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桐雁夜被武瞾拽著衣領拖回魔力要塞【上陽宮】時，眉眼耷拉著，像一隻落水的流浪狗一樣喪氣狼狽。
“也別這副倒黴樣子嘛，朕明明對你態度還不錯來著。”武瞾看著好笑，抬起手隨意晃了晃間桐雁夜。
然而他只是抬起頭默默的看了武瞾一眼，就憋氣的轉過頭看著另一邊。
從間桐雁夜在很多年前決定了放棄魔術，放棄繼承間桐家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在魔術師的世界中，註定會是個沒有力量的人。
但是，剛剛在遠坂家外，他第一次無比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
“選擇了櫻，你將無法為她報仇；選擇了遠坂時臣，你將無法守護櫻。你想為那孩子做很多事，可惜，間桐雁夜，你只是個連自己喜歡的人和喜歡的人的孩子，都沒辦法守護的廢物。”
武曌的話簡直就像迎頭棒喝，間桐雁夜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瞪著武曌，憤怒焦急到連身/體都在劇/烈顫/抖，卻沒辦法反駁她的話。
沒錯，對他來說，這個選擇是一條死路，無論怎麼選，都讓他像是死掉一半的靈魂那樣疼痛難忍。
“或者，朕來給你指一條明路吧。”
武曌等他猶豫了足夠久的時候，才慢悠悠的開口。
“間桐雁夜，你應該明白吧，你活不了太久了。印刻蟲和間桐家骯髒的魔術拖垮了你的身體，更別提你還要為你的從者英靈提供魔力。”
“【狂戰士Berserker】可不是會因為你的虛弱，而願意停止魔力抽取的職介，作為你抽取掉他神智的報復，他將抽取掉你的生命。”
“說不定，你會因為這種無聊的理由而死在聖盃戰爭中。沒有任何意義，無法保護櫻的悽慘的死去。間桐雁夜，這是你想要的嗎？”
看著間桐雁夜因為自己的描述，而皺起眉頭開始悲傷起來的樣子，武曌滿意的點點頭。
——深刻了解人心的女帝，明白人類能善良到何種程度，也能惡到甚麼地步。
“既然如此，何不乾脆放棄間桐櫻。畢竟就算你選擇了她，放棄今天這個千載難逢除掉遠坂時臣的機會，以你的身體狀況，頂多也只能再守在她身邊一個月。等你死後，不是依舊沒辦法守護她嗎？”
“乾脆殺掉遠坂時臣，怎麼樣？哪怕你沒辦法守護間桐櫻，但也算是為她報仇了。那孩子就算是在昏迷中，也一直為遠坂時臣丟棄掉遠坂櫻，讓她變成間桐櫻，受盡痛苦的事而憤怒呢。”
“所以，想好了嗎？要怎麼選擇才好呢，間桐雁夜。”
武曌的聲音中都染上了滿滿的愉快和興味。
她對間桐雁夜的選擇，非常的感興趣。
她很想知道，無力的人類在面對超越自身所能承受極限的痛苦時，到底是會遵從情感，做無畏的堅持。還是會捨棄情感，選擇最優的方法。
“不。”
他回答的斬釘截鐵。
間桐雁夜皺著眉閉眼，聲線顫抖到近乎於哭腔的說：“哪怕，哪怕明天我就會死，我也不會扔下櫻一個人。”
“從一開始，就是因為我的任性，才讓老頭子把櫻拽進間桐家的。我答應過櫻，也答應過葵，我一定會救出櫻的。”
“我是個逃兵，沒錯！但是，我絕對不會違背和櫻的約定。看來，你要失望了。”
說到最後，間桐雁夜看著武曌，面容上是嘲諷的冷笑。
失望？
不，武曌很滿意。
她抬手，像月華流動一樣寬大精緻的袖擺遮住她唇邊加深的笑意。
於是，武曌提出了另一樁交易。
“所以，陛下您這是以英靈之身，契約了另外一位英靈嗎？”
青崖看著站在武曌身邊的藍髮盔甲騎士，驚呆了。
“嗯哼？有甚麼問題嗎。”武曌挑了挑眉，徑自坐到窗邊的椅子上，接過上官婉兒端來的熱茶。
青崖在神情憂鬱的騎士身上看了一大圈，估算了一下供應這位英靈所需要的魔力，然後眼裡含著一泡熱淚看向武曌。
“陛下，這怕不是要抽掉我所有的魔力才行。”
武曌的動作一頓，很明顯也是才想起來這個問題。她看了眼依舊站在原地對甚麼都毫無興趣的憂鬱的騎士，又看了眼蹲在門口的牆角神情懨懨的間桐雁夜，最後才將眼神落在要哭出來的青崖身上。
青崖真的要哭了。
萬靈殿和西方魔術世界的英靈座是兩套截然不同的體系，和英靈座上的英靈回應召喚，御主提供魔力並與英靈並肩作戰，甚至驅使英靈為僕從不同。
東方之地的英靈會順應自己的心意，選擇是否降臨萬靈殿，作為全體人類的英靈駐守在曾經熱愛過，生活過，守護過的土地上。在萬靈殿，英靈和魔力提供者的關係是顛倒的。
為英靈提供現世所需要的魔力的，是靈脩者。
他們在英靈沒有降臨萬靈殿之前，就會被秘書處分配好，負責英靈的一切俗務。當英靈回應召喚去往現世後，就會作為一個“移動充電寶”，負責為英靈解答疑惑，蒐集情報，提供魔力。
甚至當英靈本身力量弱小而被御主苛待時，靈脩者還會負責帶領英靈返回萬靈殿。必要時，更是可以斬殺御主。
以武曌的強大力量，當然不需要青崖做這樣的事。但是，也正因為她的力量太過於強大，所以，她不能頻繁的開放等級過高的寶具。
就算是青崖這樣在萬靈殿內等級為【不滅】的靈脩者，也無法支撐起武曌太過於強大的寶具所抽取的魔力。
現在，武曌從間桐雁夜手裡拿到了他的英靈的歸屬權，就必然要負責提供英靈現世的魔力。
青崖？
青崖聽了想辭職。
察覺到武曌的眼神看向自己，間桐雁夜一把拉上兜帽，甕聲甕氣的說：“別看我，交易已經達成了，我是不會給你違約的機會的！哼。”
神情憂鬱的騎士感知到武曌的眼神，抬頭看向武曌，聲音低沉：“我雖然曾經的十二圓桌騎士之一，但是現在，我只是個有罪之人。我傷害了吾王，傷害了桂妮薇兒，傷害了英格蘭。所以，別看我。”
武曌：“……”
——行吧，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哼！
間桐雁夜從兜帽下面，悄悄的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姿態慵懶的女人，眨了眨眼，酸酸澀澀的幾乎湧出淚來。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他很感謝這位唐國的陛下。
“那麼，看在你的回答令朕滿意的份上，朕給你另外的選擇：無論是間桐櫻還是遠坂時臣，你想做的，朕借給你力量，讓你都可以做到。”
“然後，作為交換，朕要你的英靈——以你的身體狀況，甚至沒辦法再供應你的英靈下一次實體化所需要的魔力。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武曌的語氣霸道，說是選擇，卻從一開始就沒給過間桐雁夜選擇的機會。
甚至就連剛剛的選擇，間桐雁夜都始終被她握在手心裡，被她引導著做出她想要的結果。
終於意識到這一點的間桐雁夜，心都涼了一半——如果櫻真的在這樣的人那裡，那要怎麼才能反抗這樣的人呢？
在他死後，櫻要如何才能自保呢？
“不，想好再說，間桐雁夜。”在間桐雁夜張了張嘴，想說出答案之前，武曌開口打斷了他。
“朕不想聽到拒絕的回答。別把朕的寬容當做朕的軟弱，間桐雁夜，朕給過你選擇的機會。這一次，如果你拒絕朕，朕會提出最後的方案。”
“——取你性命。”
間桐雁夜猛地閉上眼睛，身體裡器官枯竭帶來的又一波疼痛讓他汗流浹背，忍受到額角青筋迸發。
也正因為疼痛的提醒，間桐雁夜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同意。”
“也請你遵守你的諾言。”
——如果他死了，那麼誰來保護櫻呢？葵不會，凜還太小，遠坂時臣必須去死。如果連他也不在了，櫻連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
他曾經懦弱的拱手讓出葵，看著她做了遠坂家的妻子。然而從那以後，沒有一天他是平靜的。這一次，他絕對，絕對不會再做出相同的選擇！
間桐櫻，他會用生命來守護！
武曌輕輕垂眸，居高臨下的看著因為劇烈疼痛而跌坐在地的間桐雁夜。
她的面容波瀾不驚，對這個結果毫無意外。
——在港口一戰時，她就感知到在暗處的間桐雁夜，和他一直處於備戰狀態隨時準備攻擊的英靈【狂戰士Berserker】。
但引起她注意的，是已經瘋狂了的騎士身上一抹和亞瑟王身上極為相似的氣息。
這兩位之間有淵源。
武曌立即做出了判斷。
騎士哪怕已經失去理智，對世間所有都充斥著憤怒和憎惡，卻在看到亞瑟王的存在時，更為狂怒。但要是仔細辨別，就會發現盔甲之下，不僅是憤怒的嘶吼，還有著悔恨的哭泣。
你在悔恨甚麼？
你為甚麼甘願墮落為狂戰士，不復騎士的榮耀？
武曌開始對【狂戰士Berserker】感興趣了。所以，她在那時就做出了一石三鳥的決策。
“這樣玩，聖盃戰爭才會開始有趣起來，不是嗎？”
書房內，聽武曌說了整個過程的青崖，目瞪口呆。
青崖：“……”
雖然說害怕您直接解放寶具，聖盃戰爭就沒得玩了，自己的工資也飛了。但是，您這操作未免也太驚人了吧？
然後在武曌掃過來的目光中，立即乖乖巧巧的跪坐在武曌面前的地毯上。
大佬，您看我跪的乖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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