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風間院斕入職港口黑手黨時間不長,但他與黑手黨格格不入的懶怠還是讓安保組長深有感觸。因此從一大早就不斷的給這個令他頭疼的下屬發訊息,生怕風間院斕真的跑了。
口袋中的手機震動了幾聲。
稍過了幾分鐘,它的所有者才不緊不慢的從陰影中踱步過來。
身姿修長的青年裸著蒼勁結實的上半身,蒼白的肌膚紋理迸濺上點點血液。白襯衫和西裝外套早就被青年有先見之明的脫了下來,整齊疊放在一旁的矮牆上。
在清晨的陽光照不到的牆後陰影中,幾具港口黑手黨低階成員的屍體靜靜的躺在血泊之中,槍支扭曲成一團廢鐵被隨意扔在一邊。幾人眼眶均睜得老大,似乎在死前看到了甚麼恐怖之物。
皮鞋踩過血泊時發出輕微的水花聲,讓風間院斕皺了皺眉。
他一邊掏出手帕擦拭著腹肌上的血跡,一邊無奈的小聲抱怨著:“真是會挑時間啊,我的好同事們。我要怎麼一身血腥味的去見一個明顯起了疑心的幹部?”
風間院斕撈過手機,翻看過安保組長接連十幾條資訊後,想起昨天太宰治那副興味的表情就有些頭痛。
他迅速抖開襯衫重新穿好,撫平外套上的皺褶。
明明只是港口黑手黨再普通不過的統一制服,但青年本身安定的氣場和好身材卻完美的撐起了這身衣服,一眼望過去完全不像是低階成員。
看了眼時間,因為他本來就踩著點出門上班,中途又被耽誤了的緣故,現在距離上班時間已經沒幾分鐘了。
風間院斕嘆了口氣,放棄了回家換身衣服的想法。
“所以,我才不喜歡這些遊離在正常人世界之外的傢伙啊。只知道搶奪,絲毫不尊重秩序。”風間院斕冷哼了一聲,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施捨給身後。
他修長有力的手臂撐住面前的矮牆,縱身一躍。
如蒼鷹振翅。
公交車趕不上怎麼辦?
已知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那當然是――從樓頂跑過去。
・
“滴!”
在安保組長的死亡凝視之中,風間院斕趕在上班時間計時的最後幾秒,成功的打上了卡。
“早啊,組長出來曬太陽?”
青年笑眯眯的抬頭看過去,一副好脾氣的模樣,裝傻假裝自己不知道安保組長為甚麼等在這裡。
安保組長冷哼了一聲,難得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衝大廳裡努了努嘴:“黑蜥蜴部隊在半個小時之前就已經到了,快點進來。”
即便是黑手黨所有都看不上的最底層部門,但安保組長也有自己的驕傲,絕不肯在其他部門面前斥責自己的下屬。
他只是壓低了聲音靠近風間院斕,咬牙切齒的道:“能讓黑蜥蜴百人長等你,你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給我長臉了。”
風間院斕眨了眨眼,慢吞吞的拆開了手裡的麵包袋子,在黑蜥蜴成員們看過來的殺意目光中,從容咬住了麵包。
廣津柳浪:“……”
這位被太宰治交待了全程觀察風間院斕的黑蜥蜴百人長,早早就等在了安保組,結果卻被抱歉的告知風間院斕每天都是踩著點打卡上班。
因為太宰治的交待,廣津柳浪不得不率領著全副武裝的黑蜥蜴成員坐在大廳裡,在所有進出大樓的黑手黨成員驚奇的目光中,壓抑著對風間院斕的不滿,耐心的等待著。
終於等到姍姍來遲的風間院斕後,用探究的目光將青年一切所做盡收眼底的廣津柳浪,忽然覺得沒眼看。
――這樣散漫又天真的傢伙,根本沒有身為黑手黨的意識。和背景資料裡說的一樣,根本就是正好撞上了黑手黨大規模招人的好時機,才有倖進來的。
為港口黑手黨服務多年、久經戰鬥深知黑手黨殘酷性的廣津柳浪扶了扶眼鏡,有些疑惑太宰治為甚麼會對這樣一個只有皮囊能看的普通傢伙感興趣。
廣津柳浪看了眼表,率先起身走向大門:“既然你到了,那就走吧。”
安保組長立刻恭敬應是,讓其他被借調的安保組成員也跟了上去。
風間院斕聳了聳肩,藍色的眼眸漫不經心的從同事們的身上掃過,將其中幾個人明顯慌亂疑惑的表情看在眼裡。卻笑而不語,若無其事的在黑蜥蜴部隊的異能力者與自己擦肩而過時,跟了上去。
安保組長目送著下屬們離開,轉身時皺起了眉――幾名早就應該到的、沒有被借調的成員,怎麼現在還沒有到。遲到了嗎?
因為半小時不耐煩的等待,向來憑藉著強大的異能力自視甚高的異能力者們對風間院斕沒甚麼好臉色,除了毫不客氣的翻白眼,還有幾個脾氣暴躁的衝著風間院斕肆無忌憚的釋放著殺氣。
風間院斕卻依舊笑著,一副港口黑手黨裡再常見不過的低階人員的恭敬姿態。
異能力者頓了頓,“切”了一聲對風間院斕失去了興趣。
只有廣津柳浪路過風間院斕時,因為對方身上細微的血腥味而皺了下眉:“來之前做甚麼了?”
風間院斕抬手揉了揉銀白色的半長髮,嘆了口氣一副被生活壓迫的可憐模樣:“最近甚麼人都有,真是太可怕了,我住的地方也不安全,搶劫的打架的……每次出門都戰戰兢兢的,生怕被那些人波及到,唉。”
“那為甚麼不換一個地方?”旁邊的異能力者狐疑問道:“你這樣沒有異能力的弱小傢伙,不怕死嗎?”
風間院斕眼含熱淚回望對方,在對方警惕又疑惑的目光中,緩緩吐出答案:“窮。”
“……”
過於真實的答案讓幾個攢不下來錢的異能力者側目,深有同感的慼慼點頭。
一直留神著風間院斕的廣津柳浪嘴角抽了抽,隨即聲線低沉的簡單說明了今天的任務。
一個組織想要發展壯大,不僅要有著大量異能力者的武力震懾,還必須有著可觀穩定的經濟進行支撐。拉攏異能力者的高待遇、普通成員所用的槍/械……沒有龐大的金錢支撐,是不可能正常執行的。
老首領年輕時是個英明又狠辣的人物,在所有組織沒有意識到港口的重要性之前,就收攏了橫濱這個港口城市所有的港口和航線。這一決策讓港口黑手黨直到現在都可以躺著等著錢自己上門。
期間不是沒有其他組織眼饞過,但都恐懼於港口黑手黨的武力威脅。直到最近森鷗外作為新首領上任,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對橫濱的掌控力一時有些薄弱,讓某些組織有動了心思。
首當其衝的,就是趁著“森鷗外殺了老首領篡位”的流言紛紛揚揚、人心不定之時,迅速吞吃港口黑手黨的部分產業以壯大的高瀨會和GSS。
所以在得知GSS會在今天對港口黑手黨其中一個港口的貨物進行搶奪時,黑手黨內部的武鬥派就決定,殺雞儆猴。
由黑蜥蜴部隊向襲擊港口的GSS進行毀滅式攻擊,以強大的武力震懾所有橫濱的組織。讓所有人看到,敢染指港口黑手黨的東西,這就是下場!
風間院斕坐在車裡,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任務內容,一邊撐著下顎懶洋洋的看向車窗外的世界。
這副模樣在其他無法看到風間院斕內心快速而精準的分析活動的人眼裡,就是發呆走神中。他們並不知道的是,透過簡單到可憐的任務概要,風間院斕就已經大致猜到了前因後果。
廣津柳浪無語的看向旁邊的青年。
雖然不清楚太宰治的目的所在,但作為一名合格而會看眼色的黑手黨成員,廣津柳浪還是讓風間院斕和自己同乘一輛車,一邊觀察著他的反應,一邊透過簡訊將他的情況實時傳遞給另一邊的太宰治。
[太宰先生,我能問下,您需要特別關注風間院斕的哪一點嗎?如果您覺得他是臥底的話,也可以交給拷問部門。]
[玩過報紙上的數獨遊戲嗎?]
廣津柳浪皺起眉,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被戰鬥填滿的自己的人生中,為數不多幾次看報紙的時候,然後老實的回答:[沒有。]
[風間院斕就是我現在的數獨遊戲。繼續幫我留意他的動向吧。]
廣津柳浪收起手機,透過鏡子的反光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風間院斕。
但他不知道,自己和同車裡其餘的異能力者,從一開始就被風間院斕反觀察著。
青年勾了勾唇角,咧開笑意。
――果然,昨天那個名為太宰治的少年注意到自己了。嗚嗚,真是令人頭疼啊。
幾十輛黑色轎車接連停在安靜無人的港口,統一穿著黑色西裝的戰鬥成員們立刻手持槍械下車,迅速向港口深處四散跑去,不多時,就將整個港口控制了起來。
廣津柳浪和其餘黑蜥蜴的成員們也隨之走下車,嚴肅的看向面前一片平和的港口。
“沒有人。”收到普通成員們的反饋資訊,其中一個黑蜥蜴成員聲音危險:“老大,會不會是情報出錯了?沒有見到GSS人的身影。”
“情報來源於一名叫坂口安吾的異能力者,他以此為敲門磚洗脫了身上的嫌疑入職黑手黨。他不會讓自己的情報出錯招致懷疑。”
廣津柳浪不怒自威:“既然GSS想要動我們的東西,那必然不會派些普通貓狗來。你們再去仔細搜查一次。”
黑車另一側的車門緩緩開啟,皮鞋不緊不慢的落在地面上,風間院斕邁開長腿走下車,那雙藍色的眼眸越過車頂,看向港口最深處的海洋。
從海面上吹來的風帶著鹹味和腥氣,吹亂了風間院斕銀白色的半長髮。
那雙被髮絲遮住的藍色眼眸泛著趣味的笑意,微微眯了起來。
――這個味道,真令人熟悉啊,嘖。
“黑蜥蜴的老大。”風間院斕抬起手臂衝那邊的廣津柳浪揮了揮,揚聲笑著問道:“我暈水啊,我能不去海邊嗎?”
面對著或明或暗的鄙夷視線,青年笑著,一副慫慫的好脾氣模樣。
“……他當自己是來度假來了嗎,黑手黨裡怎麼能有這種慫貨。”風間院斕緊緊扒著車身不出來的慫樣,讓黑蜥蜴成員不屑的吐槽。
在黑手黨十幾年間從未見過這種成員的廣津柳浪,已經被風間院斕明目張膽的摸魚無語到不想理會。
他冷哼一聲,率先邁開腳步走向堆滿著的集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