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抵達御柱塔的時候, 就看到了滿街數量多到不正常的青組成員。
她剛要拽過一個青組成員詢問,伏見猿比古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她,立刻小跑著過來。
“陛下!”
伏見猿比古急切到聲音都失去了往日的漫不經心和從容:“室長和您約好了今日在御柱塔檢查德累斯頓石板,為甚麼您沒有準時到?Scepter 4的監察系統被綠組侵入, 修改程式, 現在我們無法找到室長!”
武曌微微眯了眯眼, 面帶不愉:“所以, 你現在是在質問朕嗎?”
伏見猿比古一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情急之下做了甚麼。他張了張嘴正要說甚麼,就被武曌抬手製止。
她冷笑道:“先不說Scepter 4本部的系統脆弱到可笑的問題。Scepter 4在明知道Jungle是以網路為媒介興起, 對網路和輿論戰都很熟練的情況下, 卻依舊輕敵。而你們身為臣子, 卻連你們的君王都無法守護。”
“這樣的你們, 哪裡來的資格指責朕?簡直無能到讓朕失望。”
武曌的指責毫不留情, 句句見血, 伏見猿比古和旁邊的青組成員卻連反駁的想法都無法升起。
伏見猿比古狼狽的偏過頭, 避開武曌看過來的視線。
李白抬眸向四周看去, 觀察了片刻,向著武曌感慨:“現世的人類未免太過依賴於科學, 可惜, 冰冷冷沒有感情的東西才最容易背叛。”
他一出聲, 青組的眾人皆抬頭循聲看向這個一直沉默站立的男人。
有青組成員怒目而視, 覺得李白是在嘲諷Scepter 4的秩序與系統。但偏又在這個宗像禮司生死不知, 蹤跡難尋的時刻, 理虧而自責,無法反駁回去。
武曌明澈的眼眸向後瞥了一眼,給了李白一個帶著若有若無笑意的眼神。
李白無辜的攤了攤手, 似乎在說自己才不是故意的。但是他明晃晃的笑顏,卻帶著一點成功回擊青組後的愉快。
伏見猿比古向武曌微微躬身,就準備離開:“抱歉,陛下,是我魯莽了。Scepter 4會繼續尋找室長的所在。”
但是武曌輕飄飄的抬手,金光困住伏見猿比古的腳踝,他被固定在原地,掙扎無效。
“朕允許你走了嗎?”
迎著伏見猿比古錯愕的目光,武曌挑了挑眉:“宗像禮司的處境朕大概知道,現在需要的,只是找到這個受傷了也不回家,讓人擔心的傢伙。”
聽到武曌這樣說,李白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顎,忽然興致勃勃的舉起手臂,瀟灑的向武曌揮了揮:“陛下,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吧,我可以為您分憂。”
武曌轉頭看去,李白笑吟吟的回望。兩人的視線交鋒片刻,武曌才冷哼一聲,輕輕頷首:“酒中仙,雖然以朕對你的瞭解,你才不會說出為朕分憂這種話,你只要不為朕添麻煩,都算好了。”
“不過……”武曌似笑非笑的眼眸澄澈明亮,彷彿已經瞭然一切:“就讓朕看看吧,你真正的目的。”
李白仰頭,哈哈大笑,披散在身後的長髮隨之張揚在空中:“我真正的目的?哈哈哈哈!陛下,您未免太輕看我,我啊,我哪裡需要甚麼目的呢”
“天子呼來不上船,我是……酒中仙!”
隨著李白最後鏗鏘一聲,萬丈白光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頓時,雲層散開,露出高遠蔚藍天際。
而光柱如億萬銀河星光,耀眼不能直視。
英靈對城寶具,【長醉王朝詩三百】,開放——
李白的眸子泛著笑意,漣漣燦燦。他抬手,直至天際,聲如鐘磬。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
“——信難求!”
頓時,如海浪翻卷時拍擊岩石帶起浮沫,空氣中忽然出現大量的白霧,聚攏在李白身邊,復又散開,輕盈而飄然的鋪散開來,繚繞了整片天空的光線。
武曌袖手,長身玉立。
她站在迷茫了視線的白霧中,微微斂起眼眸,形狀優美的唇硃紅如血。在青組眾人惶然不知如何的驚呼聲中,她顯得格外鎮定而赫然不同。
李白張開手臂,寬大袖擺隨之揮動,白霧旋轉聚散。他微微躬身向武曌,修長而稍帶薄繭的手掌平伸,似乎是在邀請她。
“陛下。”
李白的聲線中夾雜著爽朗的笑意:“無月無酒,人生何歡?您可願借我一輪明月,照亮這世間的迷茫。”
武曌微微抬眸看向眼前笑得肆意瀟灑的男人,她雖未言語,但冰霜已自她所站立之處迅速蔓延。
月輪悠悠升起,驅散一片霧氣。
李白仰頭,哈哈大笑:“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且讓我看看,宗像禮司,何在!”
白霧迅速聚攏在李白與武曌的腳下,如蜿蜒的溪流,流向遠方。當霧氣在遠方的某處觸到某一團人形時,猛然頓住。
隨即,大霧瀰漫,完全覆蓋了武曌和李白的身影。
當霧氣散開時,青組成員再看去,原地已經沒有了兩人的蹤跡。
·
宗像禮司在半夢半醒之間,覺得自己彷彿置身雲端,腳踩著地面卻沒有實感,飄忽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他扶著粗糙牆壁向四周張望去,卻只有黑暗。
黑暗吞噬一切。
宗像禮司剛想抬手扶起滑下鼻樑的眼鏡,卻不由小聲“嘶”了一下。他垂眸看著自己完全使不上力痠痛的手臂,靜靜皺起了眉。
然而就在他想要抬腿向前走去的時候,鑽心的疼痛彷彿深入腿骨,猝不及防之下,他險些跌倒在地。
宗像禮司皺眉忍耐著,汗珠浸溼頭髮,順著額頭流入嘴角。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回憶,都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怎麼受的傷,又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看不到方向的黑暗模糊了人對時間和空間的認知,宗像禮司從短暫的煩躁中脫離出來之後,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自己的處境和對策。
就在不知過了多久的時候,一縷白色的煙霧忽然悠悠的從宗像禮司眼前飄過,帶著這片黑暗所沒有的點點光亮。
宗像禮司一怔,然後迅速認識到了這縷煙霧的不尋常之處。他扭頭看向煙霧飄來的方向,努力調動起自己痠痛難忍的軀體四肢,探究的向那邊挪動腳步。
“嗯?”
黑暗中忽然傳來了男人帶著笑意的聲音。
“這不就是那個讓陛下擔憂的傢伙嗎?找,到,了——陛下!”
隨即是帶著不耐煩的清澈女聲:“朕知道了!李白,朕的感知還沒有失效,你不用那麼大聲!”
聽到武曌熟悉的聲音,宗像禮司明顯愣住了,然後他彎起唇角,笑了出來:“陛下……真是了不起。”
但是武曌並沒有撕開這片黑暗,響在宗像禮司耳邊的,是淅淅索索的混雜噪音,還有男人疑惑的喃喃。
“咦?不對啊?他怎麼還沒有醒來?”
“嘖,”武曌的語氣算不上好:“青組的那些傢伙急得就差把地皮翻過來了,他竟然縮在這裡睡覺?”
“行了,你可以向旁邊挪個位置了,剩下的交給朕——你還說能幫朕分憂?呵。”
醒來?
宗像禮司一下抓住了武曌和男人對話中的重要資訊。
為甚麼會提到“醒來”?他現在明明是清醒的才對。難道說……在武曌他們看來,自己是睡著,或是昏迷的狀態?但是,他又明明是有痛覺的,這是怎麼回事?
他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而在此期間,白色的煙霧越來越濃重,逐漸充斥了整片黑暗。
而剛剛無論怎麼努力都回想不起來的記憶,也終於在此刻,鬆動了一角。
忽然有碎片的畫面如閃電般劃過腦海,將宗像禮司震在原地。他靜立半餉,低低笑出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真是將力量運用到極致了啊,神父,竟然就這麼騙過了我的認知。”
儘管軀體依舊痠痛使不上力,但他依舊堅定的握住腰間的佩刀,然後,緩緩拔出。
“青之王權者,宗像禮司。”
“拔刀!”
長刀閃著青藍色的冷光,被宗像禮司握在手裡,然後毫不猶豫的,捅穿了他自己的心臟。
他含笑向地面倒去,失去了意識。
煙霧朦朧的黑暗中,逐漸冰涼的軀體,猛然潰散成無數綠色的光點。
…………
“陛下,不行的,別試了,我覺得您這樣他也是醒不來的。”李白勁瘦有力的雙臂環抱在胸前,閒閒地斜依著路燈,圍觀武曌試圖叫醒宗像禮司的各種嘗試。
顯然,他還是對剛剛武曌讓他從垃圾堆中,將昏迷癱倒的宗像禮司拖出來的事耿耿於懷。
畢竟寬袖大擺姿態風流的人物,有朝一日忽然擼起袖子鑽進垃圾堆,在沖天的臭氣和垃圾中拖著沉重的成年男性出來,那畫面委實不好看。
按照武曌的要求用靈力清洗了宗像禮司身上的汙漬後,李白僵硬著臉給自己也徹底的清理了一遍。甚至在仔細嗅了嗅自己已經乾淨的衣袍後,直接靈子化,潰散成無數光點,然後再重新實體化。
真正的,徹徹底底清潔。
也讓看到這一幕的武曌好一頓嘲笑。
“直接告訴Scepter 4,他們的王權者變成植物人了吧。我覺得還是這樣比較可行。”
見武曌不理會他,李白也絲毫不在意,繼續試圖打動武曌離開這裡。
武曌翻了個白眼,看起來非常想打人:“你這樣告訴青組的話,他們大概會更想把你打成植物人。閉嘴吧,酒中仙。”
李白聳了聳肩,豎起骨節分明的手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成功在武曌真正發火之前撤回到安全線內。
武曌斜了他一眼,不再理會,只專注于思索如何“溫和”的叫醒宗像禮司。
金色的光點繞著武曌悠悠旋轉飛舞,時刻準備聽從她的命令。
武曌試了所有常規的方法而宗像禮司還未轉醒,李白也已經等得無聊到輕哼起千年前的小調。
就當武曌終於耐心耗盡,決定用力量強行叫醒宗像禮司,金光都已凝聚在手中時,宗像禮司猛地睜開眼。
“嗯哼?”武曌挑挑眉,散去手中的光芒:“睡飽了?總算是願意醒了啊,宗像。再不醒來,朕可就不能確保朕會做甚麼了。”
宗像禮司循聲看過來,眨了眨眼,神志似乎還沒有徹底清醒。
武曌半攏著精緻長裙蹲下身,手掌撐著下頷,看著他笑得愉快:“磐舟天雞對你做了甚麼?竟然能讓你狼狽到這個地步?”
“朕很感興趣,說給朕聽。”
宗像禮司用痠軟的手臂撐著地面坐起身,剛想習慣性的推一推眼鏡,卻發現眼鏡早已不知所蹤,也只好作罷。
他苦笑一聲:“您感興趣的,大概是我怎麼被打的那一部分吧?”
“不過……”他若有所思道:“那名灰髮神父所擁有的力量,不像是氏族成員,反而更像是權外者,或是王權者。”
武曌點了點頭,隨意承認了這個事實:“磐舟天雞確實不是純粹的綠組成員。他本名,鳳聖吾。”
“鳳聖吾?”宗像禮司詫異:“灰之王權者鳳聖吾和其氏族【教堂】,應該早在迦具都隕坑事件中就已減滅。”
“不過那個力量……”宗像禮司沉吟,表情逐漸嚴肅:“確實,更像是一位王權者。但這樣一來,綠組就有兩位王權者的力量,如果真是這樣,Scepter 4就要更嚴格……”
“不需要你來擔心灰之王權者的事。”武曌的神色悠閒。
在宗像禮司驚訝的表情中,她淡然開口。
“作為對磐舟天雞攻擊你的回報,朕送了比水流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