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萬靈殿秘書處, 高聳的沉重大門被粗暴推開。
“中樞處,奉請秘書處通緝英靈上官婉兒。”
身穿純白軍裝制服的靈脩者小隊徑直穿過秘書處的辦公廳,走到秘書長面前。他們面無表情,語調冰冷, 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
身材高大的男人擱下毛筆, 不急不躁的抬眸看去。
但就在他伸出手, 想要接過靈脩者小隊遞來的純白通知檔案時, 檔案卻被另一隻手中途攔下。
男人微微偏頭,就看到荀彧自顧自的拆開檔案。
“我想,這應該在我的職責範疇內。荀彧大人, 你逾越了。”
男人的語調沒有任何波動, 就連眉梢都不曾抖動, 就好像並不在乎荀彧的舉動。但是他身上驟然迸發的氣勢卻沉重如山, 壓得周圍的靈脩者們幾乎無法呼吸。
“嗥——!”
站在男人寬闊肩膀上的巨大鷂鷹感知到主人的情緒, 立即扇動有力的雙翼, 向荀彧示威一樣長嘯。
秘書處的靈脩者們眼見不妙, 立即離開。
荀彧慢條斯理的摺好檔案, 無視男人無聲的威脅,將檔案揣進黑色軍裝制服的內袋。
“魏徵大人, 您想逮捕上官婉兒嗎?恐怕, 我不能讓您這樣做。”
頂著魏徵如有實質般的沉重目光, 荀彧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上官婉兒本就是自願成為女帝陛下的隨侍臣的, 這意味著她永遠無法離開女帝陛下, 放棄了她的獨立資格, 也拒絕了本該侍奉她的靈脩者。”
“我想請問您,魏徵大人。您要是逮捕上官婉兒回秘書處——就算不考慮那位任性的女帝陛下一定會跑來炸了秘書處的問題,又是誰來負責懲罰她的一應事務呢?”
荀彧嗤笑:“不還是落在秘書處的靈脩者們身上。魏徵大人, 這就是我的職責範圍內了——我不管你想幹甚麼,別,給我增加格外的工作!”
荀彧和魏徵的視線在空氣中碰撞在一起,彷彿帶著火光與閃電,互不相讓。
巨大的鷂鷹也伸展開數米長的雙翼,炯炯瞪著荀彧,隨時準備在主人的命令下猛烈攻擊。
氣氛一觸即發。
然而下一刻,魏徵淡漠的移開雪色雙眸。
“我知道了。”
“我會親自前往,並酌情處理——停止爭論,荀彧,你放任女帝陛下前往其他地點的事,我並非不知道。”
“不管是甚麼原因而讓你選擇包庇女帝陛下,我不感興趣。但是你對女帝陛下的包庇,就此停止吧。再向前,就是失職的紅線了。”
荀彧淺色的薄唇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甚麼原因?她拯救了冬木,這難道還不夠嗎,魏徵。”
·
武曌再次找到上官婉兒的時候,她正坐在學園島的教學樓內。
空無一人的教室內,上官婉兒坐在屬於武曌的座位上,正仰頭灌下一大口酒。她的雙眸赤紅,從唇角流下的酒水打溼了領口,透露出一小片形狀漂亮的鎖骨。
教室內飄散著的濃重酒氣讓武曌皺了皺眉,她單手插兜,不緊不慢的走進階梯形的教室。
“明天進行早間巡視的學生會的學生們,又要生氣了。她們大概會以為,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學生偷藏在這裡喝酒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上官婉兒倉皇回頭。
但是因為驚嚇,酒水嗆進喉嚨,她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抱歉,陛下咳……抱歉,竟然讓您看到臣如此失禮的樣子。”
隨著武曌的逐漸靠近,上官婉兒站起身丟開酒瓶,開始手忙腳亂的整理凌亂的衣服,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糟糕。
但是武曌笑著伸出手,將她按回去坐好:“不用,我不是來指責你的,放輕鬆。”
武曌踮起腳,輕輕一躍,坐在上官婉兒後排的桌子上。她懸空晃著一雙長腿,姿態輕鬆,像是個真正無憂無慮的少年人。
“要聊聊天嗎?”
片刻的尷尬沉默後,武曌忽然發問。
“!!!”上官婉兒驚嚇地向後一仰。
待看清武曌豔麗而年少的面容上帶著輕鬆的笑意,確實不是生氣的樣子之後,她才鬆了口氣,受寵若驚的點點頭。
“你和青崖吵架的內容,我全都聽到了。”
然而武曌的下一句話,就嚇得上官婉兒差點蹦起來。
武曌無奈的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放輕鬆,相信我,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
雖然武曌再三保證,但老老實實的待在她手掌下的上官婉兒,卻沮喪的垂下頭,就連眉眼都委屈的耷了下來。
“不僅讓您看到臣這樣醜陋的樣子,還讓您聽到了臣無聊冗長的抱怨。嗚……”
上官婉兒發出像是壓抑著哭泣一樣的聲音。
武曌哭笑不得,只好安慰的拍拍她的頭:“不,我並不覺得那是抱怨。相反的,婉兒,我很抱歉,我沒有及時察覺到你的心情。我都不知道,原來你一直對我的遺詔耿耿於懷。”
“身為你的君王,及時體察你的心意也是我的職責。但是,直到你今晚因為善條剛毅的事爆發出來而和青崖爭吵,我才知道你的心情。這無疑是我的失職。”
“不是的……”武曌的道歉嚇到了上官婉兒,她急切的想要解釋,卻被武曌溫暖修長的手掌壓下了腦袋。
任性的女帝陛下不想聽臣子的辯解——尤其是上官婉兒這種曌控屬性的臣子,不用聽也知道她想要說甚麼。
無非就是攬罪上身。
“婉兒,一起喝一杯吧,今晚我想聽你說說你的心意。事無鉅細,都要說給我聽——就當這是個命令吧。”
不容上官婉兒拒絕,武曌已經做好了決定。
她伸出手,指向今夜高懸天幕的昏黃月輪:“酒來——”
月光頓時傾倒奔流,直飛向她的手中。
酒瓶剔透,月光釀酒。
上官婉兒接過武曌遞來的酒水,她注視著她的陛下,唇瓣動了動。
話未出口,就先紅了眼眶:“陛下嗚嗚嗚……”
武曌難得耐心的伸出手臂,將上官婉兒圈進懷中:“我在,我在。”
“臣,臣不想待在沒有您的地方,您為甚麼要拋下臣一個人!”
“我的錯,我該帶你一起走。”
“陛下,臣無能,臣沒有守護好您的帝國,還讓太平公主……”
“沒事,沒事。”
“陛下……”
上官婉兒自暴自棄的撕掉所有偽裝的不在乎,逃避一般埋首進武曌溫暖可靠的懷抱中,貪婪的汲取武曌身上的溫度。
好像這樣就能確認,她的陛下一直都在她的身邊。
武曌感受到腹部透過襯衫傳來的溼意,無奈的撫摸著上官婉兒冰涼柔順的長髮,就像是在為懷中的幼貓順毛。
——幼貓孑孑獨行過千年,終於在一個月涼如水的雨夜裡,重新找到了她的主人。她將自己蜷縮排主人溫暖的懷抱中,哭得悲傷。
但卻比任何時刻都要安心。
直到上官婉兒的情緒終於平復下來時,武曌的襯衫也已經被淚水浸透了。
上官婉兒抬起頭,後知後覺的紅了耳朵。
武曌好笑的又灌下一杯酒,才從桌子上跳下來:“明天記得去和青崖道個謝,他今晚可是被嚇得不輕。”
上官婉兒乖巧點頭:“是的,臣雖然已經和他道過歉,但還不夠鄭重。臣明天會向他的容忍表示感謝。”
“不,不是為了你們倆的爭吵。”
在上官婉兒迷惑的目光裡,武曌狹促的衝她眨眨眼睛:“你大概沒甚麼印象了,但是,你剛剛確實是差點陷入了狂暴狀態。”
“如果不是青崖準確判斷出你的狀態,並向我求助,我也不會在最恰當的時間點制止你。”
上官婉兒:“!!!”
……
青崖怨念的坐在秋光朝彥面前,睜著一雙無神的蒼青色眼眸,和秋光朝彥大眼瞪小眼。
“所以。”
最終,還是秋光朝彥先忍不住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無法忍受的發問:“你是說,今晚差點把整個學園島絞碎沉進海底的力量,是因為那位陛下的另一位臣子在撒嬌??”
“黃金之王已經被驚動,非時院全體待命。赤王周防尊已收到緊急通知,吠舞羅待命……造成這麼大的影響,你覺得我會接受這種解釋嗎??”
身為“兔子”,一向以沉穩著稱的秋光朝彥,甚至無法抑制自己聲調的上揚。
被任性的上司和突然崩潰的同事折磨了一晚的青崖,顯然並沒有甚麼耐心。他煩躁的抓了抓自己凌亂的髮型,但抬起手才發現,自己的身上還繫著圍裙。
想起上官婉兒剛剛突然開始的爭吵,青崖翻了個白眼,想要知道為甚麼明明是兩個人闖下的禍,要讓他一個人忙前忙後的收拾後續。
“愛信不信!你見過誰家的貓發起脾氣來是有理由的!反正陛下那隻沒有!”
喪失耐心的青崖進入無賴模式:“不管!反正今晚的異樣是颱風引起的,天氣的事,和我們有甚麼關係?”
“霓虹本來就多風多雨的,今晚不過是風大了點雨大了點,你憑甚麼汙衊別人清白呢?”
秋光朝彥:“那位陛下的事,非時院一定會處理得沒有痕跡。但是我們總是要知道真相,才能……”
“不知道!崖崖只是一塊石頭,崖崖甚麼都不知道!你是十萬個為甚麼嗎?為甚麼不去問問神奇海螺呢?”
秋光朝彥:“……………”
嘖。
看著秋光朝彥陰沉著臉離去的樣子,青崖撩了撩頭髮,擺了個騷氣的造型。
青崖:和我鬥?呵,我可是常年在扣工資邊緣反覆橫跳的男人。和荀彧比,你這都不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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