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張彧接電話,暖暖聲音傳來:“爸,到家了嗎?”。
張彧笑回:“到一會,你下班了?”。
“剛下,爸,去玩得開心嗎?”,暖暖笑問。
張彧說:“開心,早回家吧”。
暖暖也掛念孩子,嗯一聲說:“爸,我到家再給你電話”。
“行”。
半個小時後暖暖又打電話來,電話那頭兩個孩子“啊啊”叫,想到可愛的外孫外孫女,張彧心癢癢,囑咐大女兒:“週五下班我直接去煦he酒店,你帶他們來”。
暖暖笑:“嗯,我和顧琰帶他們去,去陪你吃飯”。
陪吃飯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抱白嫩小孩兒,張彧說:“好”。
暖暖不知道自己想陪老爸吃飯被嫌棄,又說:“爸,團團圓圓又長出兩顆牙”。
“挺好”。
“……”。
晚上吃完飯,西西還是黏在爸爸身邊,張建設笑她:“看你這樣子,離不開爸媽”。
馨馨以前也很黏自己,自從她回京讀書改黏著西西了,他一顆老父親的心巴涼。
西西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是離不開爸媽”。
張建設說:“過兩年結婚你就不是這麼想了”,新婚夫妻甜甜蜜蜜,想不起父母。
西西就說:“那我給我爸媽找個上門女婿”。
張建設哈哈笑,張彧輕彈她額頭,責怪:“我看你腦子被糊了?盡說傻話”,好男人誰願意做上門女婿?
西西明白老爸話裡未盡的意思,知道自己說錯話,便說:“爸,我每週末都回來”。
張彧笑應:“行”,心想姑娘結了婚身份不同,要考慮的問題多,西西介時和暖暖一樣,能隔個週末回孃家就已經很不錯。
次日早,張彧和小閨女分開去上班,他到公司就投入工作中,有建設在京城,積壓的事不多,並不算忙。
而這時的老家三家裡村,張桂華的兒子周國柱來到張華明家,和張華明吱吱唔唔說:“舅,老二媳婦的小弟想去鐵蛋公司學開貨車,你幫忙說情說情”。
張華明心裡嘆氣,鐵蛋開公司後招村裡兩批人去學開貨車,也曾向自己問過周家人的秉性。
妹妹這個兒子被媳婦管得一點男人樣都沒有,妹妹每年過年回家都大包小包回家,回京時外甥媳婦甚麼回禮也不給,妹妹讓自己幫忙湊回禮。
鐵蛋來問自己周家人秉性,自己如實回答,之後就沒有訊息。
他嘆口氣和周國柱說:“你先回去吧,傍晚我和清池去你家,對了,你以後別叫鐵蛋,叫張老闆”。
老舅很多年沒有去自己家,周國柱意外也不安,弱弱問:“舅,你和表哥去我家?”。
張華明瞪他說:“怎麼,我和你表哥不能上你家吃頓飯?”。
周國柱馬上彎腰回:“能,能”。
張華明和他說:“回去和你兩個兒子說,我們晚上去吃飯,家裡不能少一個”。
周國柱心裡一突,不明白老舅很多年不去自家,一去就和做村長的表哥去,還要自家人到齊。
他遲疑問張華明:“舅,你和表哥這次去我家,有……甚麼事?”。
張華明淡淡說:“是有點事,你現在回家幹活吧”。
有點事!周國柱心裡發慌,不敢再向老舅問老二媳婦小弟工作的事,不安回家。
下午五點多,太陽西斜,暑熱消下,山裡農村的野外涼風習習。
往三家灣鋪水泥的山路上,張清池踩著三輪車,三輪車裡,張華明坐小凳子上,微風吹來,一陣清爽。
父子倆悠哉踏著夕陽進三家灣,和路遇的人打招呼,一路過去到周國柱家門口,忐忑一天的周國柱和老大迎上來喊他們:“舅,池哥”,“舅爺爺,表舅”。
張華明半站起來下三輪車,順手把三輪車裡一根柺杖拿上。
見老爹把老孃的柺杖帶來,張清池推三輪車進院門,看向表弟眼裡有憐憫。
周國柱夫妻和老大一家五口一起住,是個三間兩層樓房,房子建得比村裡人早些年,和旁邊房子比顯得老舊一些。
“舅爺爺,表舅”,“舅爺爺,表舅”,“舅太爺,表舅公”……
多年不來的張華明父子親自來,周家人心裡忐忑不安。
“嗯”……,張華明應幾聲看一眼,五個小孩也都在了,便說:“人齊了,進屋吧”。
周家人擁著張華明父子進屋,進屋裡張華明轉回身沒有坐下,周國柱倆兒子熱心招呼:“舅爺爺,表舅,快坐下”。
張華明柱著柺杖說:“不急著坐,我和你們說說話,問些問題”,屋裡瞬間安靜。
他頓一下看向妹妹的大孫子說:“志方啊,你今年三十三歲,早明白事理了,你來和我這個舅爺爺說說,現在你住的房子,你結婚時的彩禮、結婚費用,是花誰的錢?”。
周國柱媳婦不滿開口:“他舅爺……”。
張華明猛向她喝道:“閉嘴,我沒問你!”。
張華明七十多歲的人,中氣還非常足,這一猛喝讓周家人心裡一凜,周國柱媳婦臉色蒼白,不敢再出聲。
周國柱更不敢開口,自己十五歲沒了父親,靠著舅舅,自己和兩個妹妹才能平安長大,不受人欺,自己結婚也是舅舅幫襯。
屋裡安靜,張清池溫和說:“志方,你舅爺爺問你話,你如實回答就行”。
周志方低下頭老實回答:“舅爺爺,用的是……奶奶掙的錢”。
張華明又問他:“這房子三大間,兩層樓房,建好的時候是你們村裡頭一份,志方,你住新房子時高興嗎?驕傲嗎?”。
周志方背後汗溼,虛聲回答:“高興,驕傲”。
張華明又問他:“花高價彩禮娶回媳婦,當時高興嗎?”。
周志方聲音變低:“高興”。
張華明走到他前面淡淡說:“抬起頭來!”。
周志方緩慢抬起頭,眼裡慌亂,張華明看著他眼睛問:“志方啊,你和我說說,你享受你奶奶這麼大的好處,這幾年,你給她寄去甚麼吃的?給她幾套衣服?”。
周志方額頭上全是汗,說不出話來,張華明沒有理他,轉向妹妹第二個孫子問:“志鋼,知道你結婚建的房子,結婚用的錢是怎麼來的嗎?”。
周志鋼痛快回答認錯:“我奶奶掙的,舅爺爺,我錯了,這些年我甚麼也沒給奶奶寄去,我不孝!我沒有良心!”。
奶奶離家去表舅家幹活時自己八歲,還記得那時家裡特別窮,從那一年起家裡生活越來越好。
奶奶過年才回家,和他們感情慢慢淡,加上娘常和他們說奶奶在表舅家享福,天天吃白麵饅頭,天天有肉有魚吃,時間長了他們真認為奶奶在表舅家享福,還很有錢。
結婚分家有孩子後,自己在外面折騰閱歷多了才明白掙錢多難,明白娘說的話是錯的,但他明白太晚,奶奶對自己兒子兩個孫子徹底失望。
張華明“哦”一聲問他:“你爹早上去和我說你媳婦的小弟想進張彧公司學車,讓我去說和,你怎麼想?”。
周志鋼臉色變黑說:“舅爺爺,這事我不知道,你不用去找表舅說和”,媳婦是老孃的堂侄女,這事肯定是兩人搞出來的。
張華明轉回幾步,回到兒子和外甥身邊,他和周國柱這個大外甥說:“國柱啊,你娘生你辛苦養大你,給你娶媳婦,還幫你兩個兒子娶媳婦。
你娘老了帶點養老錢回家養老,你們呢,今天不是這個病了,明天就是這地方用錢,想盡辦法掏你娘我親妹妹的棺材本,讓她在家坐立難安,國柱啊,你娘她現在七十多歲,你還想麻煩我,令你娘為難,你啊,真的沒有一點良心,你娘百年後就葬回我老張家,我張家的子孫供奉她”。
周家人聽了臉色難看,周志方和周志鋼和他們的孩子低下頭。
舅舅的說話語氣淡淡的,但周國柱像被座大山壓著,當聽到老孃百年後葬回張家,五雷轟頂,癱在地上痛哭:“舅,我不孝,我不是人,我以後好好孝順我娘”。
倒不必,妹妹有小旭他們真心孝順,張華明不理他哭嚎,自說:“我就奇怪了,你十幾歲的時候會心疼你娘,有好東西會留給你娘吃,甚麼時候起你不再心疼她了呢?”。
張清池插話說:“爹,有句話叫有了媳婦忘了娘”。
張華明問妹妹的兩孫子:“志方,志鋼,你們兩個娶了媳婦忘記親孃了嗎?”。
周志方和周志鋼搖頭,老孃時不時和他們訴苦,說養大他們給他們建房子娶媳婦怎麼不容易,現在想一想,真正辛苦的是他們小時候背井離鄉做工掙錢的奶奶。
張華明厭惡看向周國柱媳婦,回頭和兒子說:“走吧,回家”。
走到門口,他轉頭說:“志方,志鋼,舅爺爺最後送你們兩句話:沒甚麼也不能良心,缺甚麼也不能缺德,你們好自為之”。
周國柱跑來抱住張華明大腿喊:“舅舅,我錯了,我錯了”。
張清池伸手扒下他:“表弟,你認錯搞錯物件了”。
張彧工作一天,並不知老家發生的事,不知道張華明去訓周家人,無意給他解決潛在的一點隱患。
晚上張彧和張建設沒有回家,安安和他們一起去附近酒店吃完飯後回家,他們回FH苑套間喝酒。
兩人慢悠悠喝好酒,張彧有點意興闌珊,和張建設說:“在房間裡喝沒趣味”。
張建設喝一口酒隨意躺地上說:“還是在家裡葡萄架下喝酒有意思”。
張彧說:“在山水間喝更有意思”。
張建設蹭的坐起來:“三哥,你心變野了,你可不能丟下這一攤去寄情山水,逍遙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