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看到青年骨節分明的手掌握住腰間挎刀的刀柄,瞬間發力。
“當然是——這個!”
看不見的氣流包裹住長刀刀鞘,銳利劈開空間向正笑著的五條悟斬去,勢蘊萬斤。
校長室內,沒想到戊離真的會出手的伊地知驚呼一聲瞪大了眼睛,就連校長夜蛾正道也停下了手裡的毛線氈,皺著眉看去。
就在刀鞘馬上要碰到五條悟的時候,他的身形忽然消失在空氣中,
下一刻,精於戰鬥的高大身軀閃現在戊離身後。
五條悟偏了偏頭,唇角勾起肆意的笑容,從戊離身後貼近他的耳邊低語:“小離竟然用了刀,看來是認真的了。真讓我傷心啊。”
戊離早已從空氣中微弱的咒力波動判斷出了五條悟的動向,不慌不忙的收刀抬手,回身反擊:“我不介意新仇舊賬一起算。當年老師攔住我沒能做成的事,現在可以繼續。”
五條悟身形騰挪利落躲過,然後猛吸一口氣,中氣十足的用驚訝的語氣大聲問道:“原來小離還介意幾年前我告訴三輪你尿床的事嗎?”
白毛的咒術師哪有甚麼壞心眼呢?
他只不過是情感充沛得像是舞臺劇一樣,甚至用上了咒力擴聲道:“啊!我沒想到小離竟然這麼在意尿床的事,雖然十幾歲還尿床很丟臉,但三輪不會嫌棄你尿床的!”
尿床的事……
尿床……
尿……
五條悟聲情並茂的表演被咒力擴音後傳得很遠,在咒術高專的校園裡不斷迴盪,甚至吵醒了在宿舍養傷睡覺的一年級生。
被打擾了睡眠的伏黑惠聽出了五條悟的聲音,眼神死:“吵人睡覺的人才會尿床,五條老師。”
而校長室內的眾人,已經驚呆抽成了黑白原畫。
五條悟的表演沒有影響戊離的攻勢。
久經戰鬥的青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剛被老師撿回家的少年,他的眉眼平靜,甚至衝著五條悟微微一笑:“想讓我殺了你嗎,五條。”
刀鞘隨之破空而來,鋒芒畢現。
一縷白色的髮絲被斬斷,從空中紛紛揚揚落下。
五條悟迅速向後躍去,在校長室內落了地。
他雙手捂住兩頰,大驚失色:“小離你是嫉妒我的美貌,想要毀了我好看的臉蛋嗎?剛剛那一下絕對是衝著我的臉來的吧?是吧是吧!”
戊離踏著木屐平穩落下來,氣息不亂的重新將長刀挎到腰間:“不,我一般將這種行為叫做,為民除害。”
“噗。”
校長室內,不知道誰笑出了聲。
夜蛾正道滿頭黑線的低下頭,假裝自己是個只會戳毛線氈的瞎子,看不到兩人間的對峙。
——以他這麼多年對五條悟糟糕性格的瞭解,怎麼看都可能是五條悟作弄對方還惡人先告狀……所以被對方找上門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私人恩怨,與他無關。
五條悟毫不在意其他人的反應,將即便在戰鬥中依舊被護的很好的點心袋子扔進戊離懷裡,難得正色道:“歡迎來到高專,小離。”
戊離抬手準確接住,眉眼漠然:“五條,下次吃點心記得擦嘴——你又買了甜鹹兩種,自己吃掉了甜的吧。”
五條悟笑容燦爛:“誒?被發現了呢。”
·
夜蛾正道作為咒術高專的校長,對於任何想要進入高專的人員的審查都十分嚴苛,更別提身份不明、只有五條悟為其擔保的戊離。
但出乎七海建人意料的是,戊離只在校長室呆了不久,就由伊地知引導著去了公共休息室。
“五條先生,你做了甚麼?夜蛾校長允許戊離君留在高專了?”七海建人皺著眉打電話給五條悟。
電話那邊的五條悟依舊保持著吊兒郎當的語氣,渾不在意:“是吧,校長也覺得戊離適合待在咒術界。我的眼光真,嘿嘿嘿——七海海~小離絕對能給你帶來驚喜哦。”
總覺得繼續和五條悟共事下去,他可能來不及在35歲前攢夠錢退休,就要先心肌梗塞了。
七海建人疲憊的捏了捏鼻樑:“說清楚,是驚還是喜?”
“唔這個嗎……”五條悟抬頭思考了下,愉快的回答道:“能打碎你世界觀的那種喜悅吧。”
七海建人聽著電話裡火速傳來的“嘟嘟嘟”掛線聲,再次確定了……
【五條悟就是狗/屎!】
結束通話了電話的五條悟想象了下七海建人臭著臉的表情,被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對面的夜蛾正道嘆了口氣:“別總欺負後輩,七海算得上是我們高專最靠譜的了。”
你要是把他逼得狠了,我找誰給我幹活去?
手機被五條悟捏在修長的手指間轉了一圈,然後向後四仰八叉的仰躺進軟墊裡:“人手不足啊人手不足。所以校長,真的不考慮讓小離入職高專做老師嗎?分擔一下任務,這樣我們也能輕鬆點。”
看出夜蛾正道的拒絕,五條悟歪了歪頭:“小離在以前的“公司”可是頂尖的精英哦,其他公司挖角的邀約函多得堆了一屋子,很搶手的。要不是我把辭了職正在養老的他騙來,我們可沒這個機會喲。”
果然是被坑了吧,對方才那麼怒氣衝衝的找你打架。
夜蛾正道黑了臉。
不過人就是這麼奇怪的心理,本不感興趣的事物,一旦有很多人拼命爭搶,也會下意識覺得那一定是好的。
聽到五條悟這樣介紹戊離的夜蛾正道猶豫了一下,沒有乾脆的拒絕:“你對那個叫戊離的青年,瞭解多少?”
五條悟懶散的道:“今天是我第三次見他。倒不如說比起戊離,我更瞭解他的監護人,我和他的老師關係很好。不過,姑且也算是瞭解吧——三輪簡直像個溺愛孩子的老父親,十句裡面最少有一句是關於小離的。”
“既然他說小離是好孩子,那應該沒錯……”
五條悟忽然想起了老友看學生的濾鏡,猶豫了一下,又接了一個字:“……吧。”
夜蛾正道驚奇的挑起眉毛:“竟然還有人能被你形容成關係很好,我怎麼不知道?”
五條悟嗤笑:“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又不少這一件。就比如說,我今天穿的襯衫你就不知道是甚麼顏色。要不要猜猜?”
夜蛾正道嘴角抽了抽:“誰會無聊到猜這個……白色的。”
“猜錯了。”
修長的手指在面前晃了晃做出“NO”的手勢,五條悟從軟墊上一躍而起,雙手捏住藏藍色咒術高專的制服外套向兩邊一抻,露出了裡面紅得喜慶的襯衫:“是紅色的哦。”
五條悟勾了勾唇角,笑得狡黠:“既然你輸了,那按照約定小離入職高專的事就拜託你了喲,校~長~”
夜蛾正道還沒從被喜慶紅色傷到眼睛中緩過來,就又被五條悟的自說自話震驚到了:“誰會用猜顏色來定輸贏啊?不對,我甚麼時候和你約定這種東西了?”
五條悟哈哈笑著,才不管夜蛾正道說甚麼,已經甩著手輕快的幾步小跑著逃離校長室。
“五條悟——你給我回來說清楚!我沒有答應那種事!”
……
伊地知聽到順著走廊傳來的校長帶著怒意的聲音,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愈發衰老了。
“伊地知監督。”七海建人叫住了他:“那位戊離君留在公共休息室,是還有甚麼事需要向他核實嗎?”
伊地知潔高小心翼翼的向四周看了一圈,確定沒有五條悟的身影,才說道:“五條先生似乎是想讓戊離先生入職高專,夜蛾校長剛剛還因為這個事被五條先生氣到。”
入職高專?老師嗎,還是監督?但是戊離君應該沒有咒力才對——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在沒有咒力的情況下還能看到咒靈。
七海建人一聽到五條悟的名字,就反射性的懷疑對方又想做甚麼不靠譜的事。
他點了點頭,轉而抬腳向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我知道了,我有些事需要和戊離君確認,你暫時不用向五條先生彙報我來過的事。”
伊地知潔高:“誒?啊好的。”
在七海建人看來,戊離身上纏繞了太多謎團。
——不是咒術師卻能打碎特級咒靈的領域,身上有的未知力量情況的氣流,面對殘酷的戰鬥和形象可怖的咒靈時像雕像一樣的平靜,和五條悟之間的過去……
出身,經歷,性格,力量,目的。戊離的一切都尚且是個謎。
放任不管的話,很可能會對高專和咒術師造成危險。
七海建人信任五條悟,但還是對五條悟對戊離的信任持懷疑態度。
金髮的咒術師穿過長長的寬闊走廊,陽光透過爬滿綠植的玻璃照在他成熟的面容上。
他推開休息室的大門,午後溫暖的微風從走廊吹進室內,從落地窗照進來的陽光在綠植的映照下泛著金綠。
身姿挺拔坐在沙發上的青年循聲回首望來,墨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那張堪稱人類最頂級審美的容顏上眉目銳利。
當那雙墨色的眼眸注視向任何人時,那份安定自若的強大氣場都令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七海建人平靜的收回目光,走向戊離:“戊離君,感謝你在之前的戰鬥中救了我。之前事態緊急,沒能來得及自我介紹。”
“我是七海建人,一級咒術師。”
作者有話要說:五條悟(痛心疾首):他竟然想打我的臉,多筍吶!太筍了!
七海建人平靜推了推眼鏡:恕我直言,惡作劇又先告狀的人更筍。二年級的熊貓因為被你奪了所有筍,已經餓死了。
“七海先生的傷口包紮過了嗎。”戊離的目光平靜的掃過七海建人。
但不必對方回答, 對戰鬥和人體知之甚悉的他已經從對方走路時輕微的僵硬,猜到了對方的情況。
七海建人按了按腹部, 被真人變化出的尖刺穿透的傷口已經由笑意家入硝子好好的處理過了,繃帶纏繞著腹部,還帶著未散去的藥水味道。
和一種竟然還活著的真實感。
“嗯,雖然這樣對待救命恩人很抱歉,但是戊離君,我有些疑問希望你能為我解答。”
七海建人在戊離對面坐下,得到對方的同意後問道:“戊離君, 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學校內?”
話問出口的同時, 七海建人那雙金綠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戊離的面容, 不放過哪怕最細微的變化。
如果戊離沒有說謊, 那麼不是咒術師沒有情報來源的他不會知道, 那些咒靈在襲擊學校之前,提前放下了被設定為只進不出的“帳”。一切結束之後,高專檢查了“帳”的情況, 並沒有普通人進入的痕跡。
那麼,本身並非學校內部成員,又非從外部進入, 虎杖悠仁的證詞也說戊離是突然出現在他和真人之間的, 連真人這個特級咒靈都沒有察覺——戊離究竟是如何出現在戰鬥中的?
“這個你需要問五條悟了。”
戊離挑了挑眉, 和五條悟打過一架後, 他被五條悟莫名坑到東京的怒氣已經平緩了下來:“他對我家大門下了術式,只要我出門,就會被傳送到東京來——我本來的目的地,是隔壁的橫濱。”
說起來……
戊離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既然他已經決定留在咒術高專,直到找到老師說的禮物, 那短時間內他是不能去往橫濱赴約太宰治了,而他並沒有留太宰治的聯絡方式。
等見到太宰治的時候,對方會生氣的吧,以為自己被放了鴿子。
戊離平靜的想到。
而七海建人則陷入了沉默。
他確實知道五條悟的不靠譜。但他沒有想到,五條悟還會做這麼的事,這讓他瞬間失去了問詢的立場——甚至可以說,戊離從“對高專可能有危害的人”變成了“五條悟的受害者”。
但戊離身上不容忽略的謎團還是讓七海建人繼續道:“戊離君從特級咒靈手中救下我時用的力量,應該不是咒力,而我從未見過的力量。我對戊離君的隱私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你是咒靈或詛咒師一方的嗎?”
“不是。”這次戊離回答得很乾脆。
七海建人點點頭,站起身:“感謝戊離君的配合,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請不要將虎杖悠仁還活著的訊息,透露給任何人。”
戊離平靜的看向金髮的咒術師,無聲的詢問。
“如你所知,虎杖悠仁因為詛咒之王兩面宿儺死過一次後又被複活,目前咒術界高層並不清楚虎杖悠仁復活的情況,也就是說,此刻是他成長和學習的最佳機會。”
不是甚麼過分的要求。況且就算七海建人不說,戊離也不會任由他人從自己這裡獲得情報。
於是戊離點了點頭,同意了。
七海建人鬆了口氣,起身離開公共休息室,將空間留給戊離一個人:“長途奔波辛苦了,戊離君可以隨意使用這裡的物品,還請稍作休息。”
戊離緩緩抬眸看向七海建人挺拔的背影,在逆光中,眸光莫測。
——七海建人也在防備甚至隱約在指責咒術界高層,和五條悟處於同一陣營嗎?甚至他今天見到的夜蛾正道,也有偏向五條悟的趨勢。以五條悟所擁有的戰力,還有籠絡咒術師的情況……五條悟所圖,是肅清整個咒術界高層嗎?
七海建人不知道戊離從短短的一次問話中,就已經從他的態度中摸清了五條悟的目標。
從公共休息室離開,他就被夜蛾正道找去了。
“我接下來還有任務要完成,請您儘量精簡用詞。”七海建人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我拒絕加班。”
“五條悟想讓戊離入職高專做老師。”夜蛾正道如其所願,開口扔下了個炸/彈。
七海建人死死皺起了眉。
“我信不過悟的保證,所以叫你來,想聽聽看你的意見。”夜蛾正道停下手中做到一半的玩偶,表情嚴肅:“你交上來的報告中寫著,你是第一個見到他的吧?在和特級咒靈的戰鬥中。”
七海建人沉默下來,半響,才道:“我認為現在我們對戊離所掌握的情報太少,不足以進行最終判斷。但我並不建議夜蛾校長將戊離上報給高層,不用猜也知道哪些老人一定會不問緣由的就判處戊離死刑。”
“但是,在我看來,戊離所擁有的力量擁有更多的可能性,甚至因為五條悟與戊離熟識的關係,很可能會對我們有利。所以我的建議是。”
他推了推眼鏡:“就近觀察。”
夜蛾正道垂下頭去繼續戳著手裡的毛線氈:“我知道了。對戊離的處理決定已經做好了,因為沒有咒力不是咒術師,他會作為實習體育教師入職——這也是五條悟的建議,據他所說,戊離的體術非常不錯,正好二年級的那幾個,最近都需要特訓迎接京都姐妹校交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