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橫濱市幫派鬥爭水深火熱、最激烈的時刻, 作為鬥爭中心和主角的港口黑手黨,其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幹部,竟然翹了班帶著朋友跑去了酒吧。
“你把工作都扔下, 沒事嗎?”
織田作之助一邊抱著伏黑惠坐在吧檯旁邊,一邊抬手招呼調酒師, 讓對方端一杯牛奶。
因為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經常光顧這裡, 調酒師對二人也還算熟悉, 知道織田作之助還是個單身的年輕人。
現在調酒師乍一看到織田作之助懷裡抱著個不大的孩子,眼睛都直了,大腦明顯轉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他笑著點了點頭,因為幾乎沒有人在酒吧點牛奶而手邊沒有,只好回身去後面的冰櫃中找。
“能有甚麼事?幾個勢力爭來搶去、一堆蠢貨因為都沒證實過存在的遺產在那裡搶空氣而已。”
太宰治冷哼了一聲,明顯不相信所謂富豪留下的遺產的流言,對那些死得稀裡糊塗還連累得他加班的蠢貨面露不滿:“反正博多僱傭兵小隊確實算是好用, 交待完扔給廣津先生也一樣。”
少年一邊說著, 鳶色的眼眸卻一直落在伏黑惠身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想讓這小小一團的孩子消失在空氣中。
港口黑手黨很多人都畏懼這位過於年輕的幹部, 即便太宰治只有14歲,但在他面前, 就好像自己沒有秘密一樣全被看了個通透, 令人遍體生寒。
然而此刻被太宰治死死盯著的伏黑惠,卻鎮定自若的靠著織田作之助溫熱結實的胸膛, 坐在他的懷裡, 平靜的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和太宰治對視,完全接收不到太宰治想讓他消失的想法。
在向調酒師道過謝接過牛奶後,織田作之助一轉頭, 就看到身邊的少年和懷裡幼童誰都不肯先放棄的較著勁的畫面,活像兩隻貓貓倔強的對視。
太宰治鳶色的眼眸紅了一圈,因為長時間不眨眼都乾澀得要命,還是不肯先轉過頭去。
織田作之助被逗笑了,他抬手落在懷裡伏黑惠的發頂上,溫柔的拍了拍:“餓嗎?”
伏黑惠被他從懷中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小小一團的幼童伸出藕節般的手臂,抓著牛奶杯自己乖巧的喝了起來。
太宰治看向伏黑惠的視線被織田作之助擋住,他才開始瘋狂眨眼,溼潤乾澀的眼球。
“所以……”太宰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沒有裂開:“這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就像是弓起背警惕的伸出爪爪試探的貓貓:“總不會是你和風間院斕,一起養的吧?”
“算不上是。”織田作之助並沒有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只是在隱瞞了風間院斕回來過的事之後,按照事實道:“這孩子被拋下了,放著不管的話,會餓死在垃圾桶裡。”
――雖然他覺得風間院對太宰君的評價並不正確,但他尊重風間院的選擇。對方不信任太宰君,那他就不會將相關的事情告訴太宰君。
就像那天風間院所說的那樣,他願意慢慢試著將所有信任交給風間院,一起生活。
他既然答應了風間院,就不會失約。
太宰治:“……我覺得不會,考沒考慮過孤兒院?”
織田作之助用不贊同的目光看過去。
太宰治鼓了鼓兩腮,又道:“織田作工作這麼多,沒時間管這孩子吧?我認識養孩子很厲害的人,要不要幫織田作把這孩子送去她那邊。”
少年的語氣有些生硬,幾次三番圍繞著伏黑惠的話題也讓織田作之助終於恍然大悟:“你是不喜歡這孩子嗎?”
織田作之助笑了:“這種時候才突然意識到,太宰君也很年輕啊。”
太宰治:“……”
嘖,是說他在和一個孩子爭寵的意思嗎?
“不過我才注意,織田作竟然一直喊他“風間院”,卻喊我太宰君?”少年這時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高興:“明明先認識織田作的是我,為甚麼反而是那個傢伙和織田作更親近的樣子。”
“啊……”織田作之助試著道:“那,太宰?”
太宰治立刻笑眯眯的應了。
然後纖細的身軀故意向後倒去讓視線越過織田作之助,用一種得意又炫耀的眼神看向另一邊的孩童。
伏黑惠:……
小小的孩童面無表情的“咕咚”幹掉一大口牛奶,無視了旁邊少年看過來隱隱像是挑釁的目光。
伏黑惠:雖然我見過的人不多,但覺得自從被那個銀白毛的傢伙抱走,就總是遇到奇怪的人。
直到太宰治被下屬的連環電話緊急叫走,他還不死心的回頭向織田作之助繼續建議:“織田作要是沒時間養這小鬼,一定要告訴我,我真的認識很會養孩子的人。”
織田作之助笑著目送少年被下屬們拉走,酒吧外他的同伴們也早就認識了這位總來找他的幹部,都笑嘻嘻的絲毫不見生的揮著手再見。
但走進來等在酒吧中的僱傭小隊隊長,卻沒有跟隨著太宰治一同離開,而是皺著眉死死的盯著織田作之助,像是在和甚麼比對一樣。
這位隊長的目光太過怪異,引得織田作之助也警惕的抬頭回望過去。
“這位先生。”身軀結實的隊長虎步沉穩走來,皺眉問道:“你之前也在港口黑手黨任職嗎?”
織田作之助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有問就答的點了點頭。
“但我看先生的身手,不該只是個港口黑手黨的低階成員。”
隊長絲毫不委婉的道:“有意識的放輕腳步,呼吸均勻悠長,存在感低,雙手慣性放在身側呈現隨時拔/槍的姿勢。恕我直言,比起做雜活的幫派成員,先生更像個殺手。”
織田作之助的身軀一頓,隨即不動聲色的伸手向旁邊的伏黑惠,將孩童擋在自己的手臂後呈保護的姿態,另一隻手不經意的放在身側。在那裡,外套下面,就是裝著槍的槍/袋。
一直關注著織田作之助的隊長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他虎目嚴肅,卻只是淡淡道:“請放心,我並非仇人尋仇。我是來自博多的僱傭兵,職業操守對我們而言是底線。如果我真的襲擊了無辜孩童,我們BOSS都不會放過我,我會被燒成灰燼。”
因為是白天,最近橫濱又一片混亂,酒吧裡除了他們以外一個陌生人都沒有。
僱傭兵隊長左右掃了眼,確認沒有人竊聽,然後才拖過一旁的椅子走過來,在織田作之助身前不遠處坐下,保持著一個對於地下職業者而言安心的反應距離。
――不需要織田作之助給出任何回答,只從他保護幼童的敏捷反應和行動來看,就讓隊長確認了他的身份。
“有時間聽我講一個別人的故事嗎?先生。”
調酒師很會看眼色的離開了。
酒吧內,只剩下他們二人和幼童。
“曾經有一位殺手,他算是地下世界裡有名的業務優秀,找他的人很多。但是有一天,在執行任務時,他忽然決定不幹了,要從這個圈子退得乾乾淨淨。”
像山一樣魁梧的隊長,卻意外有一副講故事的好嗓子。
就連旁邊的伏黑惠都用帶著肉窩的手捧著牛奶杯,不自覺的被吸引,擺出一副聽故事的入神架勢。
“沒有人知道為甚麼,包括那位殺手當時的僱主。他從這個圈子裡消失了,但很多曾經的僱主因為害怕他洩露秘密,想要找到他併除之滅口。等再一次有他的訊息時,聽說他去應聘了橫濱市圖書館。”
隊長的目光始終緊緊落在織田作之助的臉上,試圖從他的表情波動中看出甚麼來。
“在瀕死時被我的BOSS撿走、去【無名】做僱傭兵之前,我曾經是個毫無底線的賞金人,只要給錢,甚麼都會做。所以我也從昔日認識的人那裡聽說了這位殺手的故事,並且,我把這個故事當做閒聊講給了BOSS。”
“我沒想到的是,那位從來感情淡漠得像個雕塑的BOSS,竟然對殺手的故事產生了興趣,並且。”
隊長沉默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在那位殺手昔日的一些僱主想要追殺他、懸賞他的情報時,BOSS出手了。”
“他將有關那位殺手的一切資料鎖進了【無名】最高階別的許可權裡,撤銷了黑市一切對那位殺手的懸賞,命令黑市不允許再出現與那位殺手有關的一切,並且以【無名】的名義與那些僱主達成了不再追溯的交易。膽敢毀約者,皆被追殺。”
“我問BOSS為甚麼要這樣幫一個不認識的傢伙時,BOSS當時說的是……”
隊長抬起眼,牢牢的盯著織田作之助的臉,一字一頓道:“擁有勇氣走向陽光的黑暗之人,黑暗不應再糾纏於他。”
【白晝與黑夜天然就有一道界線,我早已腐爛在黑暗中,失去了正常生活的勇氣。所以,我沒有資格站在白晝中。】
黑暗的首領室內,那位BOSS聲線冰冷:【但是,立志擺脫黑暗走向陽光的勇敢之人,黑暗再無糾纏他的資格。他理應毫無陰霾的活在陽光下。】
……
織田作之助沉默許久,才開口問道:“為甚麼要向我講這個故事?”
“因為BOSS失蹤了。”
僱傭兵隊長道:“他在做出從未有人達成的成就之後,沒有告知任何人的消失在了夜色中。隱瞞行蹤,抹去可能追索到他的一切痕跡,交替選擇無目的地交通工具,讓即便是經驗最豐富的偵察專家也無法找到他的去向。”
“其他人不清楚,但將那個殺手的故事講給BOSS聽的我卻很清楚,BOSS幾年來對那個殺手是怎樣的關注。”
“所以,我接下了原本不屬於我的橫濱僱傭任務,跑到那個殺手曾經出現過的城市。”隊長沉聲道:“我始終認為,BOSS會想親眼看看成功擺脫地下世界的人,是如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的。”
“跟著那個殺手,我就能找到BOSS。”
僱傭兵隊長話音落下,死死的盯著織田作之助,似乎是在期待他說些甚麼。
然而紅髮的青年卻只是平靜道:“故事講完了的話,你可能需要快走幾步了。太宰那邊發現你不在該叫你了。”
……
一無所獲的僱傭兵隊長離開後,織田作之助就一直垂著頭,不言不語。
但那張被陰影籠罩的面容,卻帶著厲色和戒備。
聽到談話聲消失後,挑簾從後面重新走出來的調酒師看著伏黑惠,奇怪道:“這孩子怎麼一臉聽完了父母愛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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