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累斯頓石板靜靜的躺在中央控制室中, 散發著幽幽光芒。
沉重的防/彈大門被推開,發出沉悶聲響。
武曌輕輕走向德累斯頓石板,隨著她的靠近,力量屬性的相斥讓德累斯頓石板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力量的波紋一圈又一圈向外蕩去。被四周特製的金屬牆壁盡數吸收, 才沒有繼續破壞力。
宗像禮司快走兩步, 青色的光芒以他為圓心逐步擴大, 在武曌銳利的鋒芒之下,沉穩的覆蓋住石板,穩定力量。
武曌抬手摩挲著自己的下頷, 盯著石板的眼眸興味盎然:“其實朕早就想試試摧毀石板的感覺了。要不然, 今天干脆做得徹底一些, 一勞永逸, 根絕後患?”
宗像禮司:“……”
會哭的, 各個氏族要是聽到這種話, 會哭著衝上來抱大腿求不要的。
周防尊倒是無所謂。他將已經燃盡的香菸摁滅在指間, 半睜著一雙淺金色的眼眸似乎還有些沒睡醒。
自從他死亡又被萬靈殿重塑□□, 那雙本來如黃金流淌的金色眼眸就變成淺淺的金色,像是朝陽初升的乾淨澄明。
也時刻提醒著周防尊, 他永遠都會是人類, 不會再擁有任何能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
“要是你想這樣做的話, 武曌, 我沒有問題。在安娜被選定為新任王權者之前, 沒有力量的吠舞羅也正常運轉——我們本身就是火焰。”
周防尊斜看向宗像禮司:“倒是你, 宗像,離石板最近的你大概會是被波及得最多的。不會有事嗎?”
周防尊明明說著關心的話,但莫名就讓宗像禮司覺得他是在嘲諷自己。
他的眉頭忍耐的跳了跳, 幾乎咬牙切齒:“我果然,還是看你不爽啊周防尊!我當然沒問題!”
“但是陛下,您也要考慮社會性/問題。”
宗像禮司轉向武曌,正色道:“德累斯頓石板體系已存在多年,各項制度早已和普通市民緊密相關。一旦力量突然消失,規則和法律都必然要隨之變化。但是我想,學園島城市還沒有做好迎接改變的準備……”
武曌靜靜聽完宗像禮司的苦心勸告,唇邊笑意加深。她抬眸看向控制室的屋頂,開口道:“聽見了嗎,比水流?你曾託御芍神紫向朕表達想要聯手合作的意願,朕拒絕你,但沒有回答你所求的原因。現在,你聽清楚了嗎?”
宗像禮司一悚,趕緊向上方看去,手握住腰間佩劍,肌肉緊繃。
並沒有人回應武曌的問話,寬闊的中央控制室內一片安靜。宗像禮司斂息警惕,武曌卻依舊不慌不忙,微笑著等待。
“武曌。”
許久,控制室上空忽然傳來一聲語調溫和的嘆息。
隨之而來的,是從御柱塔塔頂自上而下傳來的劇烈搖晃。
磚石紛紛從頭頂掉落,鋼筋畢露,為了防止石板力量外洩而鋪設的特製金屬開裂墜落。
然後,中央控制室自上而下轟然開裂,整片頂層“嘩啦”巨響著墜落向地面,綠色的光芒從破裂開的大口照射進室內,快速籠罩住德累斯頓石板。
周防尊敏捷的向旁邊跳開,躲避墜落下的巨大石塊。
宗像禮司眼神一凜,衝上去試圖衝破在緩慢形成的綠色防護罩,從中挽救回德累斯頓石板。然而他的力量剛觸碰到綠色防護罩,就被狠狠彈開,滑行了足足數米才勉強穩住身形。
金色的光芒縈繞武曌身周,在綠色的力量想要趁著石塊崩塌偷襲武曌時,瞬間形成了堅硬的防護罩,牢不可摧的抵禦住所有攻擊。
她含笑仰頭注視著上方,已升到天空中央的太陽燦爛朗照,透過殘破的屋頂照耀在她身上,金光璀璨。
而比水流坐在輪椅中,從上向下俯視她,眼神悲憫:“說來也是奇怪,明明已經在各個領域交手了這麼多次,我們今天竟然才是第一次見面。你好,武曌——本應該成為我的靈魂知己的死敵。”
“朕並不認同這個說法。”武曌的聲線中都帶著笑意,就彷彿比水流的所作所為在她眼中都不過如此,甚至如幼童入市,可憐可笑。
“比水流,朕從來不可能成為你的同伴、知己。朕和你從一開始就是對立的屬性——朕能作為英靈降臨萬靈殿,靈基最基本的構成,就是守護。朕的力量,是為守護而存在。”
“但是你,比水流,你的變革,是破壞與毀滅。”
武曌的腳下忽然出現金色的光陣,狂風驟起,吹捲起她的純白風衣。光圈猛然擴大,將整個地面都容納進光圈,象徵著武曌帝王身份的唐周紋章一筆一劃,清晰出現在光芒之中,打上國土標記的烙印。
“朕武曌,大唐則天大聖皇帝,今在此敬告四方——誅殺惡王,還民於安!”
千萬光束拔地而起,疾速向上直衝天空。
金光如利劍,頃刻間,已然破了個大洞的屋頂被摧毀成齏粉,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的聲音,磚石鋼鐵皆潰散在光芒之中。
“KING!”
原本坐在屋頂之上的比水流,也因為突然失去了承載物卻沒來得及反應而猛然下墜,本站在輪椅後面的五條須久那驚呼一聲,驚恐的向比水流伸出手試圖抓住他。
然而金色的光芒聽從武曌的命令,瞬間從劍化鞭,條條束縛住五條須久那,不讓他插手進她的戰場。
五條須久那揮動起比自己嬌小的體型高大了太多的武器,橫掃斬斷衝過來的光束,但又在下一刻被更洶湧而來的光束淹沒。
力竭之下,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無力掙扎的被金色絲線團團縛住,“嘭!”的摔向地面。
綠色的光芒鋪展開,努力在金色籠罩的世界中開拓出一片領地,並在五條須久那摔向地面的瞬間努力兜住他急速下墜的嬌小身體。
武曌掀了掀眼睫,力量瞬間如騰龍,衝向被綠色的光球護在其中的比水流。
兩股力量猛烈撞擊在一起產生巨大的衝擊力,比水流一時沒有穩定住力量的輸出,帶著輪椅向後滑行了幾米,連帶著五條須久那也沒有護住,直接摔在地面上。
比水流緩緩的撥出一口氣,穩定下在身體裡流動的力量,不讓自己的“心臟”波動得過於劇烈。
武曌長身玉立站在原地,未移動一寸,兩人第一次交鋒的勝利就已經決出。
沒有得到帝令的金色光芒溫馴而柔和,漂浮在整個空間裡,就像是螢火與燭光。
“武,曌!”
比水流眼眸陰沉,隱隱有發怒的趨勢:“為甚麼!難道你看不到這個世界正在腐朽嗎?德累斯頓石板體系從建立的最初就存留有隱患,在黃金之王的那些政策的錯誤帶領下發展到今日,更是已經腐爛到根基!如果沒有人進行變革,只會讓每個人陷入絕境而不自知。武曌,難道那就是你想要的嗎?”
“所以,現在的局面就是你想要的了?”
武曌展開修長的雙臂,金色的光芒迅速聚集在她手邊。
光點如水波微蕩,平滑如鏡的金色忽然映出影像。
街/頭/群/毆、趁/亂/搶/劫、濫/用力量發/洩情緒,暴/力,犯/罪,傷/害,流/血,尖叫,求救,哭泣,逃跑,襲擊,混亂……
無數個畫面閃過,這座城市裡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發生的事情同時被清晰的呈現,所有秩序被破壞後,城市的混亂全方位展現得淋漓盡致。
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無節制的傳播,像是加速腐爛的催化劑。
在身為普通人時尚能遵循規定的人們,有朝一日獲得夢寐以求的力量,所思所想卻是全然的欲/望與貪婪。
他們用力量傷/害別人,搶奪財富與美色,肆意破壞城市設施,視人命如無物。
不僅是對吠舞羅、Scepter 4等氏族,就算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甚至是同為Jungle的其他成員,依然隨心所/欲的去傷害和搶奪。
理智已經遠去,欲/望佔領高地。
人類進化上億年後拋棄掉的弱肉強食叢林規則,在這裡悍然重現,關鎖在人內心的野獸衝欄而出。
“告訴朕,比水流,你想要的變革難道就是這種東西嗎?”武曌平靜發問。
比水流束縛在黑色拘束服中的身軀輕顫了一下。他看著武曌呈現在他面前的影像,微微垂下眼眸沉默了一瞬,才重新掛上笑容,面對武曌。
“但凡變/革,總有損傷,這是無可避免的。然而腐肉如果放置不理,總有一天會腐爛全身。短痛總好過拖延到最後,治無可治。”
“武曌,我看到了德累斯頓石板體系的致命之處,我明白七王並存永遠無法改變這樣的狀況。而我本身,就是支援我的觀點的最有力的證據。迦具都隕坑事件,誰能保證不會有第二次?誰能保證不會再有一座城市和幾十萬人為一個瘋狂的王權者陪葬?”
“不能的,武曌。哪怕你奇蹟般的讓周防尊死而復生,也無法改變他曾經墮劍的事實。他不會是最後一個,可是下一次、下一位王權者墮劍時,你又會在哪裡?你無法長久的守護在此地的——別反駁。”
“武曌,我看過你的史書,我很清楚,無論是學園島城市還是霓虹。對你來說都太小了。你的足跡和心臟都無限遼闊,你的眼界遠超一個時代。”
“我只能自己來改變這個世界。雖然它傷害我,讓我失去了所有家人朋友,也失去了行動的自由和心臟,但是,我依舊愛它。所以我就想——既然是為了抵禦王權者和氏族們帶來的傷害,那麼,只要所有人都擁有力量,那不就不會被王權者所傷害嗎?”
比水流談及到自己的理想時,眉眼溫柔,目光如水紋盪漾,整個人都彷彿在發著光。
“德累斯頓石板不應該只吝嗇的交給王權者和氏族,而應該是所有人。只要他們渴求,他們就會得到。到那時,人人都將獲得滿足和幸福。在高懸於頭頂的達摩克里斯之劍的下方,戰戰兢兢的活著,生怕哪一天王權者毀滅自己家園和家人的日子,也將一去不復返了。”
“這也是為甚麼,我會幫助無色之王殺死十束多多良達成他的目的。不僅是為了絆住你的腳步,也是因為我贊同他的做法——以個人的死亡來換取時代的勝利。”
比水流溫和輕笑:“這不是很好嗎?”
被提及名字的周防尊拿煙的手一頓,半睜著的淺金色眼眸抬起,平靜注視著比水流。
宗像禮司更是愣住。
他身為“秩序”的王權者,監察所有王權者和氏族的威茲曼數值波動情況,堅決杜絕迦具都隕坑事件再次發生。
但也正因為此,他很清楚,王權者到底有多大的不確定性,迦具都隕坑事件又是多有可能再次發生。
一時之間,他竟聽進了比水流說的話,甚至不自覺的在思考中開始認同了比水流的觀點。
但下一刻,武曌猛然跺了跺地面,震盪起來的力量波讓警惕的宗像禮司抽離思緒,武曌輕蔑的冷笑如同兜頭涼水,喚回了他的冷靜。
武曌輕嗤:“比水流,你所謂的“治”,就是讓所有人擁有德累斯頓石板的力量?將原本可以平靜生活的普通人也拽進這團爛泥潭?如果僅是這樣的話,那比水流,朕並不認為你是合格的君王。”
“朕啊!朕厭惡那些冠君王之名,卻不行君王之事的傢伙!”
武曌揮揮手,所有放映影像的光屏立刻向四周飛去,圍繞在控制內,亦從已經失去屋頂的御柱塔飛出去衝向混戰的現場和避難的市民。
所有Jungle的暴/行被毫無保留的向這座城市裡所有的人揭露,Jungle大義凜然的主義被扒下,露出腐爛惡臭的內裡。他們做過的所有惡事,都在市民們眼前迅速閃過放映。
人心的罪惡偽裝成高尚的主義,面目楚楚內心猙獰。但是,神明不語,卻一直注視。
英靈沉默,卻永遠不會放棄守護。
武曌修長的身軀微微後傾,雙臂大張如同在擁抱世界。可她卻仰首望著天空,肆意大笑。
“從千年前,朕還是個只會縮在角落裡獨自療傷的小女孩開始,朕就一直試圖在問,問那諸天神佛啊,為甚麼聽不到朕的哀求,為甚麼不拯救天下的苦難黎民!”
“但是後來,朕眼見生哀死離,蒼生貧苦,朕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武曌冷笑:“不是神,沒有神!讓無數將相臣民陷於苦難之中的,一直,一直都是君王!明明手裡握著權力,明明可以讓無數種可能生髮,卻毫無作為,甚至將帝國導向更深的深淵!”
“眼不見,耳不聽,嘴不問!冕旒之下的那具軀殼,早就沒有存在的必要!黎民百姓,會自己選出他們的王!惡王,當誅!”
“——新王將立!”
如鐘鳴缶和,金石擊玉。
武曌的詰問擲地有聲,帝威赫赫。
屬於帝王的宏偉氣勢迅猛而霸道的鋪展開來,以武曌為中心,頃刻間便洶湧衝出御柱塔,輻射整座城市。
在市民們眼前的光屏旋轉著潰散,影像模糊直至消失。但是他們心中的憤怒已然高漲,被所謂美好未來矇蔽的雙眼終於看清現實,他們咒罵著,嘶吼著,發誓要從Jungle手中奪回自己深愛的城市。
“朕向所有子民發問——”
狂風在武曌身邊猛烈旋轉狂怒,風衣下襬列列作響。
武曌朱唇輕啟,眸光沉沉。
“一問:你可在此地生活成長,愛著你的故地?”
“二問:你可渴盼未來,願與你遇到和愛著的人們分享你的喜怒哀愁?”
“三問:你可不甘?不應該屬於人類的力量被肆意濫用,城市將被愚蠢和貪婪摧毀,你視如珍寶的未來和過去將被斬斷——你,難道就此甘心?”
“如不甘——那就親手奪回來!用你的憤怒,用你的力量,於現在之時,拯救過去與未來!”
“而朕,朕就在你們所有人身邊。你做不到的,朕來做,你殺不死的,朕來裁決!朕聆聽所有臣民的聲音,眼見子民無望的未來,問詢國土之上的慘痛。你們的力量,將賦予朕以力量!”
“所以——”
武曌的神情肅穆,她直視著比水流,卻越過他看向御柱塔之下的整座城市。
她的聲音傳響在每一寸鋪開光點的土地上,向每一名市民發起詢問。
“報仇!讓那些搗亂了我的家園的該死傢伙們從這座城市滾出去!”
“求求你幫我,我只想和家人一起生活……”
“不能饒恕!我要讓JUNGLE那些傢伙們為我死去的姐姐血債血償!”
“我不想要力量了,我知道錯了嗚,我從來不知道原來JUNGLE在做的是這種事……”
不同的聲音響起。
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各種來自不同人群的聲音匯聚到一起形成洶湧澎湃的洪流,混雜著無數光點,最後凝實成裹挾著光點具象化成深藍色洪水,氣勢洶洶的騰空,直衝向御柱塔。
猶如銀河墜落,星光倒灌。
一時之間,城市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這氣勢磅礴的瑰麗景象。
而武曌伸出手,奔湧而來的力量洪流突破比水流設下的重重阻礙,擊破綠光的屏障,盡落入她的掌心。
她抬眸輕笑,看向面容慢慢嚴肅起來的比水流。
“比水流,既然你到此刻依舊堅定的認為你的理想是正確的,那麼,就聽聽你想“守護”的市民們,是怎麼說的吧。”
“就讓市民自己決定,誰為惡,誰當誅!”
作者有話要說:預收《當魔王穿成娛樂圈小可憐》,點進專欄可見~
魔王成功回到原世界,卻發現已成為各界精英的玩伴們對他的死耿耿於懷,父母兄弟因他的死而思念成狂。
於是魔王與受盡欺凌的小可憐做了交易,穿回人類的軀殼,也接手了小可憐打成一局爛牌的娛樂圈。
黑粉怒罵,魔王:憤怒敲鍵盤罵回去!反正他有無數條觸手,完全搞得定!
同行欺壓,魔王:欺壓回去!讓愚蠢的人類見識一下甚麼叫魔鬼的黑暗!
前輩霸凌,圈內潛規則,魔王:……造反嘛你們?憤怒拍桌!
然而魔王忘記了,他早就不是那個身高八尺,窮兇極惡的形象了。
少年纖細乾淨, 澄澈的眼眸中永遠跳躍著不向世界屈服的活力,如同太陽般永遠燃燒,永遠光明燦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不自覺被吸引。
黑粉&同行&前輩&路人:……他真可愛!我宣佈我是媽粉了!
剛擼起袖子準備錘爆那些欺負自家寶貝的壞人的父母兄弟&朋友&追求者:!!!放下那隻小可愛,讓我來寵!
魔王看著自己狂熱的“信眾”,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好像哪裡不太對?
後來,做甚麼都被媽粉誇獎的魔王,徹底躺平放棄掙扎了:給我最後留個面子吧………不要男媽媽。感謝在2020-07-29~2020-08-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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