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十幾年, 比水流第一次走出自己的一方天地。
因為那個一直照顧他的人,沒有回家。
“KING……”一身忍者裝束的平坂道反從巷子裡走出來,緩緩半蹲在比水流的輪椅旁,不忍心的看著他。
“磐先生呢?”比水流出乎意料的冷靜, 語氣平淡的向平坂道反詢問。就好像磐舟天雞隻是出門買了個菜, 而他只不過隨口一問。
然而這隻讓平坂道反更加難受。
比水流靜靜的注視著她, 眼眸裡寫滿認真。平坂道反猶豫再猶豫, 終於站起身,想要推著比水流的輪椅轉向、
“KING,我們先回去可以嗎?五條須久那他們, 會好好的將磐先生帶回去……”
綠色的光芒猛然爆開, 平坂道反迅速反應過來向旁邊橫跳去。
比水流平靜的收回力量, 微微搖頭:“不, 我要親自, 去接磐先生回家——我們的家。”
他控制著自己的輪椅走進小巷, 周圍圍繞著的Jungle高階幹部及臨時被叫來的U級成員, 紛紛向後退去, 沉默的闢出一條通路。
小巷路面的石板浸透了鮮血,經過幾小時的氧化已經呈現黑褐色。而灰髮的神父仰面倒在血泊中, 神父服吸飽了血液, 沉重發黑。
磐舟天雞的身軀已經冰冷, 只有一雙無神的雙眼仍然大睜著不肯閉合, 望向高遠不可觸碰的天空。
輪椅的軲轆壓過血跡, 比水流垂下眼眸, 沉默而長久的注視著磐舟天雞。
天色昏沉向晚。
綠組的成員長久靜立。
寒風吹過,比水流脆弱的身軀開始逐漸顫抖,然後控制不住的癲狂。
他被束/縛在束/縛/衣中的纖瘦身軀猛然向前傾, 似乎是想伸手向磐舟天雞,但卻被禁錮了自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一直照顧著他的男人倒在他的身前,卻無法觸碰。
“啊啊啊啊啊——!!!武曌,武曌,武曌——!!!”
如幼獸失父,如鶯雀泣血。
平坂道反不忍心的別過頭,眼眶微紅。
……
“KING怎麼樣了?”銀白髮色的少年擔憂的走到門口,輕聲問剛從屋子走出來的平坂道反。
忍者裝束的平坂道反全副武裝,一副即將奔赴戰場的模樣。但聽到五條須久那的問話,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還是那個樣子。不過,就只能你守著KING了,我剛接了KING的任務,要去市/政大樓。”
五條須久那張了張嘴,想要問接了甚麼任務,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點點頭,抱著武/器在門口的榻榻米上坐了下來:“放心,我會好好守著KING的。”
“市/政大樓那邊,已經向所有成員釋出了召集任務,現在他們應該都已經在趕去的路上了。”
平坂道反點點頭,最後一次回身望向屋內,然後幾個躍身,消失在原地。
門扉正一點點合上,只有一絲光芒從門縫中透出,投射在榻榻米上。
五條須久那難過的抱著武/器縮在門口,透過門縫,他能隱約看到比水流一言不發,垂著頭坐在輪椅中的瘦弱身影。
小屋仍然亮著柔和的燈光,但因為少了那個總是溫和大笑著的男人,也缺失了往日的溫馨,空蕩蕩的只有寂寞。
比水流能聽到門外的交談聲,面前的螢幕也依舊在迅速刷過一條條情報。但是,沒有甚麼能再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磐舟天雞已經被綠組高階幹部收拾妥當,眼眸閉合,安詳的躺在屋外的棺木中。
比水流眼睛沒有焦距的望著棺木,許久,一片寂靜的室內響起低低的笑聲:“武曌……這份回禮,巨大得出乎我的意料。”
“就那麼在意吠舞羅和Scepter 4嗎?只是因為死了十束多多良和周防尊,只是因為宗像禮司,就反應這樣劇烈嗎?”
他低聲喃喃:“我曾經還以為,你會理解我的變革,你會是我的同類。畢竟史書上的你,那樣光彩奪目,令人仰望。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武,曌——!”
·
吠舞羅酒吧內,正在接待一位難得的客人。
白銀之王仍是少年的模樣,穿著學園島的制服,正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笑眯眯的晃著纖細小腿。
粉發的少女縮在白銀之王的腳下,眼裡噙著兩泡淚,瑟瑟發抖。
武曌衝她笑一笑,就見她像是看到了甚麼洪水猛獸一樣,迅速又將自己向後退了退,縮成小小的一團。
武曌被她逗笑了:“白銀,朕忽然也想養貓了。”
端著茶托盤站在她旁邊的來俊臣:“!!!”
粉發少女:“!!!”
來俊臣當即惡狠狠的看向粉發少女,一瞬間大狗變孤狼,乖巧只是幻像,兇惡才是真實。
粉發少女亦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除了武曌,她似乎並不懼怕任何人。
一時間,空氣中都彷彿被兩人的目光“滋滋”瞪穿,氣氛焦灼。
只有白銀之王哈哈笑著,單純當做武曌在打趣自己。
武曌漫不經心的向旁邊投過去一眼:“家有惡犬,見笑了——所以說,還是毛茸茸的貓咪更可愛啊。”
此話一出,一直努力將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吠舞羅眾人不由心驚肉跳,驚恐著的齊刷刷向來俊臣看去,生怕這頭兇獸被激怒。
然而來俊臣沮喪的垂下頭,並沒有如眾人預想的那樣暴怒,反而像是被主人嫌棄的乖巧金毛一樣,可憐的飛機耳著,就連搖得飛快的尾巴也耷拉了下來。
看著好不可憐。
武曌噗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朕養貓的話,你會咬可愛的貓咪嗎,小來?”
來俊臣:“QAQ……不會。”
然而眼神卻默默移向了旁邊,悄悄危險起來。
粉發少女當即炸了毛,“嘭!”得一聲化作一團粉紅色的貓咪,蹦進白銀之王的懷裡,拼命向他的襯衫裡縮:“小白!救命!吾輩不要被其他人養!”
白銀之王被貓咪柔軟的皮毛蹭得止不住的顫抖大笑,一邊抬手擦拭著擠出來的生理性淚水,一邊抱著襯衫裡的貓咪試圖阻止她:“啊哈哈哈哈貓,快出來哈哈哈!不會讓別人養的,陛下也不會哈哈,哈哈……”
一時間,歡快的笑聲和來俊臣兇狠的威脅聲響徹吠舞羅。
武曌支著下巴,閒閒的抬起玉潤的手指隔空輕點,粉色的貓咪就“嘭”的一聲又變回了人形。
粉發少女疑惑的歪了歪頭:“喵?”
然後,後知後覺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的少女瞬間炸毛,手腳並用的彈跳而起,直蹦進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櫛名安娜懷裡,瑟瑟發抖的縮在安娜身邊偷瞄武曌。
武曌:“噗哈哈!”
等她笑夠了,才轉頭看向白銀之王:“怎麼沒用你原本的身體?朕記得,朕之前應該已經修復好了才對。”
白銀之王聳聳肩:“惡王無色殺死了這具身體裡的靈魂,但是,這具身體的主人還有些家人朋友同學,就這樣讓他們接受這個噩耗的話,我有些不忍心。再說,威茲曼本來就只有國常路大覺一個朋友,現在他不在了,威茲曼怎麼樣,也無所謂了吧。”
“況且……”他看向不遠處的粉發少女,眼波流轉間,盡是溫柔的笑意:“狗朗和貓都更喜歡‘伊佐那社’的形象。而待在學園島和學生們在一起,我也很開心。”
武曌並沒有因為白銀之王沒有使用自己花費力氣幫他修復好的身軀而生氣,只是理解的點點頭:“既然這樣,那這件事交給你做就再合適不過了。”
“嗯?”白銀之王眨了眨眼睛。
武曌似笑非笑的反問道:“你該不會覺得,朕邀請你到這裡來,只是為了關心你吧?況且,學園島那邊,和秋光朝彥、雪染菊理、朝奈桃子他們,相處得如何?還有那些與朕交好的教師和學生們。”
聽到武曌提起那些學園島裡因為她的關係,而為他提供幫助,甚至也成為了他的朋友的人,白銀之王默默的摸了摸鼻子。
“……您說,是甚麼事?”
武曌屈起手指,輕叩桌面。
站在她身後的來俊臣立即將一冊資料遞給白銀之王。
“你應該已經猜到了一些。”武曌向白銀之王說道:“比水流一直在策劃這座城市的動/亂,他在混亂中傷害宗像禮司,作為回禮,朕讓他體會了一次失去最珍重之人的感受。”
武曌停頓了一下,白銀之王同樣默默的向身邊投去一眼。坐在白銀之王旁邊的周防尊將手中的香菸摁滅在菸灰缸裡,舉止正常,似乎已經對曾經失去十束多多良的事釋懷。
然而,無論是誰,都不會忘記這個瀟灑肆意的男人,曾抱著十束多多良漸漸冰冷的身軀,發出怎樣絕望的悲鳴。
武曌接著說道:“磐舟天雞死後,比水流徹底陷入瘋狂,他與市/政/官/方力量勾結,取消了Scepter 4的官方身份,並聲稱青組全員包括宗像禮司在內,都是在/逃的通/緝/犯。而Jungle更是頻頻攻擊Scepter 4監察網路系統及青組成員,戰線拉長,對青組毫無利處。”
她的眼神冰冷:“這不是報復青組,這是在挑釁朕。而徹底解決青組困境的辦法,就是反擊——迅速而有力,一擊必殺的反擊。”
“所以,就讓我們先從一箇中心點開始吧,白銀。”
武曌撐著下頷向白銀之王輕輕笑著,笑意卻達不到眼底:“首先是,最具有活力和戰力的學園島。”
“綠組喜歡輿論戰?喜歡滲透市民?那就釜底抽薪,讓他的火燒不起來——學園島的學生們所居住深愛著的這座城市,當由他們自己守護。”
白銀之王笑著起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陛下。”
他招招手,粉發少女立刻變成貓咪跳進他的懷裡。
在臨走前,他最後回頭,笑著向武曌承諾:“我是‘不變’,綠之王權者比水流則是‘變革’,就讓我們看看,究竟是誰掌握最終的正確吧。但是,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我向您保證,陛下——學園島不會淪/為比水流瘋狂的工/具。”
武曌笑著點頭:“這就夠了。”
酒吧的大門漸漸合上。
一直沉默不言的周防尊開口,嗓音帶著一絲沒有睡飽的沙啞:“吠舞羅周圍遍佈著綠組的低階成員,哪怕被你的力量所阻攔在幾公里外,仍有機率能獲得這裡的情報。”
“他們會知道白銀之王來過這裡,而比水流很可能會猜到你的目的。武曌,你打算怎麼做?”
武曌狂傲得理所當然:“怎麼做?”
“當然是——斬草必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