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一言溫和的氣場讓少年猶豫著鬆了口。
【你是誰?】
……
戊離極緩慢的眨了下眼眸,平靜從禪院真希臉上收回視線:“禪院同學,如你所見,我沒有咒力。但是,我有一種被稱之為念能力的、每個人都可以在開念之後擁有的力量。”
禪院真希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戊離修長的手指豎在唇前,做出“噤聲”的手勢:“如果敢把我說的話洩露出去,就殺了你。”
說罷,他回身繼續向前走去,無視禪院真希複雜交織的表情:“但就是誰都可以擁有的念能力,我卻始終無法開念。想殺了我的念能力者很多,但我所能倚靠的只有體術。”
“禪院同學,體術才是人所擁有的最大依仗和底牌。你無法使用咒力在我看來,反而是你強大的證明。術式從出生就刻在每個人的體內,不會增多和改變,但是啊,體術卻不是,它永遠忠誠於你的努力。”
禪院真希想起了留在禪院家的妹妹,還有自己被剝奪的姓氏。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道:“老師,我會的。”
“說起來,老師知道虎杖悠仁――就是一年級犧牲了的那名學生嗎?”
戊離頷首,側眸用眼神向她詢問虎杖悠仁怎麼了。
“虎杖悠仁……”禪院真希想到上午在與京都校集合時,突然被五條悟推出來展示的活生生的粉發少年:“他活過來了。”
“但是,他早早就復活了,只是五條老師一直沒有告訴我們。很顯然,在他消失的這段時間,五條老師做過甚麼。”
禪院真希問道:“我想問老師的是――老師教導我體術,也是五條老師拜託的嗎?還是出自老師自己的想法?”
戊離為少女的敏銳而讚歎的輕輕點頭:“我確實和五條做了交易,你是交易的內容之一。不過禪院真希,別搞錯了,除了我的老師……”
那雙墨色的眼眸陰冷下來。
“沒有人能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戊離很清楚,五條悟是老師三輪一言的好友。即便自己與老師的關係親密,但秉持著老師要為學生撐起天空的傳統師生觀念的三輪一言,並不會將自己工作中的難處說給學生聽,讓學生承擔重壓。
但卻會對可以作為同伴的五條悟說。
他不知道老師在戰死之前究竟發生過甚麼,但很明顯的一件事是,五條悟曾從老師那裡拿到了某些預言。
……還有老師留在咒術高專的給自己的禮物。
所以,當五條悟找到他,以作為體育老師入職教導高專學生為條件,交易他在高專調查和停留的權力時,戊離同意了。
【咒術高專藏著很多咒物和秘密,究竟三輪留給你的是甚麼,小離可以自己去調查喲,我會假裝是個盲人的。】
那時五條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罩,笑著說:【條件是――小離,教教那些孩子體術吧,讓他們看清咒術之外的世界究竟有多龐大。】
但五條悟不知道的是,戊離會同意,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白晝已輝,餘翳皆散,你會迎來你的光。】
這是擁有預知能力的三輪一言,進入戊離的夢中留給他的預言。
戊離一直記得三輪一言的每一句教導,自然也記得三輪一言曾笑著勸自己多與人結因緣的事。
他本以為五條悟給出的這個交易條件與三輪一言的預言有關,是老師想讓自己也像他那樣延續一段師生關係,像老師教導自己那樣教導一個學生,但……
戊離看著禪院真希,眸光微沉。
――他猜錯了。
老師預言中的“光”,沒有到來。
“砰――!”
突然一聲巨響打斷了戊離的沉默。
他循聲看去,就看到被踢上天翻著圈的門板。
然後就是從他們面前的院子怒氣衝衝走出來的健壯傷疤青年。
對方的目光從戊離和禪院真希身上轉了一圈,“哼”了一聲就大步流星的越過二人離開。
禪院真希“哇哦”了一聲,說出了對方的身份:“京都校的東堂葵?看來我們不知不覺走到京都校的休息地了啊。”
少女一手叉腰,抬手向戊離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只顧著聊天走錯了路,老師,我們校的休息區在那邊。”
戊離點了點頭,攏著雪青色的外袍調轉方向準備走向虎杖悠仁他們的所在地。
“等等。”低沉的男聲忽然從後面叫住了二人。
身穿京都咒術高專狩衣式校服的黑髮青年閉著雙眼,從失去了障子門的建築裡顯露身形。
“我們剛剛說的話,你聽到了多少?”
禪院真希皺眉:“加茂憲紀?”
對方微微睜開眼眸,看向戊離:“要是聽到了……可不能這麼輕易的放你走了。”
加茂憲紀說的毫不客氣。
然而在他身後, 京都校的學生們都各自站坐,對他的行為毫無異議。
甚至抱著咒具掃帚坐在一旁的金髮可愛女孩還嘆了口氣, 抱怨般嘟囔著:“東堂和校長都走了,現在又出現個偷聽的,說不定已經聽到我們的計劃了……怎麼來了東京校就各種不順利。”
即便對方的抱怨小聲,但禪院真希還是聽得真切,她狠狠的皺起眉:“喂,京都校的西宮桃,心裡沒鬼的話還怕被人聽到談話嗎?這裡本就是東京校, 你有意見可以找五條老師――或者去年一人就全滅你們的乙骨學長。”
金髮的女孩頓時不滿:“哈?連咒靈都看不見的四級咒術師在說甚麼呢?”
加茂憲紀沒有將兩個女孩間的劍拔弩張放在眼裡, 稍稍的停頓之後, 他腳下調轉方向, 抬腳走向戊離, 行走間咒力開始聚集在雙手。
“聽說東京校放棄了禪院真希,把她發配給了一個普通人學習,看來, 說的就是你吧?”
咒力乍然從加茂憲紀垂下的手掌蔓延襲向戊離。
正和西宮桃對峙的禪院真希瞳孔微睜,猛然回身揮舞手中的長矛,將突然的襲擊阻擋在戊離眼前。
墨色的長髮微微拂起。
戊離輕輕抬眸, 不帶一絲溫度的平靜直視加茂憲紀。
加茂憲紀卻皮笑肉不笑道:“不管怎麼說, 禪院真希也是御三家之一禪院家的孩子, 就算沒有咒力, 東京校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竟然把她交給了一個連戰鬥都沒辦法戰鬥的傢伙。是誰做的決定?夜蛾校長是否忘了……就算禪院真希脫離了禪院家,真依可還在呢。”
與禪院真希面容有九分相似的短髮女生,冷漠的從加茂憲紀身後走出來,嘲諷的看向禪院真希:“真狼狽啊,禪院真希, 找的老師竟然要躲在你身後,你這個毫無進步的樣子真的能和我對決嗎?不過倒也意外的適合你呢,都是連咒靈都看不見的廢物。”
禪院真希不悅的“嘖”了一聲,死死皺起眉就想向前做甚麼。
但被戊離不急不緩的抬手攔住了。
他垂眸,低低的笑出聲:“似乎因為我這個做老師,禪院同學被鄙視了呢,這可不行。”
戊離緩緩仰首,眸光危險:“既然我與禪院同學的師生關係尚在存續期間,那就有責任保護禪院同學――包括禪院同學的名譽。”
禪院真希側首,深深的看著戊離。
因為特訓長時間相處的緣故,她比其他人要更熟悉戊離的氣場。
而此刻她能感受到,一直平穩流動在戊離身周的氣,動向開始狂暴起來,似乎是在醞釀著一場瘋狂的戰鬥。
戊離向加茂憲紀發問:“如果我剛剛聽到了你們說話,你打算怎麼做?”
但加茂憲紀還沒開口,剛剛一直待在一旁的藍色長髮女生就趕在他說話之前拉住了他的衣袖,緊張道:“加茂學長?我來吧,交流會馬上就開始了,歌姬老師和五條老師都在,起了衝突不好。”
――最重要的是,要是在東京校的地盤上和東京校的老師打起來,五條悟說不定一生氣就不願意和我合照簽名了!
我可是要追星的人!
加茂憲紀皺了皺眉,但還是半退了一步,預設了對方的說法。
藍髮的女生掛起笑容,大步走向戊離:“你好,我是京都校的三輪霞。確實在你們出現的時候我們在談論有關戰術的問題,要是真的被你們聽到了,那交流會對我們來說就不公平了。”
“所以,能請你稍稍在這裡待一會嗎?到交流會結束就好。”
戊離聽到對方的自我介紹,身形一頓,看過去的眸光幽深了起來。
三輪……啊……
本已聚集起的氣流四散開。
戊離重新雙臂環抱攏在雪青色的外袍之下,沒有任何預兆的轉身:“走吧,禪院同學,虎杖他們該等急了。”
禪院真希為戊離突然間回歸平和的氣場而驚訝了一下,但沒有詢問原因就跟了上去:“好的老師。”
“等等!”三輪霞情急之下高聲道:“我們只想和平的解決這件事,不會對你做任何失禮的事情。不論是誰,可能被偷聽到戰術的情況都很頭疼吧?還請理解我們,也是為了交流會的公平。”
“請不要再向前走了!否則……”
三輪霞能感受到京都校的其他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後背上,知道如果她不能用相對溫和的方法解決這件事,其他人就會代替自己上手――那樣的話,兩校在交流會之前就起了衝突,事態就會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咬了咬牙,做出攻擊的架勢,手握住武/士/刀:“我就只能拔刀了。”
戊離和禪院真希一前一後的同時停住腳步,面無表情的同步回頭望來。
在看清三輪霞為難但認真的表情時,戊離冷漠的面容軟化了一瞬。
他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拔刀吧。”
“誒???”
三輪霞眨了眨眼睛,搞不清眼前事態的呆滯了起來。
戊離低沉的聲線帶著一絲柔和:“給你一次機會怎麼樣,只要你嬴了我,我就在這裡待到交流會結束。”
禪院真希皺了皺眉,上前張口想要對戊離說甚麼,卻被他擺了擺手制止了。
三輪霞:“啊……”
怎麼還會有這麼奇怪的要求?賽前情報不是說禪院真希的新老師是個普通的體育老師嗎?還是說這人現在是在逞能,想指著禪院真希救他嗎?可是真依姐說禪院真希是個沒甚麼能力的廢物,也指不上吧?
但身後加茂憲紀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那麼,失禮了――”三輪霞緊緊握住武/士/刀刀柄。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對面戊離的身形就突然從視野內消失。
“誒???”三輪霞懵了。
“三輪兒!身後!”旁觀者的京都校學生拔高了聲音,帶著震驚的提醒。
但戊離已經出現在三輪霞身旁,微涼的手掌握住了她拿刀的手:“刀啊,不是這麼用的。”
三輪霞瞳孔緊縮。
剛剛還因為對方普通人的身份而隨意的態度已經消失了,她聽著從耳邊傳來的如同嘆息一樣的聲音,只覺得背後汗毛直立。
她猛然沉下心,認真了起來。
“新・陰流,簡易領域――開!”
咒力猛然從她的身上爆發出來,以她為中心形成一個半徑兩米半的“領域”。只要踏入這個範圍內的人,都會必然被她手中的武/士/刀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