗落的結局。
對兩人的傷重程度極為清楚的咒靈“咯咯咯”的低沉笑出聲來,骨頭也發出摩擦的聲音,已經認定兩人是自己的囊中戰利品。
“我說過沒用的,咒術師,你們逃不掉了。”咒靈只剩下眼窩骨骼的雙眼轉向七海建人:“就留在這裡成為我的養分吧。”
即便咒靈沒有眼珠,但七海建人卻依舊能感受到從對方眼窩裡射出的冰冷視線。
“我的術式是將對方曾經受過的所有傷都在瞬間同時復原出來,越是常年戰鬥受傷的人,越是逃不出我的術式。”咒靈張開嘴,好像咧開了個笑容。
――術式情報公開。
細節主動公開得越詳細,術式所能達到的效果越是深刻明顯。
七海建人的心臟墜了墜,知道對方開始認真了。
――自己真的能把戊離安全帶離這裡嗎?
戊離的過去受過的傷實在太多,就像這隻咒靈說的,它的術式簡直是專門為殺死戊離這樣慣於戰鬥的人所打造的。
雖然現在戊離尚且活著,但在失去絕大部分面板和肌肉,甚至臟器受損的情況下,如果他無法立刻將戊離送回高專找家入硝子進行反轉治療,戊離必死無疑。
不,甚至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七海建人在這一瞬間,突然後悔了今天帶戊離來到這裡,如果他們不來,戊離也不會遭遇這樣殘酷的情況。
戊離甚至不是咒術師,只是個擁有莫名力量的普通市民而已。
咒術師的手因為順著手臂淌下來的血液的潤滑和手心中的汗,幾乎握不住咒具。
在這樣近距離的地方將七海建人的表情盡收眼底的咒靈笑了下,像是貓戲老鼠後終於失去了興趣,開始抬起臂骨準備發動術式給予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這時,戊離卻忽然抬眸看向高大的咒靈,勾唇笑得狂氣:“逃不出?明明只是個躲在礦洞裡十年不敢露面的膽怯老鼠,卻莫名自信啊。”
被戳中痛處的咒靈尖嘯一聲,惱羞成怒的抬手狠狠攻擊向戊離。
四面八方伸出的白骨手臂同時伸過來死死拽住戊離的四肢和腰身,全然不在乎在對方已經重傷的傷口上再添新傷。
生理性的疼痛讓大腦指揮身軀做出避難反應,這具滿是傷痕的殘軀一頓,拖累了戊離揮刀的動作。
“砰――!”
即便雙手血肉模糊依舊被戊離緊握的長刀,將咒靈伸過來的指骨削掉一半。
但他自己也在咒靈憤怒之下的一擊中,被遠遠擊飛出去,重重摔在到處遍佈白骨的地面。
地面上森白的肋骨在戊離落地的時候扎穿了他的胃部,他下意識低低痛哼了一聲,然後在這一摔之下,本就重傷的五臟六腑幾乎脫離腹腔。
流動在身周看不到的氣流將他的殘軀嚴密纏繞,代替面板和肌肉勉強維持住了他的身體機能。
戊離仰面躺在白骨之上,卻反而笑出了聲。
低低的笑聲越來越大,迴盪在空曠的領域之中,染上了瘋狂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來晚了,昨天出門陪朋友辦點事,凌晨才辦完,通宵身體太疼了,白天睡了一天才緩過來點
七海建人一直都很清楚, 他和五條悟那種御三家出身的天才咒術師不一樣。
他既非天才,也不是世家, 不過是個因為擁有咒力而選擇成為咒術師的普通人。對他而言,重要的不是力量或者理想。
只單純是錢而已。
咒術師只是一份可以賺錢的工作,可以讓他有機會在三十五歲之前攢夠養老錢,然後順利退休養老,找個沒人知道的小地方平靜的過完餘下的生命。
這是七海建人因為看不慣金融行業的骯髒內幕而從金融公司辭職,逃離普通人世界回到咒術界時,就決定好了的事。
咒術師是狗/屎, 可是資本家也是。
因為摯友灰原雄的死亡而對咒術界徹底失望的七海建人, 在從高專畢業後就決定不再踏足咒術界――然後他自己親手打碎了這個決定。
作為咒術師的話, 也許能多拯救幾個生命吧, 雖然不需要他們的感謝, 但或許能有些價值。
那時的七海建人這樣想著。
現在的七海建人,再次想起了曾經的想法。
他蹲在戊離身邊,一邊警惕著咒靈再次的進攻, 一邊小心翼翼的檢查戊離的傷勢,但伸過去的手掌卻止不住的顫抖。
“戊離君,戊離……”七海建人小聲呼喚著戊離的名字, 緊緊的注意著青年的臉, 似乎是怕他失去意識:“你還能撐下去嗎?”
戊離被七海建人的說法逗笑了, 他微微側首看向咒靈的方向, 那隻咒靈正因自己成功給他造成了傷害而興奮得來回交替單腳蹦著,被他削掉的手掌也逐漸由咒力重新復原。
七海建人也注意到了咒靈的狀態。
對方貓戲老鼠一樣亢奮而惡意,他們卻因為對方的術式連動彈都難。
七海建人低頭看了眼腕錶。
“咔,咔……”
時針與分針成為一條直線,六點整。
八小時工作時間已滿。
“接下來, 就是加班時間了。”七海建人背對著戊離站起身,遠勝於之前的咒力忽的在他身上燃燒起來,他抬手解開了一直纏繞在咒具短砍刀上的豹紋布料,露出咒具的真面目。
“戊離君,我只想拜託你一件事。”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不要再戰鬥了,找機會離開領域吧,去找家入硝子進行反轉術式的治療。活下去,至少別讓我的犧牲毫無價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