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禮, 我剛剛感知到了英雄王前往冬木市郊區的森林。”
遠坂家的魔術工房內，遠坂時臣向敲門而入的言峰綺禮展示自己的寶石魔術。
“從魔力顯現追蹤魔術看，那裡不僅有英雄王，還有其他三股不同的魔術氣息。其中一道是我之前重點標記過的第八位英靈的。”
言峰綺禮垂下眼眸, 對遠坂時臣表現出來的運籌帷幄的自信不發表任何看法。
寶石在魔力的作用下閃爍耀眼的光芒, 卻無法照亮言峰綺禮陰冷的眼眸。他靜靜等待老師下一步的安排, 像是沒有感情的人偶。
遠坂時臣並沒有察覺出甚麼不對。
他思考片刻, 對言峰綺禮下了命令：“綺禮，命令你的從者襲擊城堡。用掉所有令咒也沒關係，向你的從者下令, 不死不休。”
言峰綺禮一直低頭看著魔術工房中央由寶石魔術投射出來的魔力標記, 沒有接話。
終於察覺了自己的這個弟子有些沉默得過分的遠坂時臣, 也意識到了這樣做對言峰綺禮似乎有些過分, 於是出言安慰, 將自己的計劃托出。
“綺禮, 不必心疼令咒。你父親言峰璃正神父已經發布了對英靈武曌的通緝, 而有英雄王幫助, 必然會成功殺死武曌，拿到兩枚令咒來補足我失去的令咒。”
“到時, 我們只需要再找準時機發布對其他英靈御主的懸賞, 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補足你失去的令咒。況且, 從暗殺者傳回來的訊息來看, 狂戰士的御主間桐雁夜, 不知道為甚麼也還活著, 和武曌同處間桐家。只要武曌死了，狂戰士和他的御主不足為俱。”
言峰綺禮聽到遠坂時臣說到殺死武曌補足令咒時，才掀了掀眼皮, 看了遠坂時臣一眼。隨即又低下頭。
“是的，老師。我這就去做。”
對自己的計劃十分自信，並陷入到對即將到手的聖盃的激動情緒的遠坂時臣，並沒有過多在意言峰綺禮。只是揮了揮手，讓他去辦。
言峰綺禮勾了勾嘴角，在黑暗中咧開一個無聲的笑容。
——有甚麼，比看到一個人從篤定勝利的興奮墜入絕望，更令人愉快的呢？
哼哼哼哼哼……
……
‘ster！’
言峰綺禮站在遠坂宅的露臺，彷彿帶著濃重血腥氣的夜風輕輕吹拂起他的頭髮。
他聽著從神識傳音中傳來的從者們消散前的慘叫，唇邊的笑意卻一直不曾落下。
‘ster，遠坂大人的判斷恐怕有失誤，英靈武曌實在太過於強大了！她的固有結界，她的軍/隊……抱歉，ster，我們恐怕無法完成為您帶回勝……’
神識中是長久的寂靜。
然後，言峰綺禮感知到了自己體內的魔力契約斷開，契約另一方的從者失去氣息，自己的魔術迴路中也不再向外抽出魔力。
看來是全滅。
言峰綺禮的眼眸沒有半點波動，他看上去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甚至有些愉快。
“既然自稱是影子的從者，那這樣才是真正的影子，不是嗎？”他哼笑著，轉身走向遠坂宅的魔術工房。
“接下來……老師，讓我看看你更令人興奮的樣子吧。”
——看看，你從你那無聊的傲慢中墮落到絕望和死亡的深淵的瞬間，所展現出的美妙氣息。
·
“嗯？”
因為武曌帶著沒辦法靈子化的間桐櫻，所以只能不情不願的和武曌一起，站在天空戰艦上駛向遠坂宅的吉爾伽美什，突然疑惑的出聲。
武曌看過去，用眼神示意他說明情況。
吉爾伽美什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武曌，而是側耳傾聽著甚麼。然後嗤笑一聲，唇邊勾起一個殘忍的笑容。
“竟然這麼快就下手了嗎？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言峰綺禮，你比本王想象中的更能幹啊。”
然後他看向武曌，聳了聳肩，以一種惡趣味的心態向武曌發問：“怎麼辦呢，武曌，你好像沒辦法和遠坂時臣那個傢伙算賬了。失望嗎？”
從吉爾伽美什的動作和談話中讀懂了他沒頭沒尾的話，武曌輕輕皺眉。
“言峰綺禮……”
她的眼前閃過在聖堂教會一戰中，那個名叫言峰綺禮年輕神父，彷彿包裹著世間所有惡業的那個眼神。
“暗殺者全部死在朕的手裡，言峰綺禮作為御主，現在是沒有從者的狀態。他身為遠坂時臣的弟子，尤其是偷襲朕這種自殺式進攻的命令，看上去不像是他做出的，反倒更像身為老師的遠坂時臣所命令的。在這個時間點，遠坂時臣不會對他設防。”
武曌皺眉看向吉爾伽美什。
“言峰綺禮殺了遠坂時臣。”
吉爾伽美什爽快的點頭，過度的愉快讓他沒辦法停下笑聲。他從喉嚨間發出低低的笑聲，一直笑到渾身顫抖，最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言峰綺禮，言峰綺禮！哈哈哈哈這麼幹脆就殺了時臣嗎？時臣作為本王的臣子確實稱得上冒犯而無聊，那麼，作為愉悅到本王的獎勵，本王就賞賜你成為本王臣子的機會吧！”
被吉爾伽美什的笑聲驚到的間桐櫻，不由得向武曌的方向縮了縮，稚嫩的小手緊緊拉住武曌的手。
間桐櫻仰起頭，紫羅蘭色的眼瞳裡彷彿落進了破碎的星星。
“陛下。”她軟軟的嗓音帶著一絲哭腔，望向武曌的眼神迷茫而無助。
武曌看向她，等待她下一句話。
在武曌身後，白鹿垂下純白色的眼睫，被輕輕遮住的蒼青色眼眸，彷彿落下了一場盛大的初雪。
在白鹿手中，蒼青色的魔力凝實成一把刀。只等待她的陛下傳來命令，就會瞬間出擊。
白鹿很清楚，一旦間桐櫻表達出對遠坂時臣死亡一事的任何悲傷和動搖，武曌絕不會容忍經由她的力量重新塑造出的新生的間桐櫻。
——那在武曌看來，是軟弱不值得拯救的表現。
“櫻沒辦法親自向遠坂時臣復仇了，嗚……”間桐櫻癟了癟嘴，眼淚在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打轉。
脆弱得令人憐愛的表情，說出的話卻和她的形象極不相符。
然而白鹿卻輕輕鬆了一口氣，鬆開手，散去魔力。重新沉默的站在武曌背後。
——以她對陛下的瞭解，間桐櫻的表現是合格的。她不必向這個可愛得像軟萌萌包子的小女孩動手了~
嘻嘻OvO
白鹿猜測的沒錯。聽到間桐櫻的話，武曌輕輕笑了出來。
她那掌握著強大力量的纖手，反握住間桐櫻。
迎著間桐櫻淚眼濛濛的可憐眼神，武曌稍微柔和了鋒利豔麗的眉眼，因間桐櫻的表現而滿意的軟下聲音。
“不用擔心，櫻。”
“遠坂時臣就算死了，他欠你的，遠坂家欠你的也跑不掉。朕答應你的，都會實現。”
武曌微微矮下身，輕柔的將間桐櫻抱在懷裡，然後直起身，看向不遠處即將到達的遠坂宅。
“走吧，去看看遠坂時臣……的遺體。”
說著，武曌纖長的身軀向前傾倒，長裙在夜風中烈烈翻飛。她抱著間桐櫻，帶著愉快的笑意從天空戰艦上一躍而下。
輕盈的猶如一片花瓣。
·
“走吧，綺禮，和我一起去佈置魔法陣呃……”
從魔術工房中出來，正優雅走在遠坂宅走廊上的遠坂時臣，突然感覺腹部一痛。
他強忍著疼痛，低頭向下看去。
在自己的腹部上，帶著從自己體內貫穿而出的鮮血的刀尖，在冷冷月色下閃爍著寒光。大片大片的紅色帶著血液特有的鐵鏽味，在自己酒紅色的正裝上洇開。
遠坂時臣猛吸一口氣，下意識想要抬手施展出寶石魔術，為自己治療。
但是，魔術迴路毫無反應。
他無法使用自己的魔術迴路了。
“綺禮……”遠坂時臣艱難的顫顫回頭，卻只能看到自己一向信賴的，忠心聽話的弟子，站在他身後的身影。
以及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展現出的近乎於扭曲的瘋狂笑意。
疼痛和魔力的消失，讓遠坂時臣發出聲音都變得艱難起來。他能感受到生機迅速從自己的體內流失。
“為甚麼……”他沙啞著聲音，掙扎著向言峰綺禮發問。
然而言峰綺禮並沒有正面給他答案。
“老師，弟子並沒有想奪取你的財富的意思，請你放心。”
“弟子想奪取的，是你那個無聊的理想。”
言峰綺禮看著遠坂時臣瞬間緊縮的瞳孔和滿臉的不可置信，滿意的點了點頭。
“啊，老師，沒錯，就是這種眼神！從你那無知可悲的傲慢，被打落地獄，親眼見證夢想破碎的一瞬間！只有這一瞬間，才能有這麼好看的景色。”
“噗嗤！”
他拔出刀，看著遠坂時臣晃了晃，最後一絲掙扎也無的‘噗通’倒在地上。
鮮血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迅速蔓延。
遠坂時臣躺在自己的血泊中，睜著眼，始終以不可置信的破碎眼神看著言峰綺禮，彷彿在憤怒的譴責。
但是言峰綺禮毫不在意。
他甚至蹲下來，痴迷的伸出沾滿了鮮血的手，撫摸那雙眼睛。
“真是令人愉快的絕望啊老師，哼哼，哼哼哼……”
“嘩啦——！”
然而下一刻，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千萬片折射著金色光芒的玻璃碎片如同洶湧而來的刀片，向言峰綺禮襲來。
他敏銳的向後連躍數步，逃脫玻璃碎片的攻擊範圍。
等言峰綺禮站定身體，戒備的看過去時，就發現兩位不速之客。
——在月色下，武曌懷抱著間桐櫻站立在窗臺上，神色冷峻而威嚴。
“唔……陛下，我們真的來晚了。”間桐櫻低下頭，看著血泊中已經停止了呼吸的遠坂時臣。
軟軟的聲音帶著哭腔，說出的話卻令言峰綺禮側目。
“好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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