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見猿比古快步走出很遠, 耳朵依舊隱隱發著燙。
“該死的!”他控制不住地一拳打在停在一旁的車上,惱羞成怒:“甚麼英雄救美,甚麼火葬場!果然,有任性的主子就有亂說話的臣子, 那個青崖!”
“怎麼?伏見, 見到八田了?”
淡島世理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伏見猿比古身軀一僵, 待他抬起頭看向淡島世理的時候, 已經將表情重新調整到平日裡的冷靜。
“啊,見到了,一如既往的蠢。淡島副室長你怎麼過來了?”
淡島世理雙臂環抱在胸前, 聽到伏見猿比古的反問, 腦海中不由閃過剛剛草薙出雲在和她在一起時, 聽到港口出事的那一瞬間的慌亂表情。
非常可愛, 讓人無法拒絕那男人的請求。
和他帶來的紅豆料理一樣有魅力。
她看著港口已經熄滅的大火, 唇角微不可查的洩露出一點笑意。
伏見猿比古敏銳的捕捉到這一點微小的變化, 頗有些驚奇。
淡島世理立刻收斂了表情, 她斜靠在另一輛車上, 向著港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並不欲多解釋:“順路過來看看。”
她回身拉開車門, 瞥了伏見猿比古一眼, 率先上了車:“走了, Scepter 4最近忙成這樣, 既然港口的械鬥你已經處理好了, 那就正好一起回去吧。”
伏見猿比古意味深長的挑挑眉, 並沒有戳穿她不符合Scepter 4處理事件規定的解釋。
但就在他剛將手指搭上車門時,鎖骨忽然傳來一陣人類身軀不可承受的極度灼熱。
猝不及防之下,他痛得下意識彎腰蜷縮起身軀, 幾乎連站都站不住。
“嘶——啊……”
“伏見?”淡島世理面色一肅,趕緊從車上走下來,向伏見猿比古走去:“怎麼,剛剛受了傷了?”
但還沒等她確認情況,她手上的個人終端就“滴滴”的響了起來。
伏見猿比古的個人終端同樣響了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意識到了甚麼。
淡島世理再顧不上伏見猿比古,趕緊開啟個人終端檢視訊息。
“不……”
伏見猿比古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個人終端的訊息,而是來自於鎖骨的灼熱疼痛。
聲音被硬生生從牙縫中擠出,他掙扎著扯開自己的制服衣領,真相呼之欲出。
白襯衫釦子崩落在地。
在他漂亮的鎖骨上,一道被擦去圖騰的傷痕,正閃爍著紅色的光芒——如同流動著的岩漿。
淡島世理餘光瞥過,隨即臉色一變:“這是!”
“啊。”伏見猿比古扯了扯唇,笑容嘲諷:“哪怕抹掉這個印記,還是沒辦法抹掉那段時光啊,真是諷刺。”
“我該說謝謝嗎,這種時刻都不會忘了我——赤王的力量,重新出現了。”
淡島世理衝他晃了晃手中的終端:“剛剛Scepter 4傳來的資訊,監測到屬於赤王的力量波動,赤王的威茲曼值被重新捕捉到。目前,已經在向御柱塔確認情況中,但是……”
“不會錯的。”
伏見猿比古嗤笑著,五指成爪狠狠抓過鎖骨上的紅色傷痕,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猙獰的痕跡:“除非周防尊起死回生,否則,就是新一任的赤王,被德累斯頓石板選中了。”
“會是誰?”
淡島世理輕聲呢喃,皺著眉最後一次看向港口的方向。
然而就在她打算轉身離開時,金光忽然絢爛了整片天空。隨之而來的,就是熾烈燃燒的紅色。
兩人瞳孔緊縮。
“真的,竟然真的是新王!”
……
“在朕決定以英靈之身現世時,曾有虛空中的存在向朕問詢,朕可有想要守護之物。”
武曌半垂下眼眸注視著櫛名安娜,眉眼間帶著帝王的鄭重和莊嚴。
“現在,櫛名安娜,朕向你問詢——”
“你可有想要守護之物?”
“你可有承擔起守護之責的決心?”
“你可願庇護你的臣民氏族?”
“你可願,接替已逝的前任赤王周防尊,成為新的赤王?”
一片火燒後的狼藉餘燼中,金光輝映鋪開一地燦爛。
而武曌站在其中,長身玉立,金龍游走周身,威嚴不可直視。
從她唇間說出的每一字一句,都帶著奇妙的韻律。彷彿語言中帶著強悍的誓約力量,凡所被帝王質詢者,不可欺瞞,不可迴避。
只能將心臟和靈魂最深處最真實的想法,如實向帝王吐露。
櫛名安娜仰頭看著武曌,紅眸中寫滿認真。
“我願意。”她毫不猶豫的說出自己的答案,聲音堅定。
“安娜,願意代替尊,成為新的赤王,賦予氏族以力量。”
“——向大唐則天大聖皇帝誓約,向德累斯頓石板誓約。”
話音落下,紅色頃刻間席捲整個港口。
火焰。
火焰。
鋪天蓋地的火焰。
在吠舞羅眾人的驚訝呼聲中,熾烈的紅色將櫛名安娜吞噬。她小小的身軀被包裹其中,眼睛裡卻沒有半點畏懼。
火焰漸漸跳躍在安娜的紅眸中,良久,她唇瓣微抿,輕輕淺淺的笑了。
——尊,十束。吠舞羅的大家和漂亮的紅色,將由我來繼續守護。
【誓約/成立】
就在櫛名安娜透過武曌的質詢的那一瞬間,紅色的光芒從火焰中點點升起,熾烈的火焰搖曳,溫柔的簇擁著安娜。
火焰在安娜面前收斂起狂暴,溫順而馴服。
而紅色的光點無限上升,力量如波紋一圈圈盪漾開去,擊破雲層,直指天空。
紅光忽然大盛,高懸如同紅日初升。
良久,才慢慢崩散開去。
高空之上,嶄新的達摩克里斯之劍在紅光中顯露鋒芒,向所有宣告,新王的誕生。
在火焰之中,新的赤王加冕。
武曌靜靜的注視著這一切。直到安娜緩緩睜開眼睛,吠舞羅眾人驚訝歡呼,她才勾唇輕笑。
“恭喜你,安娜。”
“新任赤王,櫛名安娜。”
……
“櫛名安娜?!”五條須久那聽到訊息時滿臉錯愕,不敢相信最後,竟然是那個小女孩成為了新任的赤王。
但比水流坐在輪椅中,卻是意料之中的點點頭,面色平靜:“知道了,紫,按計劃繼續實行吧。”
御芍神紫偏過頭笑了下,頗有些期待:“不知道我可愛的小師弟,會是甚麼反應。啊咧咧,狗朗那個性格,真是讓人有些頭疼。”
比水流有條不紊的在Jungle網站上將一條條任務釋出下去,並未因櫛名安娜成為新任赤王這個突然的訊息,而被打亂節奏。
不,與其說是平靜,倒不如說,櫛名安娜的中選,本就在比水流的意料之中。
五條須久那皺著眉左思右想,最後還是忍不住發問:“KING,周防尊死亡不過月餘,就有新的赤王被選出,是不是未免太快了些?而且櫛名安娜是前赤王的氏族,她成為新王,那我們之前為了讓吠舞羅失勢所做的努力,豈不是都白費了?”
比水流好笑的看了五條須久那好一陣,將這個身材小巧的少年看得有些不自在,才沉穩開口解釋道:“不,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我等並非毀滅,而是變/革。毀掉周防尊和吠舞羅,只是為了讓赤色從死氣中擺脫,迎來嶄新的生命。”
“況且,櫛名安娜被選中,本就在我意料之內。”
他輕輕感嘆:“不僅是因為她從前權外者的身份,還因為——她和那位名為武曌的唐國皇帝陛下,畢竟是那樣的關係啊。”
·
吠舞羅的眾人走在回到酒吧的路上,面上卻是和從酒吧出發時截然不同的喜悅。
八田美咲甚至開心得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踩著滑板繞著武曌和安娜一圈圈的轉。
安娜理解他們的心情,也被他們的喜悅所感染,只抿著唇輕輕笑著。但是武曌卻並不這麼想。
等八田美咲再一次滑著滑板風一樣經過武曌身邊時,早已準備好的金色絲線悄咪咪的探出頭,猛的纏住他的腳腕。
“誒?誒誒誒?”
八田美咲“啪嘰!”摔在了前面胖子的身上,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因為一直注視著武曌和安娜,而不小心看到了全程的草薙出雲:“…………”
他無語的看了看武曌,又看了看可憐兮兮的,連甚麼時候惹惱了武曌都不知道的八田美咲,還是決定幫自家的傻孩子一把。
“陛下,您別這樣欺負八田,他才剛打了一場惡仗。”
武曌理直氣壯的揚了揚下頜:“誰讓他一直繞著朕轉的?看著頭暈。就算他是因為開心也不行,憑甚麼讓朕忍著氣?”
草薙出雲:“…………”
他張了張嘴,但沒辦法反駁——話都被武曌說完了,他還說甚麼?
終於從兩人的對話中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突然摔倒的八田美咲,憤怒的站直身體擼起不存在的袖子,就氣呼呼的衝著武曌而去。
“陛下!您怎麼能這樣欺負人!有本事咱們打一架,偷襲算甚麼好漢!”
武曌:“……?”
她疑惑的看向八田美咲:“你確定要和朕打一架嗎?”
本興奮的在和同行的人說著甚麼的吠舞羅眾人,同樣將視線默默投向八田美咲,眼神中透露著同一個資訊——八田哥,真男人!竟然要和那位打架,不愧是吠舞羅之光!
剛剛被氣傻了的八田美咲眨了眨眼,環視了一圈正看著自己的吠舞羅眾人,終於慢半拍的反應了過來。
八田美咲:!!!我剛剛說了甚麼?能撤回嗎?我要撤回!!!
武曌低頭衝牽著自己手掌的安娜說:“安娜,在你成王的第一天,你的氏族就傻了一個,可怎麼辦?”
八田美咲趕緊看向安娜,眼含熱淚:“我不是,我沒有,你聽我說安娜……”
……
看著身邊吠舞羅的大家重新恢復成往日歡樂生機的模樣,安娜眼眸微眯,笑得開懷。
“真好。”她輕聲說。
落後半步的草薙出雲輕笑:“是啊,真好。吠舞羅,還是那個吠舞羅。”
他指間的打火機轉出漂亮的弧度,開合間點燃起熱烈的火光。
——他曾一度失去的力量,又回來了。櫛名安娜被德累斯頓石板選中成為新王,而他們吠舞羅,依舊是赤王氏族。
草薙出雲看著八田美咲他們打打鬧鬧的歡樂氣氛,笑著偏頭看向武曌,輕聲說:“謝謝您,陛下。”
武曌挑挑眉:“不,做出最終決定的,是你的王,赤王櫛名安娜。”
“朕不會代替任何人做出選擇,更不會代替他們承擔責任。蠢笨之物,沒資格承受朕的期待。而誰若是敢讓朕失望,那朕。”
她頓了一下,冷笑著繼續說道:“必然會讓那大膽之徒明白,甚麼是帝王怒火。”
安娜抬頭看著武曌,剛想說甚麼,卻被她抬手製止了。
武曌的視線看向遠方,長眉皺起,怒意在眉眼間升騰而起。
“看來,確實有那不長眼的東西,竟敢趁著朕不在的時候,跑到朕的地盤上來撒野!”
安娜眨眨眼,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讓武曌這樣憤怒。
但隨著吠舞羅眾人走過長街,轉過街角,吠舞羅酒吧出現在視野內,眾人錯愕的看著眼前的景象,隨即同樣憤怒起來。
在酒吧門前,上官婉兒手持長劍,屹立如青松。
風吹起她的白衣長髮,她劍尖向下,鮮血滴落,汩汩在地面上蜿蜒流淌。
而地面上,橫七豎八的倒著上百人,他們的武器和終端散落滿地,皆抱著自己的手腳哀嚎痛罵著。
武曌隨手撿起一個終端,就看到那上面還沒來得及被關閉的Jungle綠色介面,以及在“工作列”中不斷閃爍著的通知。
——港口埋伏任務:殺死一名吠舞羅成員即可獲得任務點。
——劫持任務:VIP目標已離開,立刻攻佔吠舞羅酒吧,帶回所有駐守酒吧人員,帶回一名即可獲得任務點。但切記,避免與VIP目標正面接觸。
看起來,在港口被Jungle埋伏的同時,酒吧也時刻處在Jungle的監控之下。
甚至想要趁武曌不在酒吧的時候,劫持任何一個還在酒吧的吠舞羅成員。
八田美咲氣瘋了,他抄起棒球棍就衝進了滿地的Jungle成員中,逮著一個就是一頓暴揍。吠舞羅其他人也是同樣的反應。
這種尊重被踐踏,領地被侵/犯,實力被蔑視的感覺,讓所有人都瘋狂憤怒起來。
頓時,酒吧門前響起了更大聲的哀嚎。
上官婉兒難得動容的挑了下眉,隨即擦乾劍刃和衣襟上的血跡,長劍歸鞘。
她身姿輕盈的縱身越過一地的Jungle成員,有意避免讓血液和灰塵弄髒自己的裙襬,以完美的儀容落在武曌身前,恭敬向武曌躬身行禮。
語氣裡帶著一點渴望誇獎的小盼望。
“陛下,幸不辱命。所有一百九十二名攻擊酒吧的綠色傢伙,都已被臣盡數擊敗,酒吧及酒吧內的吠舞羅人員安然無恙。”
武曌輕笑,抬手拍了拍上官婉兒的發頂:“做得好,婉兒。”
上官婉兒抿唇輕笑。
草薙出雲幾乎咬碎了牙:“Jungle!綠組的那些傢伙,欺人太甚!這是看著我們失去了KING,就欺負我們沒有力量嗎!竟然敢跑來酒吧,該死的!”
“不過陛下。”草薙出雲疑惑的看向武曌:“您讓上官小姐守在這裡,是早就知道他們會攻擊酒吧嗎?”
武曌冷笑:“既然綠組從十束之死就開始插手吠舞羅,那他們必然不會放過吠舞羅失去赤王的當下。在沒有了力量的吠舞羅,他們唯一忌憚的,就是朕。”
“朕預料到,一旦朕離開,他們必然會認為這是攻擊吠舞羅的絕佳時機,趁機下手。所以朕在離開時,就命令上官婉兒鎮守酒吧。凡是膽敢踏上朕的領地的傢伙——絕不赦免其罪!”
“但是,那些傢伙未免太自傲了一些。”
武曌嘲諷道:“以為擁有的力量就是一切,沒有力量的一方必然會敗落?愚蠢!況且,他們還沒到擁有著絕對力量的地步!”
修長的手指收攏,微微用力,終端機連被碾碎的聲音都沒有發出,就在武曌的手中無聲無息的被捏碎成一團粉末。
她展開手掌,看著掌心細細的粉末被風吹散。
“朕還沒有離開酒吧,資訊就已經被傳遞了出去,看來,吠舞羅中有一些人,心已經野了。”
草薙出雲接過話:“應該是一些低階成員。今天所有高階成員都在街頭地盤上四處救援,留守吠舞羅的除了一些傷員,就只有被臨時召來的低階成員了。他們是在之前吠舞羅發展過快的時候被招進來的,只驗證了力量,沒有嚴格核對過信念。”
“冰山一角而已。”
武曌說道:“你能看到的,永遠只是水面上的那一部分。但是在水面下,冰山遠比你想象中要可怕。”
“吠舞羅,是時候做個清掃了。”
她拍了拍手,拂落指間殘留的粉末:“把那些躲藏在陰暗角落裡的灰塵汙垢,全都清理得乾乾淨淨才行。既然要招待綠組那些傢伙,怎麼能失禮的用髒兮兮的樣子呢。”
武曌看著不遠處依舊在持續著的單方面暴揍,冷笑:“不能讓綠組的看不起不是。既然敢跑來朕的地盤上撒野,就要有手腳被碾碎的覺悟。”
草薙出雲應下:“確實,前幾年吠舞羅壯大的太快,如今時機正好,該是時候,好好清理下了。”
安娜看著眼前的一切,紅眸冷靜而憤怒。
“陛下。”安娜開口道:“我想成為合格的赤王,我想讓吠舞羅的尊嚴和力量不被侵犯。請您教導我。”
“我不想讓吠舞羅的大家,再受到這樣的威脅了。”
武曌的眼眸侵染笑意,她彎下腰,有力的長臂一把抱起嬌小的安娜。
“好。”
“有朕在,你無需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