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和戰爭是隱蔽的遊戲。
懷特宮和所有勢力一樣,都更習慣於在高保密級別的作戰室內,下達一道道足以改變世界的命令。
除了決策者,沒有人知道那些秘密。
直到五十年後,檔案再次啟封,民眾才能一睹那些被掩埋在歷史中的機密時刻。
然而這次,嬴政卻反常的做出了令所有人意外的決定。
――對外星作戰決策會議,全程在各大媒體的鏡頭下,向全世界的人們實況轉播。
“歸根結底,我屬於兩千年前那個名為大秦的王朝,是已經死去的人。”
嬴政十指交叉在身前,面對著鏡頭道:“既然這是屬於所有尚且鮮活的人們的時代,那麼在這個外星敵人可能侵犯的時刻,自己的家國,要自己捍衛才行啊。”
“所有將拿起武器守衛地球的人,都是今日的與會人員――這既然是你們的戰場,那又怎麼能缺席戰前的會議?”
會議室內眾人表情各異,看著嬴政眼神複雜。
然而各自動了動嘴唇,卻最後無一人出聲。
――要說甚麼?難道當著鏡頭說“嘿,國王陛下,我們可是有不少機密不可以告訴人民”?
還是當眾反駁這位他們還沒有摸清脾氣的擁有恐怖力量的人物?
從很久之前,所有人就已經在按照嬴政所規劃的路線在走。
無論是懷特宮,變種人陣營,特工機構,還是全球各方勢力。
當他們得到阿斯加德的資訊,對嬴政和來自宇宙的情報感興趣開始,就已經一步步踏進嬴政設定好的劇本。
就連今日,從所有人走進會議室開始,就都不自覺的按照嬴政給出的節奏在思考和做出反應。
主控權被嬴政牢牢的握在手裡。
即便現在個別人物開始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但已經晚了。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所有決定向嬴政發起攻擊的勢力都將永遠記住,一切在現世看來威力強悍的頂尖現代化武器,是怎樣在金色的光芒下瞬間化為齏粉,一切防備戰線都土崩瓦解的。
在那覆蓋整個星球的金色光芒之下,所有心帶惡意之人動彈不得,反抗不能。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認為強大的一切,像是紙片一樣被輕而易舉的撕碎。
這份恐懼會伴隨所有參與決策者一生。
從此之後,每當他們想反抗大秦,都會想起今日的場景。
然後被恐懼控制心神,呼吸不能。
嬴政看著會議長桌兩側垂著頭默默不語的勢力代表們,那雙淺金色的眼眸帶著掌控一切的平靜從容。
少年微笑起來,直視向鏡頭。
彷彿足以透過鏡頭,直直的看進所有螢幕前人們的內心深處,觸動並控制他們最深刻的情感。
“所有居住在這顆星球的人們,在你們憤怒的將自己的武器對準彼此,憤怒於大秦之前,先仰頭看看宇宙,那裡有比人類更可怕的敵人。”
“比起將武器和力量耗費在同樣身為人類的你們的同胞身上,不如刀刃一致向外,共同抗敵。”
“災難已至,唯有自救。”
【警告:力量嚴重溢位】
【警告:英靈插手“歷史”,“未來”發生變動】
【警告:現世被英靈干擾】
【警告:名詞萬靈殿進入東方之地官方視野】
【警告:……】
……
萬靈殿。
以往安靜到死寂的中樞處,此刻到處此起彼伏的響起警報聲,刺目的紅色不斷閃爍。
身著白色軍裝制服的靈脩者們忙碌而快速的在龐大的機器之間穿梭,檢視對應的現世情報。
中樞處處長看著呈上來的檔案,緊皺的眉間皺紋深深:“是誰違反規定,擾亂了現世正常歷史走向?”
因英靈的力量過分強大,一旦出現必定會干擾現世。
所以萬靈殿一向避世而行,盡所有可能避免英靈進入公眾視野並擅自使用力量對現世的發展規律進行干擾。
然而現在,根據【中樞】的警告反饋來看,現世已不僅是被幹擾那樣簡單。
“第一優先順序――立刻通知秘書處,消除名詞【萬靈殿】在現世東方之地官方的記憶。絕不允許萬靈殿的存在被現行的任何官方力量知曉。”
積威甚重的中樞處處長當機立斷,下達指令:“暫時擱置其他所有工作,率先排查干擾來源並立刻介入處理。”
面容冷肅的純白軍裝制服靈脩者小隊立刻領命離開。
“處長,按照流程,我們需立刻對最高秘書長魏徵進行問詢。”中樞靈脩者一絲不苟的執行程式。
中樞處處長卻嘆了口氣,眉間深深的皺紋印彷彿永遠也無法撫平:“已是亡羊補牢。”
“未來……改變了。”
……
“你真的聽到中樞處說,未來已經被改變了?”
商鞅側首看向身後的靈脩者。
黑色軍裝制服的靈脩者恭敬垂首:“【中樞】在一日之內下達了一千九百七十道警告,中樞處全員出動,中樞處處長親口論斷,現世的未來已經被改變。”
“秘書長魏徵大人接受來自中樞處的問詢,秘書處向所有擁有預言能力的英靈殿發出申請,最終得到預言――”
“玄鳥高升。”
商鞅愣了愣。
這位一向以雄辯口才聞名於秘書處的秘書長,忽然沉默下來,靜靜的轉過頭去,看向從他面前的街道。
“擁有強大的力量,也就必須承擔力量帶來的對立影響。”
商鞅的聲音很輕,似乎是怕驚動甚麼:“眾神殞身而中樞生,東方之地,沒有任何存在擁有比萬靈殿更強大的力量。”
那是足以改天換地,重構山河的絕對性力量。
站在所有歷史的時間與空間線交匯點的萬靈殿深知,自己的存在足以令任何人忌憚。
所以一直以來,為了不插手干擾歷史的應有走向,也是為了防止被猜忌而內鬥消耗,萬靈殿始終在暗處,默默守護東方之地。
萬靈殿既是厚重大地,承托起所有人民生命的重量,防範並反擊一切來自東方之地之外非科學力量的侵擾。
也作為高遠天空,擁整個東方之地入懷,無論是海嘯,颶風或是別的甚麼,悄然改變一切天災的軌跡,不允許其傷害東方之地。
萬靈殿與萬千英靈,就像是靜默橫於東方之地和世界間的一道屏障。
但正因為如此,相對應的,萬靈殿必須保證自己的透明性與公正。
尤其是英靈和諸靈脩者。
印刻在每位英靈靈基內的法則保證了每位英靈,不會濫用這份以守護為存在基本的強大力量,不會因私情而肆意擾亂世界。
九位作為秘書處秘書長的英靈們更是以公正為生命線。
一旦越線,魂傾靈摧。
墜入【中樞】,與眾神獻出的生命融為一體,再無降臨的可能。
但唯有一個例外。
――英靈,大秦始皇帝,嬴政。
即使在萬靈殿萬千英靈中,秦始皇都是一個足夠特殊的存在。
這位【中樞】九千次問詢都未降臨萬靈殿的英靈,立於萬靈殿所有【君王】級英靈的頂點。
是唯一一位使用力量而不許經過【中樞】同意的英靈。
不。
比起其他被【中樞】約束的英靈,他更像是規則的制定者。
他既是天地永珍,他既是萬世法則。
只有一件事,可以讓【中樞】審判秦始皇。
――改變東方之地的未來,不履守護之責。
這是萬靈殿三位創立者為萬靈殿親自扣上的枷鎖,約束一切可能的黑暗。
也是隻有九位秘書長和中樞處處長知曉的機密。
比起太阿和其他靈脩者,商鞅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做怎樣一件危險的事。
從嬴政降臨在M國,他算計了整個秘書處而得以前來尋找,併為自己的小陛下獻上所有忠誠卻將作為秘書長應有的公正拋棄掉,甚至一次又一次違反萬靈殿的規定行事。
印刻在商鞅靈基深處的法則就已經搖搖欲墜。
就像魏徵曾經警告並試圖勸阻他的那樣,一旦商鞅跨過那條線,沒有任何人能救他。
他將灰飛煙滅,喪失獨立的靈格和思考能力,只作為【中樞】的一部分繼續存在。連自己的姓名和來處都忘記,隻日復一日的為所有英靈提供力量,審查公正。
直到萬靈殿毀滅,方才得以安寧。
但是啊……
“這不正是【變革】嗎?”
商鞅忽然笑了出來,低低的笑聲在胸膛間震動:“【中樞】在確定我的屬性時,就應該很清楚,為了變革,就連我的生命都不過是我可以利用的工具。”
“既然【中樞】連結一切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時間與空間,就早該看清我是個怎樣的英靈。”
“一死而已,何足為懼?”
商鞅身後的靈脩者卻忽然道:“商君大人,請恕屬下提醒您,您不止是大秦的商君,也是萬靈殿的商君。”
商鞅聽到靈脩者沒頭沒尾的話,側首用詢問的目光看去。
而靈脩者的眼神,卻緊緊鎖定前方街道的某一處:“商君大人,世界上沒有甚麼存在是永恆不死不滅的。無論是英靈,還是神明。”
“我們終有死期,在不可以被更改的時間點。”
商鞅察覺不對,猛地扭頭順著靈脩者的視線看去。
然後他看到,嬴政和阿斯加德眾神尋找多時的前任神王奧丁,出現在街道的盡頭。
頭髮花白,力量虛弱幾近於無,乍看上去和路邊的拾荒老人無異。
商鞅錯愕:“怎……小陛下和我明明已擴散力量搜尋全球,神王奧丁不該在地球才對。”
說著,他就已邁開長腿準備向神王奧丁走去。
“啪!”
卻意料之外的,被身後的靈脩者扣住手腕。
“得罪了,商君大人。”靈脩者語氣平穩:“屬下同時是您與萬靈殿的屬下,從屬下踏入修行之道,就已立志以生命守衛萬靈殿,無論敵人是誰。”
“屬下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您做出對萬靈殿不利的舉動。”
商鞅緩緩轉頭,沉下來的眉眼帶著沉重的壓迫感:“對萬靈殿不利……看來,秘書處從各擁有預言能力的英靈拿到的預言,不止一個吧。”
“有關前任神王奧丁的預言,是甚麼?”商鞅掙了掙,想要揮開靈脩者對他的桎梏。
然而握住青年骨節分明手腕的手掌,卻紋絲不動。
靈脩者抬眸,平靜與商鞅對視:“商君大人,多日不見,您已虛弱至此,甚至連屬下都能輕易扣住您,可見您靈基中的法則已經開始生效――您已站立在懸崖邊,只要再稍微一推,就會粉身碎骨。”
“您違背萬靈殿規定為那位陛下做了過多的違規之事,法則已忍無可忍,只差最後一根稻草,就會一切崩塌。”
靈脩者的語調毫無起伏:“所以,魏徵大人對屬下下達了在屬下死亡之前最後的一個命令――不允許您再做出任何違規之事。”
“不允許神王奧丁,成為這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