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攜著安娜趕往港口時, 遠遠就看到了港口火光沖天,濃重的黑煙夾雜著綠色的光點飄散出很遠。
安娜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她倉皇回頭看向武曌,紅眸中帶著的是對再次失去家人的恐懼。
“陛下, 現在吠舞羅的大家都沒有德累斯頓石板的力量, 身陷火焰的話……”
“會死。”
武曌語調冷靜的替她說完。
“安娜。”她垂下眼眸看著懷中的女孩, 神色傲然, 冰冷得理所當然:“朕不會拯救每一個人,朕是皇帝,但帝王的庇護絕對不是無條件的溺愛。”
“吠舞羅是赤色的氏族。在火焰中誕生, 在火焰中燃燒, 在火焰中起舞, 吠舞羅為這一片赤色而驕傲肆意。所有人類當中, 最不應該懼怕火焰的就是他們。”
“可是……”安娜聞言, 眼眸大睜:“可是現在, 吠舞羅的大家並沒有力量。”
“那就再次賦予他們這份力量和驕傲。”
武曌回答得斬釘截鐵, 沒有一絲猶豫:“安娜, 他們的人生和生死,不應該由朕來負責。若不自救, 鬼神莫助。你如果想要救他們, 那就依靠你自身, 而不是事事向朕求助。”
“朕是你可以依靠的高山, 但絕對不是你的天空——安娜, 除了你自身, 沒有任何存在可以成為你的天空。”
“說到底,在十束和尊離開後,吠舞羅就一直處於停擺狀態。你看到了草薙出雲苦苦支撐的艱難, 但是卻放任自己沉溺於悲傷之中,逃避你本應該代替尊承擔起的責任。”
“你身為朕選擇誓約的臣子,卻做出這樣的選擇。不得不說,朕很失望。”
武曌的語言是毫不掩飾鋒芒的銳利。
在這一刻,她身上作為“人”的那一部分被無限削減,帝王的威嚴掠奪每一寸空氣。
彷彿現在站在櫛名安娜面前的,已不再是“安娜的陛下,誓約者,可依靠者”。
而是千年前,那位執掌一方盛世□□的鐵腕女帝。
從未有過這樣的思考角度的安娜,被武曌過於殘酷霸道的宣告震懾在當場。她愣愣的仰頭看著武曌,不知在想些甚麼。
跟在武曌身後,被武曌帶著一起飛身前往港口的青崖向天空下方瞥了一眼,忽然在濃煙中發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咦?陛下,那不是草薙出雲嗎?吠舞羅的戰況彙報裡可沒有他,他怎麼在這裡?”
武曌聞言看去,隨即驚詫挑眉:“哦呀?他是還沒有習慣失去力量的狀態嗎?竟然就這麼衝進火裡?”
大火吞沒了港口,金屬的集裝箱同樣被點燃,融化了的赤紅鐵水蜿蜒流淌,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草薙出雲數次衝進火海,試圖找出一條能通向八田美咲他們的路,卻又數次被火焰逼退,不得不退回到火焰外。
他滿身傷痕,卻不肯罷休。
就在他準備再一次的衝向火海時,忽然聽到熟悉的女聲從頭頂傳來。
“你這是,打算透過焚燒自己重新獲得力量嗎?沒想到你還是個殉道者啊,草薙。”
武曌的聲音夾雜著笑意,調侃著草薙出雲。
他驚喜抬頭,果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陛下!”
“陛下,救救八田他們!他們還在裡面!”草薙出雲聲嘶力竭,喊得幾乎破了音。
武曌挑挑眉,帶著安娜和青崖,捲袖飛身從高空中降落下來,穩穩落在草薙出雲的身前。
“朕倒沒看出來,你哪裡像是要向朕求助的架勢了。這副明知火坑偏要跳的勁頭,看起來倒像是要殺身成仁。”
武曌環顧四周,金色的光粒以她為中心四散開來,溫柔的探知著火海中的生命體徵。
“嗯?”感知到光芒反饋的資訊,武曌驚訝道:“朕以為在港口的吠舞羅成員很少……草薙,這都差不多有上百人了,是甚麼狀況。”
“唔,等等!這個力量波動。”武曌若有所思:“看來不僅是吠舞羅,還有綠組和青組的人在場啊。”
“甚麼?”草薙出雲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咬牙切齒的模樣像是要生生嚼碎綠組那些傢伙:“該死的!綠組那些無孔不入的傢伙們,要是我還有力量,要是尊還在,必然要燒得他們骨頭渣都不剩!”
跟在武曌身邊的安娜抬頭,看著前方草薙出雲氣憤卻無可奈何的樣子,她怔了怔,又想起剛剛武曌說過的話,有些難過的蹙起了眉。
金色的光芒剛一沁入火海,就遭到了一股微弱的反擊。
本融合在火焰中如同塵埃的綠色光點,糾結成一股撲向金光,似乎是在叫囂這裡是它的地盤。
然而下一刻,就被金光吞噬殆盡。
武曌抬眼看去,似笑非笑的掀了掀唇,對此頗有些慍怒:“沒想到尊不過離開月餘,這些傢伙竟然就敢挑釁尊的威嚴。”
“看來沒錯,確實是綠組的那些傢伙。”草薙出雲同樣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
武曌的到來讓草薙出雲安心不少,這位女帝陛下雖然一貫任性,但實力卻是毋庸置疑的強大。
在嘗試過向外求援卻被綠組阻斷訊號、自身失去力量試圖施救卻屢次失敗後,草薙出雲無法形容自己看到武曌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自己是怎樣的驚喜。
“這真是,吠舞羅的恥辱。”
草薙出雲苦笑:“我等吠舞羅,燃燒火焰。結果綠組的那幫傢伙竟然選擇了火焰來埋伏吠舞羅,簡直就是挑釁,是對我等領地和尊嚴的入侵。”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遭到抵抗的金色的光芒一反之前的溫柔,強橫而霸道的清掃整個港口。凡是再敢反抗的,無論是火焰還是綠光,全都被毫不留情的湮滅成灰燼。
不過片刻,剛剛還火勢熊熊,狂暴傷害著吠舞羅眾人的港口,立刻變成了溫順的綿羊,在武曌面前恭謹的俯下身,不敢讓哪怕一絲火光撩到武曌的衣裙。
武曌邁開長腿,踏上港口的土地。
殘餘的火焰分列兩邊讓出一條寬敞的大路,像是在接受勝利者檢閱的殘兵敗將。
“誒?”
正揮舞著棒球棍和帶著綠色頭盔的傢伙們打成一團的八田美咲,看著前一刻還在囂張進攻的對手,下一刻就突然瘋狂奔跑試圖逃離港口的舉動,有些傻眼。
“啥啥啥???他們怎麼回事?瘋了嗎?”
反應了幾秒,八田美咲氣憤的踏上滑板,想要追過去:“喂!那些傢伙,給我滾回來!打架哪有打一半跑了的!”
“是在看不起我嗎?該死的……”
“八田哥。”其他吠舞羅成員同樣遇到了這種狀況,有比較冷靜的出言制止了八田美咲的行為:“情況不太對,你看,綠色的那些人都在檢視個人終端。很可能是出了甚麼變故。”
“嗤,沒想到,吠舞羅不全是saki這種沒腦子的筋肉笨蛋,還是有些人不太傻的嗎。”伏見猿比古嗤笑,出聲嘲諷八田美咲。
八田美咲立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炸毛,一蹦三尺高:“哈??臭猴子你說甚麼?誰沒腦子??”
“沒發現嗎,火已經熄滅了。”伏見猿比古冷靜的環顧四周,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啥?”
八田美咲滿腦袋問號:“所以呢,你到底要說甚麼?”
伏見猿比古豎起手指擋在唇前,做出“安靜”的手勢,同時側耳,仔細傾聽那些微小的聲音。
“噠。”
“噠。”
“噠。”
沉穩堅定的腳步聲迴響在瞬間寂靜下來的港口。
月光揮灑滿地,銀霜成雪,窈窕修長的身姿拓映在月色之中。
伏見猿比古遠眺,就看到了那道與記憶中極為相似的身影,正迤邐行來,風姿瀟灑。
“與其拯救你們的性命,讓你們灰頭土臉的從戰場上逃跑,倒不如將勝利送給你們,堂堂正正的贏下一場勝利。”
武曌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調侃著對面已經驚呆了的吠舞羅眾人:“還喜歡朕的禮物嗎?”
“陛下!”八田美咲驚喜出聲。
伏見猿比古注視許久,才身軀僵硬的微微躬身:“陛下,許久不見,您的變化可是不小。”
“伏見?”武曌挑眉:“你怎麼在這,是趕來英雄救美的?”
站在她身後的青崖觀察了一圈,然後搖頭晃腦的點評:“嘖嘖嘖,所以說,當年為甚麼要逗著八田玩呢,明知道他是個一根筋,還不把真相明明白白告訴他,偏要玩猜謎遊戲。這下好了吧?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啊。看吧,就算從大火裡英雄救美,人家也不跟你走了,嘖嘖嘖。”
伏見猿比古立即僵硬成一塊石頭。
八田美咲雖然沒聽明白,但還是聽懂了這事和自己有關:“哈?說甚麼呢?甚麼意思?”
其餘人看著八田美咲這幅茫然的樣子,默默捂住了臉。
伏見猿比古僵硬兩秒後,向武曌點頭致意,趕緊離開:“Scepter 4接到舉報,說有港口鬥毆,我就來看看而已。現在事情已經解決,我這就回去覆命了。”
草薙出雲看著滿地焦黑的狼藉,還有吠舞羅眾人身上的傷痕和彼此攙扶的樣子,不覺握緊拳頭:“Jungle,綠組!”
一直牽著武曌的手掌,沉默注視著一切的櫛名安娜,看著她視為家人的吠舞羅成員們這幅苦戰的樣子,內心的酸澀和痛苦幾乎讓她想要落下淚來。
她垂下頭,聽著武曌和吠舞羅眾人說起這次綠組蓄意埋伏的事,良久,她閉了閉眼,終於下定了決心。
“陛下。”
武曌低頭,看向安娜。
“我想要,成為可以保護大家的存在。”
“我想要,再一次賦予大家火焰的驕傲和力量。”
安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軟糯,卻,無比堅定。
武曌看著這樣的女孩,眉眼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