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建人金綠色的眼眸暗了暗。
他們應該是被那隻特級咒靈拉進了某種幻境,雖然不知道對方的攻擊手段是甚麼,但是還有20分鐘就到了制約的時間,到那時憑藉著他爆發的力量,最起碼可以保證不是咒術師的戊離能夠逃脫……
忽然,戊離的眼眸沉了下來:“來了。”
就在戊離話音落下的時候,他們腳下的土地像是地震一樣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巨大的坍塌聲伴隨著大量的塵土從遠處四合的高山傳來,緊接著,不少人從工廠的建築中跑出來檢視情況,家屬區的人們也因為這聲巨響而恐懼,狗叫聲和孩子的哭鬧聲,還有大人們焦急的互相詢問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礦!是礦洞塌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其他人立刻驚呼了起來。
而一直站在二樓視窗的戊離和七海建人,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像個局外人。
“是糾結在這裡不肯散去的記憶。”看出七海建人的疑惑,戊離轉身走向房門的同時解釋道:“那隻咒靈為了吸取養分,吃掉了這周圍所有的氣,就相當於把所有物品和生命的記憶困在它的身體內。現在我們看到的,就是曾在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事。”
七海建人跟了上去:“看來我失去意識的時候,發生了不少事。”
戊離沒有否認:“雖然七海君是咒術師,但看上去對如何在咒靈的體內生存並沒有經驗。不過。”
戊離在推開房門之前,轉身回眸看向七海建人,勾起唇角道:“總算有趣了些,不是嗎。”
然後,房門被推開。
周圍的一切景象和聲音瞬間被黑暗吞沒。
七海建人再次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加更(2/28)
當七海建人再睜開眼睛時, 沒等看清眼前的東西就先猛然彎下腰乾嘔起來。
“果然還是有些勉強,七海君。”戊離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過, 歡迎進入真正的世界。”
戊離看著眼前的一切,張開雙臂笑得肆意:“不管是誰想要借這隻咒靈殺死我,我都要說――真是,太好了!”
“這個我所厭惡的無聊的世界,終於出現了有趣的事情。”
戊離垂下眼眸,低低的笑聲引動著胸膛的共振:“沒有老師的世界,每分每秒都讓噁心得令我無法忍受, 不過既然有這種東西出現, 那就姑且讓我再忍耐片刻吧。”
青年的言語之間帶著瘋狂和摧毀一切惡意, 這種不符合青年一貫留給他的印象的情況讓七海建人緊緊皺起了眉, 警惕的思考起在自己失去意識期間, 戊離被替換或者被咒靈附身的可能性。
但是一切的猜測都在七海建人抬頭看向前方時,戛然而止。
“戊離君……”七海建人的唇角崩成一條直線:“這是,怎麼回事?”
“如你所見, 這才是任務地點的真實面貌。”
戊離側身回首看向七海建人,墨色的眼眸裡壓抑著的瘋狂戰意幾乎破空而出。他勾了勾唇,道:“你不也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 明明死了那麼多人, 這裡卻根本沒有咒力的存在?”
“既沒有怨恨和憤怒, 也沒有生命力, 十年前照片上的人和如今所見毫無變化,千人死亡卻十年間從未被發現,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家屬區卻還有人類活動的跡象甚至向高專求助……”
戊離揮手指向前方:“這就是一切違和感的源頭――因為我們之前所見到的,全是咒靈製造出來的虛假。”
兩人所站立的空地之上群山四合,黑紅色如潑墨籠罩了整個工廠, 早已乾涸氧化的血液痕跡遍佈四周,只要舉目望去,到處都是姿態各異的風化屍骨。
七海建人甚至可以透過這些屍骨倒下時維持的姿勢和方向,猜測出他們是從工廠中衝出來想要逃難,卻在半路死亡。
面前如同地獄的繪卷,讓早已習慣祓除咒靈的七海建人也不由得產生強烈的不適感。
他抬手捂住胃部,覺得不僅是胃部因為這種衝擊感而生理性痙攣起來,就連之前與真人的兩次戰鬥所留下的傷疤都隱隱作痛。
“七海君現在放鬆警惕還太早了。走到真實的世界才是個開始,那隻咒靈……”
戊離的眼眸燃起點點光亮,為即將到來的戰鬥而戰意高昂:“還隱藏在不知道甚麼地方。”
對於生與死的世界,開門關門具有特殊意義。
骨質形態的巨大咒靈將戊離和七海建人吞進腹中,形同“關門”。透過這一儀式,二人抵達的是因為被咒靈當做養分吸收了所有咒力和生命力而形成的亡者的記憶世界。
身為咒術師的七海建人很少有穿過不同世界的經歷,大腦無法定位他的所在而處理混亂,產生暈眩感。
但戊離卻不同。
陣營的工作範圍決定了他經常需要往來於不同世界的情況,早已習慣穿梭於不同的世界。
因此,在兩人剛一進入亡者的記憶世界,就受到不想被破壞記憶的亡者的攻擊時,戊離將昏迷過去的七海建人打橫抱起殺出一條血路。
氣流化作刀刃將所有攻擊的亡者破壞重新化為屍骨,戊離在戰鬥中仍舊遊刃有餘的觀察著亡者的行為模式,從屍骨無意識的保護家屬區的動作中猜到亡者不會攻擊家屬區,而帶著無意識的七海建人踏進了暫時是“安全區”的家屬區建築。
那時剛恢復意識的七海建人暗自疑惑為何戊離會知道礦山倒塌,並在倒塌後推開房門離開。
但其實,在七海建人失去意識的那段無法計算具體流速的時間內,戊離已經經歷過一次相同的事件,確定了礦山倒塌是亡者記憶的終點。
在記憶完結的前一刻,戊離推開了門,“開門”離開了亡者的記憶。
以此,戊離抱著再次失去意識的七海建人穿梭世界,回到了正常真實的任務之地。
十年過去,亡者早已風化成白骨,連在記憶中拼命保護的家屬區也空無一人。當年的災難之下,無一人存活。
但就如戊離所說的,那隻吞噬了周圍一切能成為力量的東西化為養分,在暗藏的咒胎中孕育了十年之久的咒靈,還沒有出現。
七海建人本想細問,卻還是在從戊離的話語中捕捉到“稍後細說”的意思,強行忽略自己越來越疼的腹部,警惕的看向四周。
進退都是兇數。
在敵人的能力和位置都未知的情況下,無論兩人做甚麼,都有可能引發災難。唯一可做的,似乎只有在原地等待。
但是,戊離不願意。
他已經忍耐得太久了。
從少年時期起,按照老師的教導,戊離收斂起生命前十年在流星街養成的狠厲性格,就如老師所期待的那樣,學習正常社會和職場該有的禮儀和處事,將老師那樣對待工作的認真和正直,當做自己面對這個老師所喜愛的世界的假面。
――如果老師喜愛這個世界的話,那麼他願意為了老師的期待,守護這個世界和老師的溫暖。
可是,就在戊離成年的那一天,就在老師許諾會與他一同度過的成年生日的那天,他拿到的成年禮,是老師戰死的訊息。
他的老師被搶走了。
他失去了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錨點和歸處。
戊離記得老師對他說過的每一句教導,也曾想努力壓制自己,像老師所說的那樣做個普通人退休養老。
但是,他失敗了。
他已經忍耐了太久。
而現在――
“你算是甚麼,值得讓我為你忍受無聊的時間?”戊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可忽視的殺意。
青年骨節分明的手掌握住腰間挎刀的刀柄抽刀而出,刀光鋒利如雪光。
這柄由三輪一言作為戊離的入職禮贈與的長刀,終於在他狂暴的戰意之下,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纏】。
單音落下的瞬間,幽藍色的氣如同熊熊的火焰出現在戊離身周,龐大的氣流纏繞住長刀,哪怕主人尚未揮刀,就已嗡鳴歷歷。
“要麼,你自己出現在我的面前,或者。”
猛然暴漲的氣流掀起的風吹起墨色的長髮,戊離的眼神狠戾如兇獸:“我毀掉這裡,親手將你翻出來。”
就像是在響應戊離的話語,幽藍色的氣流乍然向四周散開,頃刻便籠罩了整個被四合的高山所包圍的空間。
七海建人在戊離神情不對的第一時間就握緊了自己的咒具短砍刀,戒備的看向戊離和四周。
――所以,他最不願意成真的猜測可能是對的。這位曾在特級咒靈手下救過自己一命的青年,可能並不是普通市民且會對咒術高專造成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