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pter 4本部。
路過監察科的青組成員們皆小心翼翼的透過門縫, 向門內瞄去,躡手躡腳生怕發出的聲音過大,引起門內人的注意。
那種帶著好奇的目光,彷彿在驚歎一件過於珍貴的寶物, 小心翼翼的壓制自己的興奮。
英靈敏銳的感知力讓武曌清楚, 自己現在是青組視線的焦點,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出現在Scepter 4本部。但是她早就習慣了身為人群中的焦點和仰慕視線的物件, 所以也只是笑了笑,反而頗覺青組這些人竟有些可愛。
武曌自顧自坐在監察科的沙發上,調侃著正接受身體檢查的宗像禮司, 悠閒自若得彷彿她才是這片地盤的主人。
這讓青組眾人越發大膽了起來, 甚至試探性的聚集在門外, 試圖偷聽幾句他們的談話。
——武曌的立場一向鮮明, 她站在吠舞羅兩代王權者身邊, 猶如定海神針一般, 穩定著吠舞羅的局勢。讓吠舞羅哪怕在前任赤王周防尊身死後, 都沒有混亂片刻, 反而在她的指揮下,割除腐肉, 更迅猛的擴張地盤和實力。
更別提如今在王權者和氏族間, 都已流傳開的有關大唐女帝的傳奇故事。
而這樣一位傳說中的人物, 卻出現在了與吠舞羅呈半對立陣營的青組, 甚至看上去與宗像室長關係頗好。這樣的情景, 又如何不讓青組眾人好奇?
“都在這裡做甚麼?”冷酷的女聲從他們背後傳來。
青組眾人汗毛直立, 回頭看去就發現淡島世理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
淡島世理黑著臉,不知道是不滿青組眾人,還是被宗像禮司氣得。
“都沒有事情可做嗎?剛發生了這種事, 不知道去處理爛攤子、升級Scepter 4系統嗎?快!去!”
青組眾人驚得瞬間挺直腰板:“是!”
淡島世理看著重新恢復安靜的走廊,疲憊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在短暫的深呼吸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後,她伸手推開了大門。
宗像禮司再一次被武曌用力量強行壓制回椅子上,只能直面滿臉黑氣為他進行威茲曼數值檢查的伏見猿比古。
“室長,能請您體諒一下您卑微的隊員脆弱的心臟,不要抗拒檢查嗎?啊,難不成您還需要糖果來哄一鬨?”伏見猿比古一絲不苟的進行著檢查,嘴上卻冷嘲熱諷,半點不肯放過宗像禮司。
宗像禮司眉頭跳了跳,他習慣性抬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聲音平靜:“伏見這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了?還真是新奇的體驗。”
伏見猿比古翻了個白眼,不想說話。
武曌卻撐著下頷,圍觀得津津有味:“伏見說的也沒錯,除了缺糖吃的小孩子,誰會做出受傷了都不回家,讓別人平白擔憂的事呢?”
“而且朕很肯定一點,宗像你可以多試幾次類似的操作,保證還會有其他新奇的體驗。”
宗像禮司無奈的看向武曌:“陛下,您就不用這樣說了。被您在垃圾堆拖出來這件事,已經足夠我印象深刻,體驗新奇了。”
武曌無情吐槽:“朕也沒有想到,某人的王劍竟然會被灰之王權者的子彈擊中,造成力量劇烈波動甚至險些飆升到威茲曼臨界值,而且還會被丟進垃圾堆裡。嘖嘖嘖,真是精彩。”
宗像禮司張了張嘴,試圖反駁。
然而武曌的吐槽緊隨而至:“某人明明之前還在指責周防尊的任性,卻沒想到某人也是一樣的任性——周防尊好歹在墮劍前還告訴了朕,某人卻把自己藏在垃圾堆裡,差點讓朕沒有找到。”
宗像禮司:“…………”
理虧,沒辦法反駁。
淡島世理剛走進來就聽到武曌這樣說,她的面色黑了黑,卻不敢反駁甚麼,只能壓抑再壓抑,才讓自己看起來正常而冷靜。
“室長,綠組有了新的動作。”淡島世理上前,將一份資料夾呈到宗像禮司面前。
她看了一眼武曌,糾結了下是否要在武曌面前談論Scepter 4的事務,宗像禮司給了她一個眼神後,她才繼續說下去。
“就在剛剛,巡邏隊員監察到綠組的高階成員進入市/政大樓,目的地似乎是市/長辦/公廳。至現在並未出來,也沒有發生任何武/裝/鬥/爭事件,Scepter 4也未收到任何來自市/政大樓的求助。”
“室長,是否要派人前去看看?”
淡島世理皺眉:“綠之王權者比水流,一向是有其目的性的在佈局,並且極度危險。我擔心市/政大樓內是否已經遇險,所以才沒有向Scepter 4發出求助資訊。”
宗像禮司沉吟片刻,正準備點頭,就看到武曌漫不經心的揮了揮手。
“不用了。”
武曌的話一出,宗像禮司和室內的青組成員們皆看過去。
宗像禮司挑了挑眉:“陛下,雖然我知道您將整片土地都視為您的國土,也在實際執掌著吠舞羅,但是Scepter 4的事務,您插手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嗯?”武曌驚訝的看著宗像禮司:“在說甚麼胡話呢,宗像?磐舟天雞那一槍不僅傷到了你的力量,也傷害了你的腦子嗎?”
“青崖。”武曌輕聲喚道。
空氣泛起波動,從半空中躍下的青崖手忙腳亂的整理自己的儀容,努力撫平制服上的皺褶。但當他落在武曌身前時,仍是難能一見的狼狽狀態。
“陛下,臣失禮了。”
青崖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燦爛起來,試圖以此讓武曌忽略他的狼狽。然而順著他的制服,一滴血液“啪!”的砸落在地板上。
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細看之下這才發現,青崖的制服下襬溼噠噠的,就連那黑色都是浸透了鮮血後的沉重顏色。
武曌垂眸看去,雖未言語,但周身的氣勢徒然上升,怒氣醞釀。
青崖不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耳朵,卻不小心讓制服袖口的血跡擦在了臉上。武曌看到後,面色陰沉了下來。
“受傷了?你剛剛神識傳音時,可沒有提到這一點。”
“那倒沒有——陛下放心,臣是不會給白鹿頂替臣的機會的。”青崖笑得燦爛:“Scepter 4大概也已經拿到訊息了,綠組高階成員進入市/政大樓的事。我剛從那裡回來,這些血,可不是我的。”
他頗有些苦惱的拍了拍自己的制服,還沒有放棄讓自己的儀容看上去更好一些:“綠組的那些低階成員真是討厭,打也打不走,不知道疼一樣。簡直像是被洗腦了的愚人。”
不過隨即,他就正色起來:“不過陛下,臣覺得,綠王比水流已經瘋了。”
宗像禮司皺眉看向青崖。
武曌頷首:“宗像覺得朕是在插手Scepter 4內務,青崖,告訴他,為甚麼朕判斷無須再管市/政大樓的問題。”
聽到宗像禮司曾質疑武曌,青崖眉頭跳了跳,再看向宗像禮司時眼神似笑非笑,藏著惡意:“青之王權者,我曾遇到過一位君王,她被人評價說不懂人心。如今我遇到您,卻想說一句,您不懂帝王之策。”
伏見猿比古聞言向前踏出一步,眼神危險,但卻被宗像禮司伸手攔了下來,示意青崖繼續說下去。
青崖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從陛下決定帶著來俊臣親自平息綠組謀劃的混亂開始,我等就一直在嚴密監控綠組所有高階成員,也因此逼迫得綠王比水流只能動用十幾年沒有用過的磐舟天雞,來對付你,以此想要削弱陛下的力量——雖然我覺得綠王比水流這一步也走的非常自以為是。陛下的力量,何曾依靠過王權者?何曾依靠過他人?”
“但是在青之王權者您的輕敵之下,綠王比水流確實達到了他的目的——宗像室長,您覺得,市/政大樓裡那些人,怎麼看待您和Scepter 4?”
宗像禮司毫不猶豫道:“他們怎麼看待我,對我有甚麼想法,都與我無關。在德累斯頓石板體系下,即使是市/政/官/員,也只是沒有力量的普通市民。我等Scepter 4守護秩序,也保護市民。”
還未等青崖做出反應,武曌就先嗤笑出聲:“多麼傲慢的想法啊,宗像。就因為這樣,你才會遭到那些‘普通市民’的背叛啊。”
宗像禮司不解。
武曌說道:“你以為,比水流為甚麼一定要傷害你的力量,讓你的王劍當著所有人的面受到損傷,又把你扔進垃圾堆?不是為了羞辱你或者針對朕,而是為了摧毀你的權威。”
“Scepter 4在這座城市中等同於秩序,行事強硬,威嚴赫赫,就連那些在普通市民中來說有權勢的人,都只能遵從你的命令。長此以往,你憑甚麼覺得,他們會心甘情願放棄到手的權利,只做一個聽話的執行者?”
宗像禮司張嘴欲辯駁:“可是……”
然而武曌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們只是懼怕於你的力量,暫時服從。而現在,綠王比水流就給了他們一個改變的理由——青之王權者宗像禮司,並沒有想象中那麼不可戰勝。”
“同樣的庇護,綠組可以給他們,同樣的力量,綠組可以支援他們。而在此之上,綠組能給他們的,是權勢和尊嚴。”
武曌看向淡島世理,她的眼眸剔透,如同看透了一切:“你剛剛說,市/政大樓沒有發出求助?人家為甚麼要求助?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改變機遇。不然,你以為綠組的高階成員為甚麼在明知道被朕的臣子監視的情況下,還敢大搖大擺的走進市/政大樓?”
“Scepter 4無法填滿人心的貪婪,背叛就只是遲早會來臨的驚變。”
“等著看吧,這座城市的官方體系,即將全員背叛Scepter 4,轉而向Jungle。”
武曌語氣平淡,彷彿在說的,不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個監察科頓時安靜了下來。
直到一聲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死一樣的寂靜。
接聽電話的青組成員顫巍巍回頭,在所有看過來的視線裡,連聲線都是顫抖著的。他看向武曌,彷彿在看一個可怕的存在,恐懼到瞳孔大睜。
“剛剛,市/政/廳釋出官方通知,說是,說是……Scepter 4一直利用職能行不法之事,威脅市/政/廳,妨礙市民安全,是惡/勢/力/組織。即刻解除Scepter 4所有官方職能,並從明日零點起,通緝Scepter 4全員。”
“……我們Scepter 4,被重新定義了。”
全場譁然。
宗像禮司瞳孔緊縮,他不顧自己尚虛弱的身體,就要從椅子中起身。
“坐下。”武曌抬了抬眼睫,唇邊勾起一抹笑意:“想要去找市/政/廳理論?已經晚了。”
“不過,一切尚可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