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園島城市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靜。
綠組早在幾天前就開始策劃了今天的混戰, 大量的普通市民被Jungle威逼利誘驅趕到戰場,而其他的市民見勢不妙,都躲在家中或辦公場所、學校內,閉門不出。
往日繁華的街道, 現在空蕩蕩的冷清。
武曌站在路口看了片刻, 就神情冷漠的拐進了一條小巷, 準備按照約定前往御柱塔, 與青王宗像禮司匯合。
英靈的身體素質遠超人類,即使在光線和路況並不好的小巷中,武曌行走起來依舊輕盈而無聲無息, 只有一點光線落進她的明眸中, 照亮了那雙漂亮威儀的狹長鳳眸, 證明她的存在。
“喵~”
通體純黑的野貓踮腳行走在牆頭, 跟隨在武曌的身後, 似乎是在好奇她的存在。
看到武曌駐足停下來, 黑貓歪了歪頭, 迷惑不解。
“啊, 是野貓的聲音啊……”
武曌的聲音很冷,帶著一點嘲笑:“怎麼, 你是覺得我會這樣說嗎?是否未免太可笑了一點。”
小巷裡沒有聲音, 只有陰暗處凝聚起的水滴“啪嗒!”墜落, 砸在電線上發出一點微小的噪音。
然而武曌仍然耐心等待著。
金色的光點悠悠散開, 佔據了整個小巷所有的空間, 照亮黑暗。
樓與樓狹小的縫隙之間, 男人終於動了。神父服下襬輕巧劃過空氣,他溫和的低聲笑著離開原地,現身在武曌製造的光明中。
“啊呀啊呀, 沒想到是這樣一位敏銳的陛下啊。抱歉抱歉,是我的判斷失誤了,哈哈。”
光線一寸寸照亮,磐舟天雞的面容赫然出現在武曌面前。他抬手搔了搔自己的灰髮,似乎是在為自己的失誤而感到不好意思。
他看著武曌,樂呵呵的笑得人畜無害,眼眸裡卻是和他的行為完全相反的冰冷。
武曌轉過身面向磐舟天雞,雖然已在青崖呈過來的資料中多次看到過這個男人,但親眼見到,這還是第一次。
所有散佈在空氣中的光點都在為她捕捉資訊,在這一方天地間,她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然而,光點所感知到的情況,讓她慢慢冷肅面容,看著磐舟天雞的眼神充滿探究。
無論是青崖所呈上來的資料,還是Scepter 4的情報,都顯示磐舟天雞是綠組的高階成員,身為幹部的他常年陪伴在綠王的身邊,照顧綠王但是能力並不強勁。
但是現在,她所看到和感知到的,都是一位與綠組無關的王權者。
“你是誰。”
武曌的聲音冰冷,雖然用著疑問的句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比水流身邊的神父只應當是綠組的幹部,但是你身上過分濃郁的德累斯頓石板之力,已經否定了這樣的可能。”
磐舟天雞驚訝的看著武曌,隨即笑開了來:“竟然被您看出來了嗎?我還以為自己隱瞞的很好呢。陛下,您真的是,太知道如何讓人們產生挫敗感了——對我是如此,對小流,對Jungle都是如此。”
他聳了聳肩,無所謂的回答道:“我確實並非是純粹的綠之氏族。我啊,我是個失敗者,沒能在燃燒著的地獄中救回任何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的世界燒蝕倒塌。”
“但是啊……”
磐舟天雞長長的喟嘆一聲,他仰起頭微微眯起雙眼,灰藍色的眼眸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在那之中,我沒能救贖任何人,卻被一個瀕死的孩子救贖了。”
“那對我來說,是天啟。”
灰色的霧氣猛然從磐舟天雞的身周爆發出來,迅猛撲向空氣中的光點。
“咔,嗒!”
霧氣中,清脆的子/彈/上/膛聲響起。
武曌靜靜站在原地,不懼亦不憂。
她就像是在看跳樑小醜的觀戲者,冷眼看小丑努力表演的滑稽劇。即使表演者的演技在她看來拙劣得可以一眼識破,她卻依舊惡趣味的不言不語,寬宏而戲謔。
重新恢復昏暗的小巷中,磐舟天雞藍色的眼眸亮得驚人,他捨棄了所有對自己防護的力量,只專注於速度,搶佔每一毫秒的優勢。
槍/上/膛,瞄/準鏡對準,所有的力量全都凝聚在那顆子/彈內,然後——
“嘭——!”
裹挾著風,穿梭過霧,甚至燃燒空氣。
面對危機,本被霧氣掩蓋的光點迅速聚攏並形成一道金色的保護罩,豎立在武曌身前。
光芒驅散武曌周圍的灰色霧氣,也映亮了她的一雙明眸。
寒冷,沉靜,威嚴不可冒犯。
注意到這樣的一雙眼眸,磐舟天雞本堅定的心不由得停跳了一拍。武曌的眼神所傳遞出的資訊和狀態,讓他的心臟無限下墜,忽然無法確定自己計劃的成功性。
方寸之間,呼吸大亂。
他咬咬牙,迅速做出了決定。
“我乃灰之王權者,鳳聖吾——萬物歸和,百戰平息!”
隨著磐舟天雞快速的低語,以他為中心,力量波動橫掃四周,掀起一地塵埃。
德累斯頓石板的力量源源不斷的輸出,終於在某一時刻,到達了臨界點。
——灰金色的光芒閃耀,天空之上,灰色的霧氣散開,巨大的達摩克里斯之劍高懸天空。
王之聖域,開啟。
從數十年前迦具都隕坑事件之後就被判定死亡,一直下落不明的灰之王權者,終於將自己的所在公之於眾。
而消失了數十年的灰王王劍,重現世間。
——此為,磐舟天雞破釜沉舟之戰。
王之聖域的展開讓磐舟天雞的力量更為強勢,本就注入了他全部力量的子/彈,也隨之加強威勢。
不,那已經不是人類造物的熱/兵/器了,而是披著子/彈外殼的,純粹的力量聚集體。
此世任何存在,包括其他幾位王權者,一旦被磐舟天雞這種不計後果和自身的攻擊所擊中,恐怕都不能毫髮無損的全身而退。
子/彈撞擊上金色的防護罩,然後銳利的劃開力量的阻攔,強橫的擊碎防護罩。
在短暫的停頓後,繼續按照原本的軌跡向武曌襲去。
磐舟天雞眼不錯珠的死死盯著子/彈射出的軌跡和武曌,時間在他的意識中被無限拉長,世界如同一幀一幀進行的慢動作畫面。
心跳聲響徹他的耳朵,耳蝸之中,除了他自己的心跳聲,他甚麼都聽不到。
一枚子/彈,從按下/扳/機到擊中目標,需要多久的時間?
對磐舟天雞來說,就彷彿一個世紀那樣漫長而煎熬。
高速疾射的子/彈帶著一往無前的強大力量,掀起的狂風吹鼓起武曌垂落在地的華美裙襬,金玉配飾冷冷撞擊。
清脆的撞擊聲音迴響在小巷中,在緊張的等待中擾亂了磐舟天雞的呼吸。
武曌挑了挑眉,終於動了起來。
她抬手,指向即將成功襲向自己的子/彈。
光芒從指尖迸發,迅速渲染成一片燦烈的金色,驅散開所有的霧氣。
英靈寶具【日月當空】,發動——
白色的冰霜以武曌所站立之地為中心,迅速爬升擴散開來,甚至一寸寸凍結空氣。
金色的烈陽在武曌身後冉冉升起,她站在耀眼的光芒之中,無限威儀。
天空與大地,日月同輝。
下一秒,空氣凍結,子/彈努力破冰而行,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破冰聲。
可是不論如何掙扎,磐舟天雞如何加大力量的輸出,在這個自成一世界的天地間,武曌才是一切的主宰。
即使不甘,子/彈所裹挾的力量依舊慢慢消失,最後慢慢的,停滯在已經結成堅冰的空氣中。
武曌對這個結果絲毫不意外,她抬了抬眼,含著戲謔的笑意看著臉色發黑的磐舟天雞。
“看來綠組對朕確實頗多關照,以你今天這幅上來就想要以速度取勝的架勢,是看過了朕以前的對戰情況,瞭解過朕的風格吧?”
“可惜,你們所能看到的世界,實在是狹小而片面。”
武曌伸出去的修長手掌猛然握緊成拳,凍結的空氣立即隨之譁然潰散成一地冰碴。
被堅冰所包裹的子/彈也隨之爆裂。
被壓縮排子/彈中的龐大力量無法抵禦來自武曌的壓迫,只能在掙扎數秒之後,狂怒著卻又不甘的被吞噬壓迫。
“轟!”
力量潰散造成的爆炸掀起熱浪和幾乎震碎耳膜的聲波,在這狂風和火焰之中,武曌眉眼不驚,長身玉立,眸光淡然無波。
“磐舟天雞,不,灰之王權者,如果你和綠王的計劃只是用如此陰詭而愚蠢的行動偷襲朕,那實在是令朕失望。”
明明說著會失望這樣的話,武曌含著笑意的眼眸卻在表述著她的期待。
似乎在嘲笑磐舟天雞的渺小,卻也在等待磐舟天雞能為她帶來的趣味。
捕捉到武曌這個眼神的磐舟天雞陰沉下眸光,但不過片刻,他就又重新恢復成之前那副人畜無害的神父形象。
高懸天空的灰色王劍隨著力量的崩潰,而出現了縱深橫貫整個劍身的巨大裂痕。細微的斷裂聲響起,原本華美的王劍光芒黯淡了下來,碎片懸浮在王劍周圍。
磐舟天雞沒有理會王劍的情況,即使武曌含笑的眼眸已經瞥向高空之上的王劍,意味著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他已經無法分出精力給其他事物。
腥甜湧上喉嚨,每一條血管都如同火燒一樣劇痛。全力供給力量卻失敗,所有的後果都在此刻盡數顯現在磐舟天雞的身上。
他微微笑著,盡力裝作若無其事的嚥下滿口的血液,神父服下的手掌卻控制不住的顫抖。
“真是讓人驚歎啊,陛下。”他呵呵笑著,帶著一點苦笑的自嘲:“可放過我這把老骨頭吧,年輕人們的遊戲,可不是我這種老傢伙能玩得轉的。”
“我認輸了。願賭服輸,很抱歉對您的冒犯,我會按照您在開戰時立下的規定,立刻返回Jungle不再參加任何戰鬥。”
早在武曌開戰之時,除了宣戰,她還向整個學園島城市所有人公告了另一條規定:凡戰敗者,只要宣誓不再參戰,退出戰場,就可保住性命。
至今為止,已有上千名綠組成員及街頭勢力成員按照這條規定退出了戰場,武曌也一如她承諾的那樣,確實放過了他們一命。
只是當這句話從磐舟天雞嘴裡說出來……
武曌挑了挑眉,打量了下這個幾分鐘之前還說比水流是他的天啟的男人。但是她沒有提出任何質疑,只是微微頷首,同意了他的說法。
然後,看著磐舟天雞恭敬的向她鞠躬後,有禮而緩慢的向巷口移動。
兩人擦肩而過。
武曌微微側首,眼眸在熾烈的日輪之下澄澈剔透,帶著瞭然的笑意。
磐舟天雞回頭,迎著陽光眯眼看去,一向笑呵呵的溫和大叔臉,此刻卻忽然沒有了笑意。
“唰——!”
寒芒閃過,利刃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