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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 章

2022-11-16 作者:宗年

 夜晚的學園島寧靜平和, 道路上,只有智慧機器人在進行清掃作業。

 武曌在秋光朝彥的引路下到達學園島臨海的觀景廣場時,一身閒適和服的男人已經等候多時。

 察覺到武曌的到來,男人微笑著轉身, 摘下帽子向她躬身行禮。

 “晚上好, 女帝陛下, 感謝您願意見我。”

 “我是無色之王, 三輪一言。”

 武曌探究的目光下意識的投向秋光朝彥。

 秋光朝彥臉色沉下來:“情報進了非時院,就等同於填進東京灣,除非是我王的命令, 否則我等黃金氏族死都不會透露哪怕一個字。請您不用懷疑我們。”

 意識到武曌在懷疑甚麼, 三輪一言溫和的笑著直起身, 向她解釋道:“您的身份資訊並不是黃金之王的氏族告訴我的, “兔子”們的嘴嚴得很。能有幸得知您的真實身份, 是我個人的能力。”

 “讓您產生了誤會的話, 很抱歉。請相信, 我是帶著和平的目的來見您的。”

 武曌注視著三輪一言片刻, 這才點點頭,示意秋光朝彥離開。

 “那麼, 說來聽聽?”她不緊不慢的在長椅坐下, 長腿交疊。

 漫不經心的姿態下, 無形的霸道氣場卻震懾開來。如盤龍睡虎, 不可小覷。但是, 一旦有誰被這幅平和的表象欺騙, 伸出爪子妄圖試探帝王威嚴……立斬不怠!

 三輪一言伸手扶了扶被颳起的狂風吹歪的帽子,無奈而瞭然的笑了起來。

 ——誒呀誒呀,真如傳聞所言的那般霸道任性啊, 這位女帝陛下。

 僅剩下兩個人的廣場陷入了安靜平和之中,蟲鳴,樹葉搖晃,海浪,星光……武曌半睜著明眸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三輪一言,內心有些驚奇。

 這位無色之王似乎自帶平和屬性,只要是他在的地方,就會不自覺的被平和的氛圍所籠罩,而不論甚麼樣性格的人,都會願意坐下來,和他交談。

 “相信您已經從非時院那裡得知了我的來意。是的,我來見您,是為了一則預言。”

 三輪一言走到武曌身邊,衝她溫和地笑道:“您介意我坐下來說嗎?今夜的星幕波濤之景,坐下來觀賞也許會更為風雅。”

 得到武曌許可的三輪一言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不勝感激。”

 “每一位無色之王都有各自獨特的能力,而我的能力,是預知未來。在您與赤組成員櫛名安娜見面的那晚,我預知到世界發生了變動。但是,有比德累斯頓石板更高層級的力量阻止了我繼續看向未來,本來清晰的世界在我眼前融化成一片混沌,過往的預言開始燃燒。”

 三輪一言笑著與武曌對視:“所以,我想知道——未來世界預言的變化,會是向好的方向改變嗎?”

 武曌的眼眸定定注視著三輪一言,魔力如水波,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她看著這個男人在逐漸增強的壓力之下,仍舊保持著溫和的笑意。然後,她突然撤去了所有力量。

 “感激不盡。”三輪一言爽快道謝。

 視線從他身上挪開,投向海面,武曌嗤笑:“曾經也有人試圖解讀朕的未來。”

 三輪一言乖巧點頭:“嗯嗯,然後呢?未來的走向是好是壞呢?”

 “然後他們都死了。”

 三輪一言:“…………”

 武曌看著三輪一言瞬間睜大的眼眸,“噗”的笑出聲:“別擔心,要不然他們也該死了。曾經朕的未來,就是現在你們的過去。是好是壞,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三輪一言無奈的聳聳肩:“您的時間範疇已經超出人類所能認知的極限了。就算能猜到您的身份,拿到過去對您的記載,又怎麼比得上您親自說出口的答案呢?”

 “陛下。”

 武曌挑挑眉,為這個稱呼而感到驚奇:“看來你確實是得知朕的身份和歷史了。”

 三輪一言笑眯眯的點頭:“沒錯。所以,這樣您能理解我為甚麼一定要聽您親口說了吧?帝王一諾,九鼎不悔。”

 “本以為是隻善良的和平鴿,結果是個心機狐狸嗎?”武曌氣極反笑,但卻沒有追究三輪一言試圖詐出她的承諾的舉動。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才再次開口。

 “朕與櫛名安娜立下了約定。她既然是朕的臣民,朕就會庇護於她——連帶著朕站立的這片土地一起。”

 “朕不在乎你預言了甚麼,哪怕你預言了世界末日,對朕來講,也只是廢話而已。”

 “朕想讓未來走向甚麼樣的局面,它就必須走向甚麼樣的局面——如這世界膽敢違背朕,那就劈天裂地,重換世界!”

 如金石擊玉,鐘鳴缶和。

 女帝一言,重逾九鼎。

 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本平靜的海面忽然掀起巨浪,狂風肆意吹卷,波濤驚起。

 三輪一言的眼眸緩緩睜大,他看著平靜地說出狂傲宣言的女帝陛下,眼波漣漣顫動,就連呼吸都不自覺屏住。

 然後他斂下眼眸,笑意吟吟:“我可聽見了喲,陛下,我就當您是做出了承諾。未來,就拜託您了。”

 袖手在寬大和服外套中,三輪一言起身向武曌行禮:“那麼……”

 “站住。”武曌絕豔的面容上平靜無波,卻不怒自威。

 “這就想走?打算把那邊的小傢伙兒扔在這嗎?”

 武曌看也不看的猛然伸手,向身後景觀樹林的方向伸出手掌。金色的碎光在她手中凝實成金色絲線,直衝某處疾馳而去。

 “唔哇啊啊啊啊!!”少年人的驚叫聲隨之響起。

 伴隨著“嘩嘩”的抖動聲,堆成一團的落葉“嘭”的在金光中炸開,金色絲線牢牢綁著少年,在空中劃過一道長線,然後重重摔在武曌面前。

 三輪一言驚訝的看著摔在地面上的少年:“誒?狗朗嗎?你怎麼會跟到這裡來?”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抬頭,用一雙忍耐著疼痛而泛著薄薄水霧的眼眸看向三輪一言:“師父……”

 “嗯哼?感人的舞臺劇就先到這裡為止吧。三輪一言,你是覺得朕又聾又瞎,才看不出他根本就是和你一起來的嗎?”

 眼淚汪汪的相認大劇感人至深,武曌卻絲毫不為所動。她看著這滑稽一幕的眼神冰冷而嘲諷,活像是冷硬心腸的大魔王。

 注意到武曌眼神的夜刀神狗朗一窒,表情空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好在三輪一言及時給出了暗示,他也就收回演出來的表情,恢復成冷肅的模樣。

 “雖然猜到了您的身份,但畢竟您現在以少年人的外表在學園島上學,就會讓人產生‘啊,也許是一位軟心的陛下呢?’這樣的錯覺。所以我才冒昧帶著這孩子來,要是您拒絕了我,也許還能讓這孩子再勸勸您呢。”

 三輪一言倒是比夜刀神狗朗鎮定許多,甚至有心情笑眯眯的和武曌說著玩笑話。

 “說謊。”

 然而武曌冷酷地拒絕了這個解釋:“今夜沒有月亮。”

 夜刀神狗朗:“???”

 武曌瞥了夜刀神狗朗一眼,繼續說道:“你不僅猜到了朕的身份,還根據朕的真名,猜到了朕的能力。你知道月亮和太陽都會加持朕的力量,所以,你才選了沒有月亮的今天,就是為了讓你在面對朕時,朕的力量並非頂峰狀態。”

 “連天氣條件都會毫無紕漏的考慮在內,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寄希望於“可能”?尤其是在關乎未來的重大事件上。”

 “——你想把這少年當做後備選項。如果朕是個暴君,直接殺了你了事,這少年就會向黃金之王傳遞資訊,並代表你的意見,和黃金之王一起商議怎麼對付朕。”

 武曌姿態閒適的靠在長椅上,她半垂著眸看著震驚中的夜刀神狗朗,一字一句說出了無色之王和他的氏族本來的計劃。

 甚至不用向三輪一言確認是否正確,夜刀神狗朗的表情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被說破了本來的打算,三輪一言卻沒有驚慌。

 他輕笑出聲:“看來還是瞞不過您……請您諒解,當我通讀記載您功績的史書之後,作為我個人,我對您是敬佩的。但是,作為穩定霓虹體系的七位王權者之一,我既然身為無色之王,就要對霓虹負責。”

 “——如果您對霓虹抱有毀滅的想法,我不能毫無準備的放任未來導向壞的局面。抱歉,我對您有所隱瞞。不過,既然我已經知道您不會毀滅霓虹,我的目的已經達到,那麼,為了平息您的怒氣,我願意獻上生命的代價。”

 “師父!”夜刀神狗朗在金色絲線中掙扎著,焦急的想要阻止三輪一言。

 但卻被三輪一言抬手製止了。

 場面一時間寂靜下來。

 夜刀神狗朗咬著下唇,死死盯著武曌,彷彿只要她點頭說要奪走三輪一言的生命,就會不顧一切的撲上來撕咬。

 武曌注意到了這股敵視的目光,她嗤笑一聲,對微垂著頭看似恭敬的三輪一言發出嘲諷。

 “當人承認上一句的謊言後,因為慣性,就會讓別人認為他的下一句會是真實。但是,人為甚麼不可以反覆說謊呢?三輪一言,朕已經對你隱瞞的真相沒興趣了。如果朕想知道,不需要你說,朕會會自己找到。”

 “不過朕還是要說,這個方法有夠蠢的。”

 三輪一言眨了眨眼,詢問的目光看向武曌。

 然後下一刻,束縛著夜刀神狗朗的絲線就更加收緊起來,他不得不揚起脖頸,以免因為被捆綁甚至勒/進皮/肉的絲線而窒息。

 “!!!”

 突發的變故讓三輪一言不自覺上前兩步,想要解救夜刀神狗朗。

 武曌攤攤手:“所以你看,朕說了,這個方法很蠢。你不看管好自己的家犬,反而將鎖鏈交到朕的手上——朕現在手裡有人質,所以,來說說有價值的事情吧。”

 修長的指骨一根根握緊,三輪一言清雋面容上一直帶著的笑意消失。

 “您想知道甚麼呢?”

 武曌修長的身軀緩緩前傾,她拄著臉頰,似笑非笑的看著三輪一言:“朕想要,這個世界的一切真實。”

 夜刀神狗朗想說甚麼,但是絲線勒住了脖頸,讓他就算憋紅了臉卻也只發出了“嘶嘶”的氣音。他焦急的目光看向三輪一言,迫切希望能他的王能看懂他眼神中的意願。

 三輪一言沉默站立在武曌面前。

 武曌也不著急,悠悠閒閒的吹著海風,等他做出決定。

 “開口回答之前要想好。這是一樁很慷慨的交易,就算你拒絕朕,朕也會透過別的途徑得知,只是要稍稍費些力氣而已。朕想要的東西,還沒有逃脫過朕的掌控。到那時,你的堅持全都白費,甚至毫無意義的犧牲了你的愛徒。何必呢?”

 “你在擔心甚麼?你想要的,難道不就是一個不會被毀滅的未來嗎?朕既然已經做出承諾,你還在顧慮甚麼?”

 武曌的語調閒適懶散,似乎不帶一點攻擊性。但就是這樣逐層遞進的一字一句,在向三輪一言步步緊逼,甚至讓他幾乎無法保持理智的思考,險些直接敗下陣。

 許久,三輪一言才長出一口氣,沉重的點頭:“好,我同意。”

 “您也請放開狗朗吧,這孩子要背過氣去了。”

 “唔?”

 武曌眨了眨眼睛,看著已經開始翻白眼了的夜刀神狗朗,好像才發現一樣無辜的衝三輪一言笑了下。然後揮揮手,解開絲線對夜刀神狗朗的束縛。

 “咳,咳咳咳……”

 夜刀神狗朗一獲得新鮮的空氣,就立即想跳起來向武曌做出防備的姿態,但卻中途跌落在地,只能無力的趴著,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三輪一言彎下腰,將夜刀神狗朗抱起來。

 “陛下派一個人和我一起回去吧。我會按照和您的交易,將這個世界所有的真實,統統交給您。”

 武曌點點頭,輕喚:“青崖。”

 空氣泛起漣漪,身著學園島制服的青崖從半空中一躍而下,落在武曌身邊。

 武曌剛想吩咐青崖跟隨三輪一言一同前去,視線卻在看清他的裝束的時候,忽然凝固。

 ——這件嫩粉色的櫻花圍裙是怎麼回事?還有,手上拿著鍋鏟和雞蛋是要幹甚麼?雖然她知道自家靈脩者腦子有點傻,但是她沒想到過,他私下裡的愛好這麼奇怪啊!

 武曌長時間的注視讓青崖也覺得哪裡不對勁起來,他低下頭,撞進眼簾的一大片粉色讓他忽然想起回應陛下召喚的時候,他在做甚麼……

 “啊啊啊啊啊啊!!抱歉抱歉,陛下,接到您的召喚,我太激動了才忘記剛剛我在練習廚藝就直接過來了……誒?誒誒誒??這又是甚麼啊!!!!”

 青崖剛伸手想把圍裙摘下來,卻在抬手時忽然發現自己手裡的雞蛋和鍋鏟。他慘叫一聲,立刻手忙腳亂的使用魔力對這些不應該出現的東西進行毀屍滅跡。

 迎著武曌冰冷的目光,恍惚中,青崖已經看到自己高大帥氣的形象在陛下心目中坍塌的場景了。

 等一陣慌亂的處理之後,武曌黑著臉向青崖交代任務:“和無色之王同行,取回朕要的東西。”

 看著武曌一個字都不願意和他多說的樣子,青崖長長的啜泣一聲,蒼青色眼眸裡含著一包淚水的應了下來。

 三輪一言同樣注視著這場鬧劇,但是看著看著,本來已經冰冷的眼眸卻泛起暖意,對武曌的印象也從“冷酷危險”變成了“任性,但可以商議”。

 畢竟,能縱容著這樣有趣的下屬的帝王,也不會是可怕的暴君不是嗎?

 ——女帝武曌,因為痴呆靈脩者,風評被害。

 在帶著垂頭喪氣的青崖離開之前,三輪一言忽然抱著已經失去意識昏過去的夜刀神狗朗,回身看向武曌,向她笑著微微行禮。

 “陛下,您下次再見到狗朗這孩子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了。到那時候,能懇請您替我多照顧些這孩子嗎?我可以為了霓虹隨時赴死,但是這孩子,我還是不放心他一個人。”

 怕武曌拒絕,三輪一言立刻補充道:“不會太浪費您的時間。只是,如果這孩子遇到危險,希望您能伸手幫他一下。”

 看著夜刀神狗朗脖頸上殘留的勒痕,武曌的眼眸眯了眯,輕輕點頭。

 三輪一言笑著道謝:“感謝您。那麼,我就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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