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剛矇矇亮, 藤川夫人就已經起身,走進廚房為家裡一大一小兩個男子漢準備早飯和要帶的便當。
“媽媽?”穿著校服的少年揉著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走到廚房門口四處張望:“爸爸又早早就出門了嗎?”
“誒?沒有呀。”藤川夫人被問得一愣, 趕緊擦了手去看:“孩子他爸?孩子他爸?”
掛在牆上的西裝已經消失, 一直捨不得帶的領帶被取出, 珍藏在櫃子深處少年時代的徽章重見光明。玄關處, 昨晚就被擦得鋥亮的皮鞋已經隨主人離開。
藤川夫人的手不自覺抓住圍裙,心裡湧上一絲不妙:“阿志……”
旁邊的座機電話忽然響起,藤川夫人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立刻抓起電話:“孩子他爸你去哪了!你……”
“玲子。”藤川志溫和的截斷了她的話:“聽我說, 玲子, 我要去做一件必須要做的事。很抱歉, 家裡, 就要麻煩你多多操心了。我的時間不多, 不能和你長聊……”
“要去很久嗎?”藤川夫人生怕他會掛電話:“你會回來的, 是嗎?會回來的, 對吧。”
藤川志沉默了。
片刻後, 他輕輕開口:“那位陛下會派人去接你們,你放心, 你們會得到很好的照顧。”
“……抱歉。”
電話被結束通話, 聽筒裡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藤川夫人拿著電話的手臂無力垂下, 電話脫手, 被電話線拽著懸在空中。
“嘎吱……嘎吱……”靴子踩過石板的聲音, 輕盈如落雪。
白袍的男人身量修長高大, 視宅門如無物。行走間衣袍與長髮糾纏翻飛,彷彿裹挾著風和月。
他徑直穿過狹小的庭院,停在木質的走廊下, 笑著向她微微點頭致意。
“奉我那位任性的陛下之令,前來此處,接夫人與公子離開。”
藤川夫人睜著一雙無神的雙眼,木然的看向男人。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
“媽媽?”聽到聲音的少年趕緊跑出來,攙著藤川夫人的手臂,警惕的看著廊下的男人。
李白無奈的嘆了口氣。他隨意揮了揮手,白色的薄霧揮蕩在袖間。
“東風隨春歸……”
他本空無一物的手掌中,忽然凝實出一截枯枝。
“——發我枝上花。”
暗香浮動,花瓣招搖,枯枝在薄霧的籠罩中迅速發芽結苞,短短瞬息完成了由死到生的歷程。
少年看得驚呆了。
李白伸手將花枝遞到藤川夫人面前,溫和的放在她的手心裡:“夫人,請隨我走,我會送你和公子前往一處絕對安全的地方,直到藤川先生回來……或者動/亂結束。”
這抹暗香奇蹟般令藤川夫人的神志回籠,她的眼珠轉了轉,敏銳的捕捉到李白話語中未盡之意:“你是說,阿志他……”
話未說完,眼淚已先流淌過臉頰。
武曌站在不遠處的屋頂,沉默的聽著從藤川家院落裡傳出的怮哭。尚未破出雲層的清晨曦光灑落在她的肩膀上,猶如寒雪堆枝。
“陛下。”
房屋下,草薙出雲抬手衝武曌揮了揮:“吠舞羅全員已集結,隨時可以出發了。”
在他的身後,半開著的車門露出周防尊半邊身體。注意到武曌看過來的眼神,懶散的抬手算是打過了招呼:“喲。”
而停在周圍的,是滿載著全副武裝的吠舞羅成員的車隊。
“呵,吠舞羅這種時候倒是來得快。”伏見猿比古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天敵相見,分外眼紅。
“哈?你這個臭猴子,說甚麼呢!”八田美咲拎過旁邊的棒球棍就準備衝上去,但被周防尊伸手攔了下來。
“八田。”
“伏見。”宗像禮司的聲音從小巷外傳來。
伏見猿比古側身向旁邊,不再挑釁吠舞羅。
宗像禮司推了推眼鏡,邁開長腿走進巷子:“陛下,Scepter 4已經準備好——我等這柄大義之劍,還沒有腐蝕。”
武曌唇邊微微勾起笑意,她雙手插/在純白的風衣口袋中,瀟灑縱身躍下,穩穩落在地面。
“既然如此,那就出發吧——向著最終的戰場!”
“哦——!!”吠舞羅眾人歡呼響應,激動的神色中帶著終於能一報恥辱的爽快。
無論是十束多多良,還是周防尊,乃至Jungle對於吠舞羅的滲透和打壓,都已讓他們壓抑太久。
而現在,在武曌和兩任赤之王權者的帶領下,他們終於積蓄起足以一擊必殺仇人的力量,再也不必苦苦壓抑自己的怒火。
周防尊掀了掀眼眸,含笑看向武曌,沙啞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懶散,卻令所有人激動不已:“我等吠舞羅,是火焰。我等的怒火,當以火焰終結。”
“NO BLOOD!NO BONE!NO ASH!”
“NO BLOOD!NO BONE!NO ASH!!”
“NO BLOOD!NO BONE!NO ASH!!!”
武曌斂眸低笑,率先邁開長腿,迎走向街道。
朝陽初升,金色的光芒噴薄破出雲層,整片高遠天空燦爛金紅。
風捲起武曌的風衣下襬,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投射在石板上。
周防尊唇間叼著半燃著的香菸,懶散的笑著起身跟上,腰間的銀色鏈子在行走間搖晃,光芒耀眼。
宗像禮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的光芒雪白一片。在武曌與他擦身而過時,他轉身跟隨其後。
高遠天空之下,城市硝煙四起。
而武曌率眾,傲然威嚴前行,足音堅定。
·
“KING。”五條須久那擦乾淨制服上崩濺的血液,才推開小屋的門:“青組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比水流坐在輪椅內,盯著眼前的螢幕不斷重新整理的訊息,眉頭緊皺:“青色氏族的都還在本部,沒有出門?”
五條須久那不解點頭,卻被比水流厲聲否決:“不對!”
“這個動線,不對!青組和赤組今天必定有大動作,他們去哪裡了?他們要幹甚麼!”
螢幕上,來自Jungle遍佈整座城市的眼線發回來的情報被彙集在一起,城市模擬沙盤上無數根紅藍兩色的線延伸交集,在程式設定下演算行動路線。
比水流死死盯著螢幕,屏息等待一個最終的結果。
最後,螢幕定格,紅藍兩色彙整合一個巨大的光點,那裡是——
“御柱塔!德累斯頓石板在那裡!”五條須久那驚呼,他倉皇看向比水流:“KING,抱歉,我不知道青組是甚麼時候離開本部的,我一直守在那裡,他們本沒有機會離開才對。”
然而比水流怒極卻反而恢復了平靜,他鬆懈下緊繃的肌肉,向後倒去,靠進輪椅中。散下來的髮絲擋住了他的眼眸,他靜默許久,忽然低笑出聲。
“武曌啊……這是,直接對準了我嗎?”
五條須久那擔憂的問道:“KING?”
再抬起頭時,比水流已經恢復往日的平靜溫和,他笑著安慰五條須久那:“我沒事,抱歉嚇到你了。”
“既然武曌已經宣戰,那我們豈有不應戰之理?”比水流邊說著,邊在Jungle網站上釋出新的任務:“走吧,這次我和你們一起去。”
“KING!你的身體……”五條須久那大驚。
但比水流輕輕搖頭,笑著開口:“要努力戰鬥啊,為了我們的理想——這是賭上我生死的最後一戰。武曌的目標是德累斯頓石板,一旦石板被破壞,一直代替我的心臟維繫我生命的力量失效,我就會死去。”
“所以,這一次,我要親自應戰,面對武曌。就算是要死亡,我也希望我會死在為了變/革而發起的戰鬥中。”
五條須久那漂亮的眼睛中蓄滿了眼淚,他匆匆應和一聲,轉身跑出小屋。
比水流垂下眼眸看著螢幕,剛剛新發布的任務歸屬強/制類任務,已有上萬人接受。根據個人終端的定位來看,所有接受任務的人,已開始向御柱塔呈包圍態勢移動。
新發布的任務高懸首頁。
【JUNGLE最終之戰——任務內容:守衛德累斯頓石板,殲滅吠舞羅組織、Scepter 4組織、武曌全員。】
【我等Jungle,將於今日,向已腐朽的世界秩序發起變/革之信。】
·
非時院的“兔子”們沉默站在御柱塔下,金色的力量光圈在他們的腳下散發光芒,映得兔子面具下明上暗,頗有危險意味。
秋光朝彥忙得焦頭爛額,邊應付不斷打進來的通訊協調各方情況,邊在屋簷樓頂上飛速奔跑。
等他氣喘吁吁的終於到達御柱塔的時候,就看到了武曌率領著一眾王權者、氏族以及她的隨侍臣們,與非時院對峙的場景。嚇得他心臟差點停跳,個人終端差點從汗溼的手掌中滑掉。
耳朵捕捉到細微的聲音,武曌微微側首抬眸,就看到秋光朝彥雙手撐著膝蓋,站在不遠處的房頂上滿頭大汗的樣子。
她將手掌從純白的風衣口袋中拿出,笑眯眯的向他揮了揮手:“早啊,小秋光。”
觀察了一下發現武曌的心情還算不錯,秋光朝彥的心才落回原位開始正常跳動。
他長舒一口氣,從屋頂跳下來,雙膝彎曲抵消高度差帶來的衝擊力,然後直起身,走到武曌身邊。
“陛下,您不是和我約定好了,如果有大動作會提前告訴我的嗎?”秋光朝彥小小的抱怨著:“您知道美滋滋喝了點小酒,抱著被子睡得正香,然後就被電話鈴聲瘋狂攻擊嚇得從床上蹦起來的感覺嗎?”
武曌無辜的聳了聳肩,只當秋光朝彥在撒嬌:“不知道。還沒有誰敢打擾朕的睡眠。”
秋光朝彥:“……”
對不起,他就不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