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發現這隻從地下出現的怪物有些不對勁, 是在夏油傑回來之後。
五條家傳統的術式【無下限】,使得他的咒力消耗無限趨近於零,只要他本身沒有在戰鬥中因重傷或力竭而支撐不住, 理論上他就可以一直使用咒力。
但夏油傑不是。
夏油傑的術式【咒靈操術】可以讓他將收服咒靈,並引為己用。在經過“吞入”這一在咒術中有著儀式性含義的舉動後, 咒靈相當於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雖然其他咒術師祓除他所操縱的咒靈不會對他本身造成影響, 但這隻突然出現的怪物吞吃咒靈所帶來的效果,卻截然不同。
每被怪物吃掉一隻咒靈,夏油傑就能鮮明的感受到自己的咒力在減少。
對方的增強是建立在他的削弱上的。
“傑!收回你的術式。”
五條悟躍空而起,一腳踩中那隻怪物的頭顱,使得它發出痛苦的哀嚎。
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這裡交給我,你去找小理子!從我們最後一次看到她到她出事, 前後不到一小時, 就算她真的被帶走也走不遠!”
兩人默契的誰都沒有提起另一個可能——如果, 天內理子已經被殺害了……
他們堅定的認為天內理子還在等他們, 不可以放棄。
趁著五條悟製造出來的空檔,夏油傑立刻收回所有咒靈,撤出怪物的攻擊範圍,向溫泉旅館外跑去。
他剛剛在帶著風間院斕尋找天內理子的時候,就一直在懷疑是森林這個地點造成了完全沒有咒力殘穢、過分乾淨的情況。
所以衝出溫泉旅館後的第一個排查地點, 也並非門前的筆直寬敞的公路,而是直奔向了後方的森林。
夜色下,森林靜默矗立, 一片濃重的黑暗。
像是不祥的怪物。
在確認已經脫離了怪物的攻擊範圍後, 夏油傑立刻重新展開術式,放出多個咒靈進入森林,全面搜尋天內理子的蹤跡。
他急速奔跑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下來。
在森林外圍, 他察覺到了一點屬於黑井美里殘留的氣息。
——看來方向沒錯,她們二人確實是被帶向了這邊。但是……為何沒有小理子的氣息?
夏油傑心頭劃過一絲沉重。
就在他準備去遺留下氣息的區域仔細探查時,一隻被放出去的咒靈突然被毫無預兆切斷了與他的聯絡。
森林裡有人!
夏油傑立刻向著咒靈失聯的方向跑去。
然而隨著逐漸深入森林,他的腳步開始遲疑。
他察覺到了不對。
黑井美里消失的方向不是這個方向,但那種與怪物相似的力量氣息,卻逐漸開始若有若無的出現。
“從閣下的表情來看,閣下本來到這裡來尋找的目標並非是我呢。”高大的樹木上傳來磁性優雅的男聲:“我也很驚訝,竟然剛抵達這裡,就被人發現了。”
聲音在靜悄悄的森林裡迴盪,顯得格外空寂。
支著長腿坐在粗壯枝椏上的年輕男人,有一張乾淨俊美的面容,即便額頭上纏著繃帶顯得有些奇怪,但他身上乾淨文雅得像是學生的氣息,還是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前提是,他沒有一個人獨自出現在深夜的森林中。
在夏油傑警惕戒備的目光中,年輕男人笑著從樹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夏油傑不遠處。
“如果我記的沒錯的話,閣下不是應該在執行星漿體的護衛任務嗎?為甚麼會把護衛物件扔下,一個人跑出來呢?”
年輕男人明明是在笑著,卻危險性十足。他的眼神冰冷:“還是說,發生了甚麼我不知道的變故?”
夏油傑覺得在男人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間,自己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在男人提到星漿體時,他的心臟跳空了一拍,表情凝重而戒備:“懸賞……是你做的嗎?”
年輕男人仔細看了看夏油傑的表情,然後眉眼舒展的笑了起來:“果然,出現了令你慌張的意外,你才會離開溫泉旅館跑到森林裡——是星漿體失蹤了嗎?”
“你說的懸賞我知道,但不是我做的。”年輕男人道:“方法雖然不錯,但也太容易被破解。如果換成是我,不會使用破綻如此多的方式。”
“而且,他竟然能讓你跑了出來……真是讓我有些失望。”
冷汗從夏油傑額角流淌下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渾身的肌肉僵硬得像石頭一樣。
明明初秋的夜晚微涼,他卻覺得燥熱的虛汗一波一波打溼了衣袍。
尚年輕的夏油傑,人生第一次直面危險性至此的人物。彷彿沒有甚麼能瞞過這個男人,在他面前,一切的想法和行動都是赤/裸的。那雙黑色的眼睛太過透徹,彷彿可以一直看進別人的靈魂。
雖然這個不知名的陌生男人一直站在原地,一步未動。但透過釋放出來的咒靈,夏油傑卻很清楚的感應到,自己似乎已經踩進了男人早就設立的陷阱,整個森林甚至蔓延到溫泉旅館的方向,到處都佈滿了那種奇特的力量波動。
像是在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冰冷的盯著自己。
只要自己稍有異動,就會立刻撲上來將自己拖進早已布好的陷阱。
夏油傑深呼吸了幾次,剛剛還劇烈晃動的心重新堅定下來。
如果天內理子真的還活著,那麼他浪費的每一分鐘,對於天內理子而言都是危險。他必須儘快找到天內理子,然後回去和五條悟匯合,立刻返回高專。
只要回到高專,一切就都結束了。
夏油傑咬了咬牙,還是在對方似笑非笑的注視下加大了咒力的輸出,釋放出咒靈從四面八方攻擊向年輕男人的同時,自己也迅疾而上。
而抵禦風暴最好的辦法是——駛向風暴,與其搏鬥!
年輕男人對夏油傑的行動軌跡早有預料,他縱身躍起到空中,讓所有咒靈都撲了個空,然後穩穩的站在高空的枝椏上,居高臨下的冷冷俯視站在地面上的夏油傑。
只有其中一隻咒靈的利爪險險擦過他的額頭,撕裂了覆蓋在他額頭上的繃帶。
白色的繃帶一圈圈散落,男人索性抬手將繃帶扯開,扔下高空。
黑色的短髮劉海下,東正教正十字紋身顯露。
“雖然我本來的目標並不是你,不過,你的能力似乎很有趣的樣子,是可以操縱這種叫咒靈的東西嗎?”
男人抬手捂住唇,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說起來,我們似乎還沒有正式介紹過。不過,在那之前,姑且問一句——”
他笑著道:“我是庫洛洛·魯西魯,幻影旅團團長,你有興趣加入幻影旅團嗎?”
“——成為盜賊,胡作非為。”
夏油傑怒極反笑,踩著飛在空中的咒靈殺向自稱庫洛洛的男人:“我只對殺了你有興趣!”
“鏘!”
突然出現在庫洛洛手中的匕首抵禦住了夏油傑的攻擊,發出清脆的嗡鳴。
庫洛洛另一隻手中憑空出現一本翻開的書籍,散發著微微的光芒。
他微笑:“真是遺憾。”
“既然無法成為我的夥伴,那就只能用另一個辦法留住你了,擁有有趣能力的先生。”
……
“砰!”
伏黑甚爾硬生生挨下了風間院斕砸向自己胸口的一拳,卻被遠比預料中強力的衝擊攪得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一口腥甜湧上喉嚨,但他依舊牢牢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分。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青年,笑得狂氣:“果然,我就知道你不是甚麼正常的傢伙!”
雖然青年一襲淺灰色和服,站在那裡不動時看上去像個文人一樣。但是隻要他動起來,從衣料下面透露出的肌肉線條,和看似放鬆卻時刻都在戒備著突然而來的襲擊的姿勢,無一不在說明著他充斥戰鬥的過去。
那是用死亡和血腥磨礪出來的鋒利敏銳,淬鍊到近乎極致的體術,絕非普通咒術師能比。
“如果我剛剛沒有聽錯的話。”
風間院斕緩緩收回攻勢,平靜站在那裡得根本看不出他剛剛出手過。
他穠豔的面容上一片冰霜:“你是來殺天內理子的?你提到了拿錢的任務……地下僱傭者嗎?”
伏黑甚爾甚至不需要回答,僅憑對方剛照面時說的幾句話,就已經足夠風間院斕理清所有發生的事:“在咒術師黑市發出針對天內理子懸賞的,也是你。”
伏黑甚爾有些驚訝:“雖然我就沒準備隱瞞這件事,但就這麼被你看出來,還是讓我有種挫敗感。你為甚麼能知道?”
“不過就算知道了也無所謂。”
他雙手握住腰間別著的兩柄刀,向風間院斕笑得肆意:“雖然殺了你沒有錢拿,但我今天剛贏了錢心情好,就當買一送一好了。殺了你,然後再是五條家的小鬼。”
“送你——去往地獄!”
話音未落,刀鋒已至。
伏黑甚爾早已與戰鬥融為一體,雙刀在他手裡如臂指使,僅僅憑藉著風間院斕細微的肌肉緊繃就判斷出了他接下來的反擊走向,兩柄刀一起將青年所有的退路封鎖,無論其怎麼動作都必須為刀刃所傷。
然而風間院斕卻出乎伏黑甚爾的意料,靜靜站在原地始終沒有動作。
直到刀刃抵上風間院斕修長的脖頸,青年終於抬起了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眸,平靜與滿是狂氣戰意的咒術師殺手對視。
然後,他終於動了。
風間院斕微微側首,堪堪避過將要捅穿喉嚨的刀鋒,鋒利的刀刃在他的脖頸上留下一道血線。然後他抬手,在伏黑甚爾最貼近自己、因為即將到來的成功戒備最鬆懈的那一刻,抓住了對方拿刀的手腕,狠狠一卸,對方的骨節發出清脆的聲音。
青年修長蒼勁的身軀如流風迴雪,輕盈而帶著力量的美感,旋轉側身避過伏黑甚爾砍向他後腰的長刀,同時彎曲手臂,手肘狠狠摜向對方的頭顱。
“砰!”
被風間院斕以不可掙脫的強大力量抓住了手腕的伏黑甚爾,只能在雙刀落空而自己又無法移動的情況下,硬生生接下了他的肘擊。
伏黑甚爾滿臉是血,卻依舊在晃神了幾秒後迅速恢復意識,然後以一隻手腕徹底被風間院斕掰碎的代價脫離後,迅速向後躍開幾步,拉開距離。
“別誤會,我對黑暗中的住民沒有任何敵意。”風間院斕脖頸上的那道血線緩緩向下滴落鮮血,染紅了淺灰色的浴衣,他卻絲毫沒有在意,甚至沒有處理傷口的想法。
青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的冷意:“只是,你為甚麼要去掠奪天內理子的人生呢?她沒有做錯任何事,也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搶走屬於她的東西。”
伏黑甚爾抬手抹了一把從額頭上淌下的鮮血,讓視野重新清晰起來。
他看著風間院斕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傻子:“說甚麼屁話呢?哪有甚麼原因,有人付錢當然就有人接單,至於要殺的是誰,又有甚麼故事——和我有甚麼關係?”
伏黑甚爾絲毫不在乎的態度激怒了風間院斕。
青年的眉眼陰沉了下來,原本還有所收斂的殺意徹底爆發。
像是一柄殘刀,終於出鞘。
“白晝與黑夜天然就有一道界限,黑暗的住民擁有存活的權利,只是前提是——”
青年足下猛然發力,離弦之箭一般快速衝向伏黑甚爾。
“不要,去侵擾白晝之人普通的幸福!”
就在風間院斕與他貼近的那一瞬間,伏黑甚爾心頭一跳。過快的衝擊速度讓他無法立刻反應過來,只能僅憑著本能揮刀。
然而,往日裡無往而不利的刀對上風間院斕突然燃起了火焰的手掌,卻像是豆腐般寸寸消融在火光中。
伏黑甚爾緩緩睜大了眼睛。
“噗呲!”
血花四濺。
風間院斕一手扣住伏黑甚爾的脖頸,一手穿透他的胸膛,五指成爪握住了他跳動的心臟。
然後他抬起頭,用冷然無光的眼眸看向伏黑甚爾:“你的心臟,不也是和其他人一樣的在跳動嗎。那又為甚麼要否定其他人的生命。”
伏黑甚爾扯了扯嘴角,張嘴想要說甚麼。
然而卻只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染紅了風間院斕的衣袍。
風間院斕握住心臟的手掌猛然燃燒起火焰,五臟六腑皆燃燒起的痛意讓伏黑甚爾緊緊皺起了眉,結實的身軀無法抵禦這種痛苦,生理性的顫抖起來。
但他很快就發現,比痛苦更可怕的是——他所藏在體內、作為後手攜帶著他所有咒具的咒靈,無法被他從體內拿出,甚至正在消逝在火焰中。
“這是……你的力量嗎?”伏黑甚爾的聲音沙啞,鮮血染紅了牙齒:“我本以為你和我一樣,都是沒有得到父母的恩惠、沒有咒力的普通人,原來你並不是啊。”
即便是這種處境之下,伏黑甚爾依舊沒有慌亂,只是嗤笑道:“真是令人掃興。”
“父母的恩惠?”風間院斕停頓了一下,才從自己久遠的記憶中勉強翻出來:“啊,如果從出生就被扔進垃圾堆,然後在滿是垃圾的街區裡靠著和別人的廝殺苟活,靠著發黴變質的食物勉強長大,也算是父母的恩惠的話……”
“這種恩惠,我倒是想讓你也體會一下呢。”
月光不知何時已經被烏雲遮蓋。
夜幕下,風間院斕被黑暗籠罩的模樣猶如惡鬼出行,森然猙獰。
“把你破壞過的東西,彌補上怎麼樣。”
青年說著,猛地抽出手掌。
血液噴濺。
伏黑甚爾失去了支撐,跌坐在地。
血液順著風間院斕的手腕滴落,他垂眸注視片刻,然後轉身離開。
向著庭院內五條悟戰鬥的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12點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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