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戰鬥中, 亞瑟王一直有意識的想要控制她和蘭斯洛特的打鬥對周圍造成的影響。但是依舊不可避免的破壞了大片的樹林和房屋。
沿途被波及的的冬木市市民,瑟瑟發抖躲在自家房屋的廢墟中,唯恐被戰鬥中的兩人發現而被再次傷害。
不過也正因為蘭斯洛特狂暴的戰鬥方式,他們的戰鬥蹤跡一目瞭然。
站在一處酒店的高樓上, 正側耳聽著甚麼的武曌微微低頭, 看向不遠處的商業區。
天色尚早, 商業街沒有行人, 只有一些早起開門的店員。但也早就在蘭斯洛特將戰場帶到這裡的時候,就驚慌的四散而去。
空無一人的商業街,只有不斷響起的爆破聲, 和滿地的碎片。
“嗯哼?蘭斯洛特那個小瘋子, 竟然一路跑到了城市中嗎?”
武曌笑著喃喃低語, 隨即抬手, 金色的光芒凝聚在她的指尖。
【赦令·奪取】——
數道帝令之下, 形成的靈力屏障瞬間將整片街區都封鎖了起來。
武曌這才笑著從高空一躍而下, 輕盈降落在亞瑟王身邊。
“東方的王, 你!”
亞瑟王本就在和蘭斯洛特的戰鬥中, 對他的魔力有所疑惑。在武曌出現在自己身邊時,她才恍然。
——蘭斯洛特的魔力, 分明和武曌的魔力氣息同出一源!
“蘭斯洛特卿為甚麼會成為你的從者?!東方的王, 難道是你剝奪了蘭斯洛特卿的神志, 讓他陷入到這樣可悲的瘋狂中的嗎?”
意識到兩人的關係, 讓亞瑟王心裡有了不好的猜測。但是她實在無法將擁有賢明君王的輝光的武曌, 和剝奪蘭斯洛特神志這樣令人厭憎的事情聯絡到一起。
亞瑟王看向武曌的眼神悲怮破碎, 甚至讓武曌懷疑她其實並不想要一個答案——她只想向御主們怒吼,質問他們為何要這樣對待堅守騎士道的騎士,折辱騎士的品格。
是想到了衛宮切嗣嗎?
武曌挑了挑眉, 沒有追究亞瑟王的惡劣質問態度。
她轉而看向蘭斯洛特。
因為武曌所持有的固有能力【帝王特權】,令與她簽訂下契約的蘭斯洛特在沒有她允許的情況下,無法在她面前手持利刃戰鬥。
所以陷入了瘋狂的蘭斯洛特只能不斷的衝亞瑟王低吼著,卻像被無形的鎖鏈束縛住一樣,不斷在原地踏步,掙扎,卻無法向前半步。
——看上去簡直像是衝狠心的主人不斷嗚嗚撒嬌,討要吃食的小狗崽一樣。
“嗷嗚”、“嗷嗚”的樣子,可愛極了。
蘭斯洛特的樣子很好的愉悅到了武曌,於是她愉快的決定,讓可憐的小狗崽現在就拿到他的獎勵。
武曌微微一笑。
“亞瑟王啊,剝奪蘭斯洛特神志的不是朕,造成他悲劇的也不是朕。真要說起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你。”
“什……”亞瑟王震驚的看向武曌。
“你以為甚麼是帝王?”武曌並沒有給亞瑟王說話的機會。
“不僅是建立你的國家,守護你的疆土和人民。更要讓臣子知道,你想要的是甚麼樣的臣子。律法,獎懲,善惡……這種種一切,都應該由帝王最終制定,並嚴格執行。”
“現在,告訴朕。”
武曌看著亞瑟王,平靜發問:“你做到了嗎?”
亞瑟王的瞳孔緊縮。
她想起,曾經的臣子死前對她的評價——王不懂人心。
難道,真的是她做錯了嗎?
“所以你看,正因為你的失職,才讓那邊的可憐騎士變成這副樣子啊。”武曌聳聳肩,抬起的纖手直指向蘭斯洛特。
“啪!”
空氣中傳來爆鳴。
束縛在蘭斯洛特身上的無形鎖鏈斷裂。
“蘭斯洛特,朕允許你戰鬥。”
強大的魔力在武曌開口的瞬間,如洶湧洪流一般頃刻間灌注進蘭斯洛特的魔術迴路中。
在這樣強力的沖刷之下,蘭斯洛特因看到亞瑟王而狂暴了的理智,終於回歸。
“朕允許你開放寶具,使用寶具。蘭斯洛特啊,無論是你的憤怒還是悲哀,都盡情的向你的君王訴說吧——用你手中的劍,敲碎你的君王所置身的假象夢境!”
【帝王特殊事件-從者開放/確認】
紫色的光芒流轉,蘭斯洛特伸手,抓住了突然出現在半空中的長劍。
“這是……無悔的湖光。”
亞瑟王一眼就認出了自己騎士的愛劍。
【無悔的湖光】
AROUNDIGHT
在蘭斯洛特生前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尚沒有經歷最後的悲慘的圓桌十二騎士之時,最喜愛的寶劍。
只是在死後無盡的痛苦中,這柄劍被黑暗所腐蝕,一度失去了榮耀的光芒。
直到今天——
在武曌不可違抗的命令之下,世界承認了武曌的命令,重新將這柄寶劍歸還蘭斯洛特。
“那麼,王。”
恢復理智的蘭斯洛特握緊手中失而復得的寶劍,憂鬱的暗紫色眼眸裡是極度的認真。
“我的王啊,請以你的劍懲罰你的臣子!懲罰我的骯髒,不義,墮落,罪惡!”
蘭斯洛特揮劍狂奔向亞瑟王,高亢的戰意卻猶如哀哀的悲鳴。
亞瑟王本想再一次的防守,卻出乎意料的被武曌拉住手臂制止了。
“到了這個時候,仍舊不明白嗎?亞瑟王,他需要的,不是你大度的諒解,而是你無情的責罰——不列顛帝國的律法難道只是一紙空文嗎!!”
武曌的暴喝如同重錘,重重擊打在亞瑟王的心臟上。
亞瑟王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她抬頭,看向襲向自己的蘭斯洛特。
騎士的容顏依舊俊美,彷彿不列顛的盛景還在昨天。但是那雙曾經堅定明亮的眼眸中揮之不去的悲哀,讓亞瑟王明白——
不列顛早就因為她的錯誤而毀滅,而她忠誠的騎士,也因為她的緣故而被舊時的噩夢束縛了千年。
是時候斬斷一切了。
亞瑟王重新握緊手中的劍。
蘭斯洛特卿,如果,這是我唯一能補償你的事情的話,那麼……
翠綠色的眼眸沉定,亞瑟王舉劍,終於進行了這場戰鬥中第一次的主動攻擊。
“蘭斯洛特卿!既然這樣,那麼就由我來重新判處你的罪名!”
而武曌站在原地,戰鬥掀起的風晃動她鬢髮間的牡丹步搖,她輕笑。
·
衛宮切嗣其實並沒有將肯尼斯這個人放在眼裡。
哪怕肯尼斯作為時鐘塔十二君主【LORD】之一,擁有卓絕的魔術天賦和強大的魔力。但是在衛宮切嗣看來,這個男人的傲慢自大足以毀掉這一切的優勢。
——是的,在肯尼斯和他的未婚妻索拉到達冬木市之前,甚至早在幾年前肯尼斯決定參加第四次聖盃戰爭的時候,衛宮切嗣就已經拿到了關於肯尼斯的詳細資料。
唯一讓衛宮切嗣稍有驚訝的,就是情報中原本應該屬於肯尼斯的從者征服王,出現在了弱小的御主韋伯身邊。
但不管怎麼看不上這個男人,被武曌步步緊逼將計劃完全打亂的衛宮切嗣,現在也只能放低姿態,向肯尼斯尋求暫時的‘結盟’。
此時,衛宮切嗣站在豪華的酒店大廈樓下,仰頭看了看。然後毫不猶豫的踏進酒店。
——衛宮切嗣不明白,為甚麼武曌一直沒有針對槍兵迪盧木多。
但是,正因為武曌將整個聖盃戰爭攪得一團亂,無論是他還是遠坂時臣,都沒有心思去針對槍兵和其御主肯尼斯,倒給了那個傢伙喘息的時間。
整座酒店大廈,都已經被肯尼斯製作成了屬於他的魔術工房。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還在這間酒店,肯尼斯就是無法被傷害的。每一個踏進酒店的魔術師,都會被肯尼斯所感應到。
不過……
衛宮切嗣微微一笑。
對於現在的他的目的而言,這反而更有利。
傲慢的人,是不會懷疑他的計劃的。
這樣想著,衛宮切嗣正大光明的上了電梯,直達肯尼斯所在的酒店頂層。
“【槍兵Lancer】的御主,您好。”
他不卑不亢的面對著空曠的大廳,接受周圍無處不在的“眼睛”的檢查。
“我是Saber的御主,衛宮切嗣。為和您的合作而來。”
彷彿沒有人聽到一樣,衛宮切嗣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耐心的等待著。
許久,肯尼斯的聲音終於從四面八方迴響而來。
“哼哼哼,聖盃戰爭竟然有你這麼自大的傢伙,竟然敢不帶從者,空手去見另一位御主?”
“合作?呵呵,魔術師殺手衛宮切嗣,你難道天真的認為我會相信你嗎?你的惡名,在魔術師中可是名頭不小啊。很遺憾,恐怕你今天只能把命留在這裡了。”
衛宮切嗣不慌不忙。
“我以為,我獨身前來已經向您表明了我最大的誠意。您隨時可以拿走我的性命,但是在此之前,您連和我面對面交談一番都不敢嗎?像我這樣的小人物,只是因為第八位英靈的實力太過強大而驚慌,想和您誠心合作一起擊敗第八位英靈,換一些殘喘的時間而已。”
“能製造出這樣宏偉的魔術工房的時鐘塔大人物,卻連見我一面都不敢嗎?”
衛宮切嗣嗤笑。
·
武曌早有先見設立的靈力屏障,將按照時間來上班的工作人員們,全被擋在了已經變成激烈戰場的商業街之外。
而經過這裡好奇張望的人們,也只能看到彷彿被磨砂了的景色,根本看不清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接到冬木市政府的報告,隱約從絲毫不加掩蓋的霸道魔力氣息中,察覺了真相的萬靈殿秘書處特派組,也立即與冬木市政府進行交涉,派遣人員封鎖街區。
“荀彧大人,這樣的魔力輸出方式,應該不是女帝陛下在戰鬥才對。那陛下為甚麼要將力量借給其他英靈戰鬥?明明聖盃戰爭發展到現在,陛下隨時都可以終止戰爭,拿到勝利才對。”
搭乘公務車前往現場的秘書處靈脩者,還是沒忍住問出了他的疑惑。
為了處理公務,已經很久沒有休息過的俊美青年冷淡著臉,坐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問那麼多幹嘛?想代替青崖被扣工資?”
靈脩者打了個寒顫,默默閉嘴開車。
荀彧微微睜開眼眸,向車窗外車水馬龍的冬木市瞥了一眼。
——以那位陛下的行事風格,當然是因為她覺得有趣。
荀彧猜的沒錯,武曌確實覺得很有趣。
商業街早已經在亞瑟王和蘭斯洛特激烈的戰鬥中,化為一片火海焦土。
停放的車輛被蘭斯洛特當做武器輪砸得到處都是,爆裂的油箱點燃了商店。狼藉的地面上到處都是兩人灑下的鮮血,混合著玻璃碎片和雜物,讓這裡看起來更像是戰/爭爆發後的場景。
只有武曌戰立的地方依舊乾淨。
在她身邊,魔力形成的屏障阻擋了所有飛濺的傷害。而她興致勃勃的追隨著兩人的戰鬥,不斷轉移著觀戰地點,想要第一時間看清這場戰鬥的贏家。
其實不必看,也早分勝負。
哪怕有武曌龐大的魔力做後盾,但是面對被武曌的一番話激起戰意的亞瑟王,蘭斯洛特仍舊隨著戰鬥的深入,而越發吃力起來。
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但注視著亞瑟王的那雙眼眸,卻越來越亮。
終於——
“噗嗤!”
亞瑟王手中的長劍穿透盔甲,送入蘭斯洛特的胸膛。
心臟被毫不留情的貫穿。
蘭斯洛特攻擊的動作一頓,拿劍的手慢慢垂下,卻彷彿在擁抱自己身前的亞瑟王。
“蘭斯洛特卿,這是,這是對你沒有和我一起守護好不列顛的懲處!”
身材稍矮的亞瑟王抵在蘭斯洛特的胸膛前,手下的動作毫不留情,眼眸中卻帶著眼淚。
就連宣告死亡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著。
“很抱歉,蘭斯洛特卿,這份懲處遲來了千年。”
蘭斯洛特閉上眼睛,放任自己的身軀向前傾倒。那張俊美的面容上,時隔千年,終於再次露出了一個笑容。
“感謝您,亞瑟王。”
“對我這樣的罪人,不要說抱歉啊,王……”
——大夢初醒,只是太晚了。
王,如果可以,我想再一次的跟隨您守護不列顛帝國。所以,就放心的前行吧,去爭奪聖盃,去實現您的宏願。
在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蘭斯洛特看到了走向自己的武曌。
他輕輕笑了。
“東方的王,謝謝您。”
然後,徹底閉上了眼睛。
高大的身軀崩散成無數光點,不可逆轉的靈子化開始了。
亞瑟王低垂著頭,注視著漸漸消失的蘭斯洛特。哪怕感知到了武曌的氣息在靠近自己,也沒有反應。
武曌看著亞瑟王被鮮血糊花的那張臉,從額邊不斷向下流淌的鮮血,讓她無法判斷亞瑟王是否在哭泣。
——大概是在哭吧。畢竟就連氣息都開始不穩定起來。
武曌挑了挑眉,想捧起那張臉仔細看看的想法蠢蠢欲動。
就在她決定實踐這個想法的前一刻,亞瑟王動了,抬起那張有些狼狽的臉看向武曌。
“東方的王,謝謝你。”
亞瑟王轉向武曌,向她微微鞠躬,以極為鄭重的姿態向她道謝。
“我確實是一位不夠格的王,明明一直和他們一起戰鬥,卻連他們的心意都沒有搞懂。甚至,甚至讓蘭斯洛特卿……”
說起蘭斯洛特,亞瑟王包裹在盔甲下的身軀微微顫抖,彷彿在哭泣。
“但是,東方的王,正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放棄對聖盃的爭奪。請您諒解。”
“那是唯一一種可以實現我復活不列顛帝國的願望的,奇蹟的造物啊。”
亞瑟王對自己不能實質性感謝武曌而感到內疚,但是武曌卻毫不在意。
聖盃甚麼的,哪裡有人類和英靈有意思呢?
就在亞瑟王自責的時候,卻感受到一股霸道的氣息向自己靠近。她有些驚訝,但對武曌的尊重和信任,讓她沒有躲開。
於是,在亞瑟王的驚訝表情中,武曌輕輕伸手,抱住了這個顫抖的少女。
盔甲上殘留的鮮血蹭髒了武曌華美的衣裙,亞瑟王漲紅著臉,手忙腳亂的解除了自己的武裝,生怕自己冷硬的盔甲傷到精緻的美人。
武曌將比自己稍矮一些的少女圈進懷裡,她抬手,讓亞瑟王靠在自己溫熱的脖頸上。
“沒事,阿爾託莉雅,你做的很好。”
“身為一名女性的君王,能夠在頹勢中力挽狂瀾,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辛苦你了。”
“至於聖盃——吉爾伽美什會是剩下的英靈中最大的阻礙,不過,阿爾託莉雅,朕可以和你一起。朕對聖盃並無願望,你儘可以使用聖盃完成你的願望。”
“向朕再一次展現你戰鬥的英姿吧,阿爾託莉雅。別讓朕失望。”
亞瑟王剛被圈進這個溫暖的懷抱中時所大睜的眼眸,慢慢的落下,眸光閃動,波光漣漣。
她的眉眼慢慢柔軟下來,全身的肌肉也逐漸放鬆。
她猶豫的伸出手,試探性的回抱住武曌纖細有力的腰/身。
就好像在這個懷抱中,她可以暫時不是不列顛之王,而只是那個在拔出石中劍之前,天真柔軟的少女。
阿爾託莉雅輕輕閉上眼眸,埋首在武曌的頸間。
“好。”
她聽到自己這樣回答。
武曌環抱著阿爾託莉雅,站在仍舊燃燒著大火的狼藉戰場上。
她感受懷/中的少女抑制不住顫/抖的身/軀,纖手仍放在少女金色的發上,輕輕撫/摸過發頂的呆毛,不緊不慢的安撫少女的情緒。
感受到落在鎖骨上的熾熱眼淚,武曌挑了挑眉,明眸中顯露出心滿意足的瞭然之色。
——看來她猜的沒錯,亞瑟王剛剛真的在哭泣啊。
作者有話要說:對“無悔的湖光”,蘭斯洛特和亞瑟王有設定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