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作之助的面容紅得幾乎滴血, 眼尾因為缺氧而帶上了紅暈。
美不勝收。
直到他們分開,織田作之助才注意到風間院斕身上與平時不同的地方。
平日裡對針織物情有獨鍾的青年,總是也帶著如同針織物般的柔軟溫暖, 懶洋洋的彷彿沒甚麼能激怒他。
然而此時風間院斕身上黑色的襯衫,將他線條流暢的結實身軀展露得一覽無餘, 黑色的長風衣被火焰的熱浪所帶起的氣流掀起鋒利的弧度, 讓他看上去, 帶著強大力量的美感。
最令織田作之助驚訝的是,風間院斕的身周竟然燃燒著火焰。
而他也被包裹其中, 隔絕了火海的傷害。
“你身上的火焰是怎麼回事?”織田作之助不由向風間院斕驚奇發問。
在看到愛人完好無損後, 風間院斕的情緒已經平靜了下來,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理智。
聽到織田作之助的詢問, 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它曾是我一切痛苦的源頭,糾纏著我讓我無時不刻不身處地獄, 也讓我憎惡著一切火焰。”
“但是織田作,從你落入我懷中開始, 它就只是為了保護你而存在的力量。”
風間院斕向著織田作之助緩緩伸平手掌,一本沾滿了血肉的書籍,從火焰中落進他的掌心。
“我的異能力, 【不存之書】。”
風間院斕笑道:“【死屋之鼠】捏造了有關於【書】的傳言, 宣揚我就是【書】的持有者。雖然我並不知曉他們所追尋的【書】是甚麼,但我確實有一本書。”
“一本見證了我所有曾經的幸福和痛苦,又成為了我異能力,讓我得以保護你的書。”
火焰跳動的光亮落入風間院斕的眼眸中。
他含笑注視著自己的愛人。
在這一刻, 擅長說謊的騙子褪去了自己所有的假象,以赤/裸/裸/的本象,坦然面對自己的愛人, 任由探索和詢問。
――如果隱瞞身份隻身進入普通的生活,無法保護他所愛之人的話,那就讓他用所擁有的全部力量,用黑暗來保護光明。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毀掉他的幸福。
風間院斕的神色堅定而柔軟。
織田作之助訝然。
隨即,他忽然想起之前博多僱傭兵隊長曾和他講述過的那個故事。
一直注視著自己的人,從地下交易市場撤銷了所有有關於自己的訊息的人,被僱傭兵隊長堅定的認為會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人……
愛人身上與幫派低階成員的身份完全不符的細節,過分利落的身手和完全適應於戰鬥的肌肉,還有那夜叩開自己家門時一身狠戾殺氣的形象,開始從織田作之助的記憶中緩緩浮現。
“博多……”
織田作之助頓了頓,還是用複雜的眼神看著風間院斕,問出了口:“從未有人知道博多【無名】的首領究竟是甚麼人,只傳聞他也是一位異能力者。”
“告訴我,我見過他嗎?”
風間院斕微笑頷首,血色的書籍消失在他的手中。
他伸出修長的手掌,握住愛人的骨節分明卻因為剛剛的爆炸帶著擦傷的手。他低下頭,心疼的輕柔/親/吻/愛人的傷口。
風間院斕的聲音很輕,如同低聲呢喃的愛/語,帶著無限的溫柔。
“你見過他,你撫摸過他。”
“你與他每日走過通往家的長路,你與他共同養育著一個孩子。”
“你與他窩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的分享著同一本書,你與他共用同一個狹小的浴室,並且指著他身上的傷疤心疼他的過往。”
“你與他躺在同一床被鋪中相擁而眠,卻總被某個討厭的臭小鬼半夜吵醒。你與他有一個佈置新家的計劃,期待著未來十年、二十年的安穩日常……”
“你愛著他,而他也愛著你。”
織田作之助俊美的面容染上赧然的紅色,他想要從風間院斕手裡抽回手,卻又被一把拽住手腕帶進風間院斕的懷中。
“我擁有與光明完全違背的過往,曾經的生命沒有餘留下任何光亮。如果不是你,我會腐爛於黑暗之中不得救贖。”
“織田作,不要因此而厭棄我。”風間院斕貼著/愛人的耳邊,牙齒輕/咬/住愛人的/耳垂,牽扯道:“你是我唯一的神明,而我是用生命來信仰於你的信徒。”
“不要獨留我一人於找不到出口的黑暗中。”
“愛我吧,織田作,讓我成為你的。”
而你也成為我的。
成為我的勇氣,支撐著我擁抱幸福和生活。
……
太宰治急得快要瘋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織田作之助從自己面前跑過,隨即本部大樓附近傳來爆炸的可怖轟鳴,大樓被震得晃動不止,中原中也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才讓他站穩了身形。
太宰治想要追隨著織田作之助跑過去,確認他還平安,卻被身邊的下屬和幹部準幹部們攔住。
“太宰幹部!您現在是港口黑手黨代理負責人,首領不在就由您釋出全部的指令。”
其中一位幹部氣得咬牙切齒的拽住少年的衣領,一字一頓道:“請,務必保護您的安全!”
“在首領失蹤之後,港口黑手黨絕不允許再讓代理負責人有任何差池!不要因為您一時的任性,而讓整個組織陷入散沙的混亂中。您現在,就是港口黑手黨本身,代表著港口黑手黨的威嚴和穩定。”
其餘成員雖然沒有像這位資歷深老的幹部一樣,但都紛紛點頭,沉默的注視著太宰治。
太宰治咬緊了牙關,掃視過周圍的人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知道,大戰在即主將不可出現任何問題,否則會造成士氣潰散。
而經歷過一次首領失蹤的高階成員們,已經無法再承受第二次主理人出現意外。在他最近一段時間每日每夜的工作下,港口黑手黨勉強扭轉回了之前衰敗的局面,重振了士氣。
如果他在港口黑手黨本部大樓旁邊出了任何事情,對港口黑手黨而言都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可是……
那是織田作!
是他認可的唯一一個朋友。
就在太宰治咬牙想要硬來時,一直守在他旁邊的中原中也忽然出聲:“沒關係,我會陪著太宰幹部一起去。”
橘紅髮色的少年狂傲嗤笑,卻帶著十足的底氣:“沒有人能夠戰勝我傷到他分毫。”
中原中也同樣也在掛念著織田作之助。
――那個讓他可以回去、無論他回去多晚都會給他留一份熱騰騰飯菜的家,他不想失去,也不想看到風間院斕的臉上展露傷心的表情。
既然風間院斕現在不在,那他就會暫時代替他保護這個家,直到他回來。
幹部們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看出了太宰治的堅持,知道無法勸阻,於是只好接受了這個提議,讓中原中也陪同太宰治一起前往。
中原中也立刻帶著太宰治疾馳而去,瞬息便抵達了發生爆炸的現場。
因為爆炸現場就在本部附近,所以在爆炸發生後,幾個部門立刻行動起來派出人手,異能力者和普通成員一起撲滅火焰,搶救傷員。
現場一片狼藉。
濃煙滾滾中,經歷了剛剛的爆炸而倖存的成員們,心有餘悸的交談。
“為甚麼離本部這麼近的地方,竟然會有這麼大量的炸/藥?”
“就在爆炸前,有個紅頭髮的傢伙不知道發甚麼瘋跑了進去,喊都喊不住。這個量級的炸/藥……估計連碎渣都剩不下來吧,唉。”
太宰治只覺“嗡”的一聲,視野內瞬間一片漆黑。
他像是承受不住一樣,纖細的身形晃了兩晃,隨即踉蹌著奔向還殘留著燒灼著火焰的建築。
中原中也錯愕,立刻跑過去扣住太宰治的手腕將他攔住:“你要去幹甚麼,你瘋了嗎?”
“這裡全是港口黑手黨的成員,當著他們的面你這樣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你不是不知道會有甚麼後果!”
然而太宰治甩過頭用充血得赤紅的眼眸看著他,堅定道:“放開!”
“織田作還在裡面!他是異能力者,有足以自保的手段,如果他只是受了輕傷,現在正是需要有人去帶他出來的時候。”
“織田作之助在裡面的話,那,那位就也一定在裡面。”
一道渾厚低沉的男聲忽然從後面響起,插/入/到兩人的對話中。
僱傭兵隊長咬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香菸,似乎並不焦急的雙手插兜走了過來:“太宰幹部,織田作之助只會平安無事。所以這種時候,就別進去打擾他們了。”
太宰治因他的話語而驚愕,隨即緊緊皺起了眉:“甚麼意思?”
“有那位在,不會有任何人事物能夠傷害到織田作之助。”隊長一貫嚴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戲謔:“要不要打個賭?”
“不,反正結果顯而易見。”
太宰治本以為僱傭兵隊長是在和自己說話,卻發現博多【無名】組織的副長從身後走來,文雅回道。
“區區爆炸……哼。”
副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發出意義不明的哼笑聲,然後在原地站定。
太宰治這才發現,自己周圍漸漸站滿了沉默等待的人們。
博多【無名】在橫濱的全部成員,盡數到場。
“咔,嚓……”
火海中響起皮靴踩過焦土廢墟時發出的斷裂聲。
太宰治扭頭看去。
就見熊熊火焰之中,一道身影緩步行來。
風間院斕一襲黑色,鋒利而冷酷,帶著與低階成員截然不同的強大氣場。
他橫抱著織田作之助,目不斜視的在港口黑手黨成員們驚訝的目光和博多【無名】成員的注視下,緩緩從火海中走出。
副長的面容帶笑,隨即微微躬身致意:“BOSS。”
僱傭兵隊長山一樣結實的身軀彎下,單膝跪地:“BOSS。”
在場的博多成員,盡數躬身,響起一片金屬軍靴相撞的聲響。
“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