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庭院蟬鳴陣陣, 綠蔭遮一片池水陰影。
河童坐在陰影裡沉默的編制著手中的花環,偷瞄著水中的鯉魚小姐。
平安京依舊妖魔出沒,式神們卻一反常態的找各種理由留在陰陽寮中,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默默觀察最近住進陰陽寮的女帝陛下。
安倍晴明看在眼裡, 卻沒有阻止, 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自己出門去了。
木製走廊的陰影處, 武曌懶懶散散的枕在玉藻前的膝上,半眯著眼看夏日高遠的晴空。
她的華服長裙自然散開在身邊,帶著居家感悠閒的散亂, 修長手臂橫在柔軟的布料間, 就如花間美玉。
玉藻前頭頂的狐耳向後別了別, 骨節分明的手掌溫柔的替武曌攏起耳邊的鬢髮:“陛下, 昨夜沒有睡好嗎?還是今日太過炎熱的緣故?您看起來沒甚麼精神。”
武曌“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過了片刻, 才慵懶的睜開雙眸:“雖然萬靈殿說英靈不需要睡眠, 但是朕現在覺得, 這話是錯的。”
她懶洋洋的緩緩起身,自然的將滑落肩膀的衣袖拉起, 抬手想要整理一下散亂的鬢髮, 卻被玉藻前溫柔的攔住, 拿過一旁的玉梳替她梳理長髮。
尊貴的女帝早已對他人的侍奉習以為常, 此刻也自然的鬆開手, 任玉藻前在她身後為她梳髮。
武曌撐著半邊臉頰環顧四周, 果不其然,沒有安倍晴明的身影。她輕笑出聲:“晴明最近,似乎是在躲著朕?”
玉藻前的動作一頓, 隨即才繼續為她輕柔的梳理長髮:“您給了他一個月的時間找那賊人,他沒有做到,自然心中發虛,不敢面對您——不過陛下,撕裂時空這種事,對陰陽師和式神們來說,確實是有些超出能力範圍……”
“朕知道。”武曌並沒有因此而要怪罪誰的意圖,只是點了點頭:“所以朕昨夜自己找了幾個世界——正因為這個,才睡得晚了。”
自己找了幾個世界……
玉藻前啞然失笑:這位陛下,真是強大到可怕,卻又如此可愛啊。
“不過,一直連續的撕裂時空會有一些小問題,朕也是這次才知道。”武曌眨了眨眼睛,帶著一絲無辜的可愛:“所以,玉藻前,你要做好準備……”
玉藻前:“……嗯?”
還不等玉藻前詢問是甚麼問題,就聽陰陽寮的後院傳來一聲巨響。
“嘩啦——!”
“嘭——!”
地面都劇烈的晃動了起來。
陰陽寮內的式神們驚呼一聲,隨即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撲向後院。
玉藻前瞬間肌肉緊繃,力量凝聚。但當他看到武曌依舊波瀾不驚的坐在原地,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而在笑著的時候,他又忽然放鬆了下來。
修長的手指掂過羞紅了臉的花妖呈過來的桃花,手法輕柔的別在武曌已經梳好的鬢髮間,玉藻前溫柔的為她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衣襟:“陛下,已經整理好了。”
武曌笑著“嗯”了一聲,就看到滿身狼狽的李白帶著另一個男人,在眾多式神的警惕“護送”下,走到她的面前。
“陛下。”李白咳嗽了幾聲,滿臉一言難盡的表情踉蹌走過來,“撲通”一聲脫力的坐在武曌身邊。
“明明是安倍晴明沒能按照時限完成約定的錯,為甚麼要讓我來收尾?幾天的時間裡搜尋了幾十個世界,就算是我也受不住啊。”
“酒中仙,不是甚麼人的請求,朕都有耐心側耳一聽的。你想和朕求甚麼來著?”武曌笑眯眯的反問。
李白默默的閉嘴,接過一旁式神送過來的茶水狂飲。
“……安倍晴明?”被李白帶來的青年沉默片刻,警惕的問道:“你們和安倍晴明是同一陣營?”
聽到這種奇怪的問話方式,武曌眨了眨眼睛,這才分出眼神看向青年。
和服的青年面容俊美,漂亮的眼眸下紋著的花紋顯出一絲妖異來,金色的髮鬢直直指向後方,張揚的飄在空中。
但更讓人註明的,是他周身無比自信而鎮定的氣場。
武曌挑了挑眉:“酒中仙,你這是還給朕帶了伴手禮?”
李白還沒有回答,青年就哈哈大笑起來:“漂亮的姬君啊,是我的錯。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名奴良滑瓢。”
“乃是魑魅魍魎之主。”
武曌訝然。
終於用靈力將自己被燒得極為狼狽的一身清理乾淨,變換出嶄新白袍的李白無奈的嘆了口氣,緊跟著說道:“陛下,雖然您才是負責撕裂時空的,我只是負責去往各個世界探查那個偷走了您的聖遺物之人的蹤跡,但是我還是要說——連續沒有停頓的撕裂時空,還是會造成一定時空動盪的。”
“這位奴良滑瓢先生,就是最好的證明。”
李白迎著武曌審視的目光,無辜的攤了攤手:“不是我帶他回來的,陛下。我搜尋了那個世界沒有發現那小賊的蹤跡後,本來已經踏上返程,但是他突然攻擊我,就一起被捲進通道內了。”
“要不然,陛下您再撕開時空送他回去?”李白小心翼翼的提出解決建議。
“朕拒絕。”
“不要。”
武曌和奴良滑瓢異口同聲的否定了李白的提議。
被武曌冷漠的眼眸盯著,李白委委屈屈的縮成一團:“拒絕就拒絕,吼那麼大聲幹嘛?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鬱悶的李白默默跑到屋頂,找幾個同樣嗜酒的式神喝酒去了。
只留下武曌和奴良滑瓢相對。
迎著武曌的視線,奴良滑瓢咧開一個帶著痞氣的笑容,然後下一刻,誰都沒有看清他的身形是如何移動的,他就已經坐在武曌身邊。
玉藻前猛然起身,手中摺扇指向奴良滑瓢,眼眸冰冷危險。
“玉藻前,沒關係。”武曌輕描淡寫的抬手揮了揮,制止了玉藻前的攻擊。
她的玉指輕點了點鋪在木製走廊上的絲綢毯子,眉目平靜:“所謂魑魅魍魎之主,日常的行為就是壓到別人的衣角或者欺負小朋友嗎?”
奴良滑瓢一愣,低頭看去時,自己果然壓到了武曌散在走廊上的裙襬。他向後退了幾步重新坐下,哈哈大笑:“我可不是搶小孩子糖果的惡人。不過,美麗的姬君啊,我確實有些疑惑,想要您為我解答——如果您拒絕告訴我答案,那麼我扮演一次搶糖果的惡人,也無妨。”
在奴良滑瓢的威脅出口的那一刻,虛空中睜開了數雙眼眸,黑暗咧開笑容露出尖牙。
身為大妖怪的奴良滑瓢敏銳的意識到危險的接近,周身的“畏”運轉,警惕的準備著抵禦來自暗處的攻擊。
武曌輕聲笑了起來。
瞬間,危機解除。
夏日的晴空沒有一絲陰翳,驕陽似火。
可奴良滑瓢卻感覺自己的背後有些發涼。
但他依舊笑著發問:“如果我沒有感知錯,這裡已經不再是我的世界——可姬君究竟是何人,竟能做到撕開時空?”
“安倍晴明又是誰?”
“最重要的是……為甚麼我在您這裡,感知到了我曾遇到過的那些怪物的氣息?”
聽到最後的問題,一直沒有反應的武曌才掀了掀眼睫,看向奴良滑瓢:“怪物?是甚麼樣的怪物和氣息?”
奴良滑瓢盤腿而坐,手掌撐著臉頰:“最近攻擊奴良組的傢伙們,一邊是醜陋的怪物,一邊是制服整潔的武士。他們自稱時之政府,在消滅溯行軍。而我在您身邊,嗅到了與那些傢伙們相似的氣息。”
武曌微微垂眸,笑容漣漣美好,可眼眸卻冷了下來:“時之政府?”
“如果說朕身邊出現了未知的氣息,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朕的聖遺物,在時之政府,或者溯行軍手中。”
·
暮色已降,度過了應付來自宮中及貴族們責問的一整天后,安倍晴明拖著疲憊的腳步,揉著眉心推開陰陽寮的大門。
然而下一刻,劍光如雪向他猛然劈來。
安倍晴明:“!!!”
甚麼情況?難道有那位陛下在還能讓陰陽寮淪陷了?平安京要陷落了嗎?
不待他細想,身體就本能的向旁邊躍開,手中已捏起符咒。
然而攻擊者聳了聳肩,不待安倍晴明展開術式,就依舊收回攻勢,散去力量。
“看來陛下沒有騙我,你確實不是我追殺的那個安倍晴明。”
奴良滑瓢扛著長劍,向安倍晴明聳了聳肩:“抱歉,認錯人了,畢竟跑到別的世界來這件事,我也沒甚麼經驗。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每個世界就算是同名同姓之人,也存在差異。”
安倍晴明:??你在說甚麼?迎頭就攻擊結果又幹脆道歉?能不能來個人幫我解答一下這是甚麼情況?
奴良滑瓢並沒有在意滿臉茫然的安倍晴明,他只是大笑著回身走向庭院,長劍在他手中化作飄落的櫻花。
他爽快席地而坐,與已經開宴的式神們共同舉杯暢飲,快意同歌。
安倍晴明環顧四周,沒有發現武曌和李白的身影,便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玉藻前。
狐耳的男人氣場低沉:“那位陛下已經離開了。”
“欸?”安倍晴明眨了眨眼睛:“陛下不需要我去找那賊人了嗎?”
玉藻前緩緩的搖了搖頭:“陛下已找到賊人逃亡的世界,便撕開時空前往。”
“好吧。”安倍晴明嘆了口氣:“現在的平安京維持平衡已是勉強,有那位陛下在雖然增加了我們的戰力,但也引進了過大的不確定因素。離開的話,倒也好。”
“就是……怎麼離開也不和我說再見呢。”安倍晴明低聲嘀咕了一句。
月光下,玉藻前垂在身邊的手緊握成拳。掌心,是一縷散發著微弱金光的長髮。
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注:奴良滑瓢,來自《滑頭鬼之孫》,那個世界裡安倍晴明是大反派。
推薦:半生荒唐《三千里山河》
大梁承平十五年,冬日無雪,天象示警。
避居深宮的皇帝似感王朝來日多艱,親自扶乩向玄帝問兵事,祈求玄帝降天將於大梁,以保江山萬年。
玄帝臨乩批曰:“天將已降生人間。”
帝再祈,然天不應。
帝默然,叩首而去。
頹然而去的皇帝終究沒有看到被太監偷偷藏起的另一句玄帝批語。
上曰:偃武修文,紫微星明。史書有載,大梁承平十五年,海晏河清,四海昇平。
彼時尚且無人知曉,自此之後,亂世漸啟。
大梁先祖櫛風沐雨得來的天下,即將雨打風吹去。
長安郡主秦時月便重生於這一切尚未開始的一年。
她本是將門虎女,爹死於功高震主。
上輩子,她沒長記性,一不留神步了她爹後塵。
飲血當關?橫刀立馬?
這麼費力不討好的事兒,誰愛去誰去吧。
這輩子她準備換個活法兒。
看看娘娘們宮鬥,瞧瞧皇子們奪權,研究研究宗室如何橫徵暴斂,觀察觀察朝臣如何敗壞超綱。
然後……在一片祥和的氣氛中,陪著大梁一起玩完。
誰知皇帝仍然看她不順眼,一朝天降大任——去,把朕流落民間的兒子找回來。
秦時月:……
好的,臣這就給陛下表演一個有多遠滾多遠。她做好了準備閒雲野鶴。
只是到頭來。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
她前生今世,都未曾別過。ps:
文案主要寫的是劇情線,本來還想寫個感情線的文案,寫完發現太長了,懶得放上來了。
一句話總結感情線的開頭,大概是這樣的:
“你醜沒關係,我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