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昏暗的小巷中，垃圾桶傾倒在地，散落了滿地汙臭的垃圾。
野貓踩過磚縫中流淌的汙水，豎瞳在一閃一閃的老舊路燈下閃著冰冷的光，冷眼注視著不遠處人類的交易。
男人健碩的身軀隱藏在樸素的衣著之下，只有他伸向面前流浪漢的手，能透過磨著厚厚老繭的虎口看出他的身份。
流浪漢開心的一把從男人手裡接過錢，沾了唾沫一張張數過去，然後倒過來又數了一遍，這才心滿意足的扯開身上左一層右一層亂套的破舊衣物，小心翼翼的把錢貼身放好。
但就在從男人手裡接過另一張小紙條時，流浪漢忽然有些遲疑。
他用滿是油漬的髒手揉了揉眼睛，看清小紙條上的內容後，許久沒有打理過的邋遢面容閃過一絲憤怒。
但礙於男人一直在冷漠的盯著他，愛惜小命的流浪漢只是小心翼翼的發問“這次的任務，我們能不接嗎？哦不不不，請不要誤會！我不是說要拒絕，只是，我和我們帳篷營地的大家已經拿到很多了，夠最近幾周吃飯的錢了。再多的話，我害怕會被其他的傢伙們搶走。”
男人冷冷的收回手，將小紙條揣回口袋裡，向流浪漢揚了揚下巴“那就滾吧。”
流浪漢連應了好幾聲，卑微的向男人鞠了好幾個躬，佝僂著身軀趕忙轉身快步向小巷外走去。
直到走出小巷，鑽進灑滿月光的小道，流浪漢這才鬆了口氣，不屑而憤怒的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著“甚麼玩意兒。呸！我是窮，但斯塔克先生可是個好人，他們還給我治過傷買過食物呢。讓我說斯塔克先生的壞話？我可不幹。”
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跟著自己，流浪漢的心臟落回胸膛裡，開開心心的向流浪漢聚集地走去，那裡還有等著自己拿著錢回去的大家。
“回去可得好好和他們吹吹牛，嘿！那男的一看就不好惹，而我還能毫髮無損的回去……”
“砰――！”
槍管口飄散出一縷煙。
流浪漢應聲重重摔在地面上。
被大口徑機槍洞開的胸膛上血液咕咚咕咚的流出來，染紅了被流浪漢揣在胸口的鈔票。
男人收起槍，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踩過血泊時，男人露出一個輕蔑的表情“愚蠢的垃圾。”
野貓墊著腳，在男人警惕的看過來時迅速跑走。
然而男人不知道，除了野貓，還有人目睹了全程。
月光下，那雙淺金色的眼眸燦燦生輝。
嬴政站在高處，冷冷的垂眸注視著小巷中發生的一切。
男人在確認了沒有人跟蹤他之後，就跨過倒在地上的流浪漢，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太阿不由問道“陛下，需要我去攔住那個男人嗎？”
“不用。”嬴政看著男人拐去的方向，在抬頭遠眺確認了那邊的建築群之後，心中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工蟻不回巢，怎麼知道蟻后在哪裡？”
“那這個……”太阿向地面上倒在血泊里正抽搐的流浪漢看去“陛下，他還有口氣，需要我去救嗎？”
“沒有那個必要。”
太阿本以為自己的小陛下會更加心軟一點，所以才提出這個問題。但出乎他意料的，嬴政直接拒絕了這個提問。
少年身姿輕盈的從高處的露臺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地面上。
在流浪漢貼在地面上的視野中，一雙做工精緻得像是他曾在手工裁縫街的櫥窗裡看到過的那樣的小皮鞋，穩步向他走來。
流浪漢掙扎著微微揚起頭向上看去，從喉嚨裡擠出一點氣音“救，救我，求你……”
身姿挺拔的少年居高臨下的看著流浪漢，那雙淺金色的眼眸中沒有鄙夷，但也沒有同情。
“拿錢辦事，錢貨兩訖，既然是在槍口下掙錢，那真的被殺死了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吧。在知道要為錢辦甚麼事的時候，你就應該有會被殺死的覺悟才對。你可不是甚麼無知的孩童，也不是手無寸鐵被波及的無辜路人。”
嬴政雙手插在西裝長褲的側兜裡，微微彎下腰與流浪漢對視“我聽到你剛剛說的，託尼・斯塔克還給予過你幫助？即便你剛剛拒絕了下一個任務，但是，你還是拿到了上一個任務的錢不是嗎？”
“那些人上一個任務是甚麼來著？”少年嗤笑道“哦，對，是向所有你們遇到的人散播所謂外星入侵真相是嗎？‘託尼・斯塔克的私生子勾結外星人’這個訊息真是聳動，不是嗎？”
“以怨報德，做了不應該做的事，還妄想著要讓我救你嗎。”
少年緩緩直起身“如果你真的有良心，那就應該在第一次說出那些謊言之前，就拒絕交易，堅守為人的防線――無論是甚麼理由，幫助過那麼多人的託尼，不應該被那些獲得了幫助的人這樣汙衊。”
男人的那一槍洞穿了流浪漢的肺部，他愣愣的仰頭看著月光下如同天神一般尊貴的少年，感受著血液流失帶來的冰冷和逐漸無法呼吸所帶來的窒息感。
恍惚中，流浪漢忽然意識到，這是上帝派來的天使，來向他詰問罪孽。
就在嬴政準備轉身離開時，流浪漢猛然伸出滿是血汙的手掌向嬴政的腳腕抓去。
“陛下！”太阿眼神一凝，手中金光已隱隱凝實成一柄劍的模樣。
然而嬴政抬手製止了他。
從流浪漢身上只感受到了善意的嬴政側過身，垂眸看他。
“我……我是做了錯事，我知道，知道不應該那樣對斯塔克先生。但是沒辦法，沒辦法……我想吃飯，我還想試試能不能擺脫流浪漢的身份，找個房子住。”
無法呼吸帶來的缺氧讓流浪漢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還是大喘著氣，用氣音堅持著說下去“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神啊，我是無法升上天堂的罪人，但，還有一件事，可以為我贖罪――我保留下了，和那些人見面時交談的全過程錄音。”
嬴政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轉過身，終於給了流浪漢一個正眼。
流浪漢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別看我現在落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曾經，有一份正經的記者工作啊，可惜人傻，不願意幹那些髒活……錄音和錄影，我都，都放在了一個地方，我告訴你……”
嬴政靜靜聽著流浪漢斷斷續續的交待，做這個有罪之人死前懺悔的唯一一個聆聽者。
“……神啊，求您寬恕我的罪孽，求您保佑斯塔克先生，保佑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好人。”
終於將隱藏在心中無人知曉的秘密說出來，流浪漢舒了口氣，趴倒在已經失去溫度的血泊中，感受生命最後的流逝。
“如果真有靈魂的話，神啊，下一次，別讓我生在這個國度……”
抓住少年腳腕的手，徹底鬆開來摔在地面上。
嬴政默然的看著流浪漢亂糟糟頭髮鬍子裡的臉，片刻後，他才邁開腿，向著男人已經消失的方向走去。
“陛下？”太阿擔憂的邁開長腿大步跟了上去。
“我沒事，不必擔心。”
太阿的目光落在少年纖細的腳腕上。
本剪裁合體襯得嬴政雙腿筆直修長的西褲，此刻褲腳被揉捏得皺著，還帶著血汙的手印。
這在太阿看來，實在是委屈著他的陛下。
“陛下……”
“不用。”然而太阿話未出口，對他足夠了解的嬴政已經知道他要說甚麼，並回絕了他想說出的提議“就帶著這個，去螞蟻窩。”
“那個男人雖然有罪，但他已經拿到了他的懲罰。現在，因為他的悔悟，我將給予他以獎勵――殺人者，人恆殺之。”
“就帶著他的血液，讓他親眼看看那個男人的死局。”
繁華的紐約城不僅有直聳雲霄的寫字樓群，漂亮的公園。
這座城市還有另一面。
衣著樸素的男人穿行在紐約汙濁的背陰小巷中，將一沓沓錢和任務條交出去。
接受任務的，還有下一次到他面前拿錢的機會。拒絕的，再也沒有機會看到幾小時後就會升起的朝陽。
終於將最後一個任務條交出去，男人掏出隨身的筆記本做好了任務派遣記錄，然後帶著倦意的長舒一口氣，轉身離開這個讓他厭惡的地方。
他的目的地，是一座並不顯眼的建築。
走進破舊洗衣店的店面，在嚴密的安保門禁上刷過身份卡，核驗過指紋和瞳孔後，懸掛滿衣物的牆面翻轉，露出了另一道門。
男人從開啟的大門走了進去，沉重的門扉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但直接走進門裡的男人沒有注意到，就在門扉閉合的過程中，兩道身影敏捷的“嗖”的閃進門扉，快得連殘影都帶起了風聲。
捕捉到這一點聲音，男人警惕回頭，在看到空無一人的走廊後，聳聳肩，準備抬腳繼續向前走去。
然而下一刻――
“唰――！”
劍光如月光，在空氣中橫閃而過。
血液噴湧而出。
身量纖細的少年身上帶著冰霜般的寒意，手持四尺長劍，緩緩從揮劍的姿勢站直身軀。
嬴政眼眸冰冷的看著男人雙手拼命捂著喉管驚恐的向地面倒去。
“為甚麼這樣驚訝？在你開槍奪走其他人的生命的時候，就應該有自己同樣也會得到同樣的結局的預感。”
少年甩掉劍身上的血液，長劍歸鞘。
他抬腿，直接從男人身上邁過，走向男人本想推開的那扇門。
推開門後，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內，到處凌亂的堆放著檔案資料。
懸掛在辦公室牆面上的，赫然是嬴政和復仇者聯盟眾人的照片。
每一張上面，都被大大的畫了個紅叉，而在照片旁邊的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寫著筆記，記錄著每個人並不完美的過去和可能的弱點。
嬴政隨手拿起一旁桌子上的資料夾，翻閱後，面色陰沉。
這間辦公室裡全部有關於是嬴政和復仇者聯盟眾人的資料，細緻到追查到每個人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可以查到的經歷，資料範圍甚至包括他們的親人，朋友，同學，同事……
這是一場挖地三尺式的地毯式情報蒐集。
所有作為都只為一個目的――以1的真實，編造99的謊言，用似是而非的人證物證，向民眾展示出一個人為的復仇者聯盟陰謀論。
――看啊，你們所崇拜的，是一群多麼道德敗壞的人們！即便他們拯救了地球阻止了戰爭又怎樣？
他們童年和同學打過架，頂撞過老師沒完成過作業，在共事的人和鄰居們眼中，他們是個怪胎！所以他們絕對是潛在的危險分子！
――瞧吧，那些被你們忽略的蛛絲馬跡，都是復仇者們陰謀露出的尾巴！他們救了你是想要殺死你！
鋼鐵俠？黑寡婦？綠巨人浩克？鷹眼？哈！別開玩笑了，這群怪胎和該死的有錢人聚集在一起，怎麼可能是真情實意的想要幫你，不過是瘋子和有錢人的另一場遊戲而已，地球就是他們的遊戲場。
美國隊長？哦，我們可憐的隊長，都被複仇者們矇蔽了雙眼，分不清是非黑白了。快！隊長需要我們來幫他看清真相。
――回想起來吧！在外星入侵的那一夜，我們是如何的恐懼，我們的親人朋友是如何死在外星怪物的手裡的。
――憤怒吧！向欺騙了我們，勾結外星人入侵只追求自己利益的復仇者們！
甚麼金光俠，甚麼復仇者，我們決心不再做被欺騙的傻子了，我們要復仇！要嘶吼！要抗議和遊行！
――正義！只有軍方才是真正的正義。
我們請求軍方，一再懇求軍方，出面為我們主持正義，收押復仇者，接管斯塔克工業。
從此，由軍方引導和保護的這個國家，將真正給予我們保護。
快速讀過一份份檔案和筆記，軍方輿論部門的‘圍剿復仇者’計劃，已經在嬴政的腦海中形成了完整的脈絡。
少年敏銳的察覺到了軍方的意圖，看清了他們所有已實行和未實行的計劃。
走到滿是照片和筆記的白板前，看著自己照片旁邊的記述，嬴政不屑的嗤笑一聲，開啟了自己隨身攜帶著的AI管家監控裝置。
“嬴政小先生，很高興在接到旺達和皮特羅上報的丟失保護目標訊息之後，看到您依舊健康安全。有甚麼我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AI管家彬彬有禮的出聲。
“賈，告訴託尼，工蟻是抓不過來的，跟在工蟻身後被它們帶著走，不過是看著它們炫耀著佔領陣地。”
少年眼眸中浮現出一點笑意“蟻后的計劃，這個怎麼樣？賈，將這裡所有的檔案和資料全部複製下來，傳給託尼。”
“好的，小先生，我會轉告Sir的。”
在派出奈米機器人小隊進行檔案複製工作時，AI管家忽然意識到了，這是一份怎樣龐大而完整的計劃。
“看來Sir明天晚上有可能執行睡眠計劃了。”AI管家一向紳士但冰冷的聲線，像是有了笑意“我可不想看到Sir成為英靈……”
“嘿！老賈你瘋了嗎？幹甚麼突然把我的程式介面切走？我還沒有做完呢！還有你這突然放出來的這是甚麼……”
AI管家開啟了嬴政隨身攜帶的小巧裝置與復仇者大廈的連通開關，託尼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從驚訝和被打擾了工作的憤怒到沉默，只需一行檔案內容。
“我的上帝，這都是從哪裡拿到的……嬴政，乾的漂亮！”
已經幾十個小時不眠不休，守在網路前進行各項情報蒐集和壓制輿論工作、也從各個渠道打聽到了一些零碎不全的軍方計劃的託尼，在讀到這份仍在不斷傳輸中的龐大體量檔案時，就意識到了這是甚麼。
託尼在短暫的興奮後，重新投入對這份檔案的分析工作中，並不斷向自己認識的人們撥去一個個電話，誓要就此破局。
同時傳來的，還有娜塔莎的聲音“哦，好吧，這可真是及時雨。”
“但是嬴政。”從AI管家那裡知道嬴政在裝置的另一邊聽著，娜塔莎在高興之後，嚴肅著壓低了聲音“我剛從線人那裡拿到情報，五分鐘之後，ny時報就會在印刷廠開始印刷今日的報紙，在此之前一直處於保密狀態的頭版新聞是――真相，復仇者大陰謀，外星入侵的憤怒。”
嬴政的眼眸陰沉了下來。”tart”b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