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下罪案的英靈是個狡猾的傢伙。
武瞾在剛鋪開自己的氣息時,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站在最近剛剛發生過失蹤案件的小巷口,閉著眼睛,將神識釋放開來。
屬於她的魔力立即如斂起利爪的兇獸,以她為中心,金色的魔力絲線悄無聲息而霸道的奔襲向四方,席捲了每一個不易被察覺的角落。
大量的魔力鋪開,這是最容易引起其他英靈和御主注意的方式,也是最耗費武瞾力量的方式。
但卻也是最迅速的方式。
蘭斯洛特沉默的站在巷口,只在魔力的洪流觸碰到他時輕微的皺了皺眉,不習慣這樣被宣誓主權的霸道力量。
然而他注視著隨著魔力範圍逐漸向外擴充套件,而面色褪去紅潤,就連唇色都失去了豔麗顏色的武瞾,不解而困惑。
他不能理解武瞾採用這種方式的原因。
哪怕被仇恨和憤怒汙染,失去理智以【狂戰士Berserker】職介現世,他依舊是曾經的亞瑟王十二圓桌騎士之首,蘭斯洛特。
作為跟隨王的腳步的騎士,他也曾參與政治,輔助亞瑟王治理國家。
但是,他看不懂這位東方的王。
“你想問我為甚麼這樣做?”
武瞾的魔力在短短片刻,就地毯式的鋪散在整個冬木市,期間遇到的每一處魔術要塞與結界,都對她的魔力有所探知,並且進行了反擊。這讓武瞾不得不花費了比預計更多的魔力和時間。
當她睜開眼睛時,原本如盛放牡丹般豔麗的面容,蒼白到近乎透明。但是那雙鳳眸,依舊明亮驚人。
她將肩膀上滑落的純白西裝重新披好,抬腳轉身,走進了巷子。
以英靈的眼睛看去,可以清晰的看到巷子裡流動的金色絲線,一絲一縷,勾勒出一大一小兩個輪廓。
魔力捕捉到了人類身上殘留的生命氣息,並將巷子周圍的物品對近期印象最為深刻的場景重新呈現出來。
哪怕有英靈的力量幫助,但被誘拐的孩童潛意識裡依舊不是自願跟著誘拐犯離開的,所以在孩童們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時候,潛意識會自動向周圍進行求救。
雖然物品沒有生命,但它們常年與人類接觸,基底是‘善’。當它們接收到求救的訊息,哪怕無法做出回應和救援,但依舊將當時的場景牢牢記住。
所以當魔術師以魔力詢問,物品就會做出回應。
“是,我想問你為甚麼。”跟著武瞾走進巷子的蘭斯洛特,也清晰的看到了被展現出的畫面。
幼童小小的身影,與少年瘦削的身影。
被誘拐的孩童,與誘拐犯。
“你廢了這麼多的魔力,只為了知道這個?而且還驚動了其他幾家的御主和英靈。”
蘭斯洛特嘴上毫不留情:“我不覺得這是聰明的辦法。”
然而武瞾恍若未聞,仔細的觀察著被勾勒出的那個少年的身影。
‘青崖,朕要你在現世的檔案裡找到這個人的資料。’
接到神識傳音的青崖立即從上陽宮動身。
‘遵命,陛下。’
最後的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孩童身影,武瞾這才轉身,從巷子裡離開。
“蘭斯洛特,這確實不是最聰明的辦法。但是,這是最快的辦法。”
武瞾並未因蘭斯洛特的質疑而生氣。
“我不瞭解你們西方的英靈座,是因為甚麼樣的初衷而建立並運轉。但是東方萬靈殿,最開始的存在基礎,就是守護。不想守護些甚麼的英靈,就不會降臨萬靈殿。”
“這些人不是我的子民,這也不是我的時代。但是。”
重新走到繁華喧囂的街道上,武瞾的腳步一頓,回身看向蘭斯洛特。
“這是我的眼前,這是我喜歡的時代。所以,我就不會任由那些骯髒的罪惡發生。”
“被誘拐的孩童,既然沒有被立即殺死,最初的誘拐案也是在幾日後才發現的孩童殘骸,那就說明,誘拐犯不會立即殺死孩童。”
“所以,如果我能早一點找到他,說不定會來得及救下幾個被誘拐的孩童。”
武瞾勾唇,蒼白的唇色依舊綻放出足以驚豔世人的笑顏。
“這就是我選擇這個方法的原因。”
蘭斯洛特看向武瞾的眼眸慢慢睜大,在她平靜的講述中,卻心跳如擂鼓,就連氣息也不自覺屏住。
許久,他才緩過神來,垂下頭輕笑。
“竟然,竟然是因為這種理由。”
深藍色的髮絲垂在眼眸前,擋住了蘭斯洛特的眼眸中翻湧的情緒。
“東方的王啊,我是個有罪之人,我沒有顏面去謁見我的王。但是,在我終於能得到我的王對我的懲罰而死去之前,我願意暫時在你的身邊,以一名騎士的身份,幫助你完成你的願望。”
——因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和我的王一樣的耀眼光輝。
那是深受人民愛戴和傳頌的,王者的身姿。
·
雨生龍之介最近格外開心。
這世上有甚麼能比召喚出的英靈和自己如此契合更為美妙的事呢?
“啊~啊~~老爺,這才是藝術,這才是真正的藝術啊!”雨生龍之介像壁虎一樣攀在溼冷的牆壁上,仰頭看向懸在半空中的‘東西’,眼神興奮而面色坨紅。
被魔力鎖鏈禁錮在半空中的男孩低垂著頭,血液一滴一滴從嘴角滴落,漂亮的眼睛早已沒有了光彩。
但是在雨生龍之介看來,這才是真正的美麗,是奉獻給‘神’的華麗表演。
身穿一襲魔術袍的英靈沒有回應雨生龍之介。
他枯瘦猙獰的雙手捧著面前散發著強烈光芒的水晶球,表情如痴如醉,像是看到了自己畢生的信仰。
“啊……是貞德,我的貞德!”
水晶球裡展現出的,正是金髮的亞瑟王與愛麗絲菲爾的身影。
英靈狂熱的看著亞瑟王,口中喃喃:“我偉大的聖女啊,聖盃竟然真的回應了我的願望,讓我在這個時代再見到了你光輝的身影!”
“請等著我,貞德,我這就前去見你!”
英靈的聲音興奮的變聲到尖銳,說著就轉身想要離開他的魔術工房。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
洶湧而來的魔力如同水波覆蓋大地,他本來會隱藏在魔術之下不為人知的魔術工房,瞬間便被這股陌生的魔力所覆蓋並探知。
蓬勃的強大力量,甚至敲醒了陷入狂熱而理智燃燒殆盡的英靈,讓他暫停下離開工房的動作。
“是誰?”他憤怒得全身都在顫抖。“是誰!竟敢打擾我去謁見偉大的聖女,我的貞德,我的貞德!”
雨生龍之介不解的眨眨眼,並不明白剛剛的瞬間發生了甚麼。
“老爺,怎麼了?難道是又有新的藝術品找上門了嗎?”
雨生龍之介連半吊子的魔術師都不是,只是因為願望而被聖盃選中,又在意外之中,召喚出了英靈。他對魔力的感知幾乎為零,自然也就不知道剛剛發生了甚麼。
但是,整個冬木市的魔術師都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到底哪家的英靈這麼狂妄?竟敢在整個冬木市鋪開魔力,這種在地盤上打上自己的徽章的行為,是在挑釁我肯尼斯·埃爾梅羅·阿其波盧德嗎?”
酒店的水銀魔術工房內,金髮的男人大怒。
迪盧木多持槍恭敬站在他身後,卻對這股魔力極為熟悉。
這是那天在港口一戰時,那位不知名的女性英靈的魔力氣息。但是和他的御主所判斷的相反,他並沒有在這股魔力中,察覺到任何的挑釁之意。
這分明是囂張的探問——是你嗎?我在找的人,是不是你!
正坐在副駕駛上,笑得包容寵溺的陪著愛麗絲菲爾在盤山公路上飆車的亞瑟王,也驚覺抬頭,因剛剛從身邊蕩過的水波一樣的魔力,而陷入思考。
與此同時,沉默立於街角的武曌緩緩抬起頭,唇邊的笑容肆意而篤定。
“找到了。”
“找到了!”英靈興奮地嘶吼。
“就是你嗎,膽敢阻礙我去面見偉大的貞德的傢伙!”
在他手中的水晶球裡的畫面,武曌直直向他看來,眼神如同醞釀著風暴的夜,沉沉不可測。
然而這隻會讓英靈更加憤怒。
“該給予你怎樣的懲罰,你才能知道,你剛剛打斷的是怎樣偉大的會面呢!”
“正巧,這也是我想知道的。像你這樣惡貫滿盈之人,應該配上甚麼樣的刑罰才好。”
女人清澈冰冷的聲音忽然出現在魔術工房內。
在這樣的聲音下,雨生龍之介莫名的打了個寒顫。這個從來沒怕過甚麼,更對生命沒有畏懼的少年,忽然感覺像是從骨子裡沁出的寒意,湧向全身。
武曌從金光中逐漸凝實的身影,顯露在雨生龍之介眼前。
英靈猛然轉身,就看到一秒前還在自己的水晶球中的女人,已經出現在自己身後。
怔了一下,英靈才意識到武曌是用了甚麼樣的方法出現在這裡,隨即瘋狂大笑。
“這次的聖盃戰爭,也有你這樣的蠢貨嗎!竟然把魔力全耗費在鋪在大地之上,就算你能順著你的魔力線路找到我,又有甚麼用。這是我的魔術工房,是我的領地!”
隨著英靈的嘶吼,無數形狀猙獰的魔力觸手從地下工房的各個角落出現,猛然襲向武曌。
【赦令·奪取】——
然而攻擊甚至來不及到武曌的眼前,所有的觸手在半路上就被金色的光斬劈成數段。
汙臭的氣味蔓延開來,和工房原本的腐爛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像是陰暗的無水裡滋生的無限惡意。
而一身純白西裝的武曌戰立在這裡,是唯一的光。
她單手/插/在西裝口袋中,披垂在身後的長髮隨攻擊掀起的風飛舞在空中。被斬斷的觸手飛濺/出的汙穢,卻連她的衣角都無法碰到。
武曌的視線從魔術工房內滑過,四周散落的孩童/斷/肢和血肉皆映入她的明眸。
牆角被綁著堆在一起的幾個孩子看著她,被膠布粘住的嘴無法發出聲音,於是只好不斷大聲嗚咽,恐懼的眼淚從大睜的眼睛裡流淌下來。
她眸光沉沉,重新看向對面佝僂著身體臉色青白的英靈。
“你喜歡刑/罰?”
“你喜歡死亡?”
“那麼,我恰好也對酷/刑有些許瞭解。不如你自己,親身體驗一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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