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快暗,張鐵石下班回去路上,刮過一陣北風帶起灰塵飛揚,顯得蕭瑟,他心裡一樣蕭瑟。
前兩天老二給他電話,和他說兒子和兒媳婦考上大學的事,兒媳婦考上的還是最有名的學府,自然也說了今天鐵蛋殺豬請他們全族吃席的事。
現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散場,鐵蛋有能力有本事他應該高興,可是他心裡高興不起來,他倒希望鐵蛋有事來麻煩自己,有機會改善父子關係。
張鐵石心裡難受,他和鐵蛋的關係也許一輩子沒有機會改善了,淡漠疏離,只比父子反目成仇好一點。
回到家,飯菜很快擺上,張鐵石洗手坐下,莊淑蘭溫柔說:“鐵蛋和他媳婦一起考上大學,前途光明,你以後不用為他擔憂了”。
張鐵石自嘲說:“我擔憂是多餘的,吃飯”,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和鐵蛋關係越差,媳婦越高興。
張鐵石吃兩口餅,看媳婦的臉色,又看建齊和建梅說:“你不用擔心他來搶你兒女的東西,他不屑從我身上得到好處,更不屑用我的錢”。
莊淑蘭臉色微變,老張戳中她的心思,老張轉業回老家,她最擔心的是鐵蛋來和自己兒女搶爸爸,用老張的錢和人情。
但回來兩年,鐵蛋硬氣,不屑老張這個親爸的任何東西,連老張給他介紹工作也不屑,但她瞭解老張的心思,老張還掂記那個兒子。
現在鐵蛋和他媳婦考上大學,一家子都去,和他們離得遠遠的,正好。
張建修心裡哼一聲,考上大學了不起哦!
熱鬧的村席過後,交上任務豬,東西該整理的已經整理,於是張彧一家輕鬆等著過年,有人殺豬時,張彧藉口有熟人要豬肉,又囤一些收進儲物空間。
臘月二十六,張彧收到錢家寄來一個大包裹,拿回家拆開,最上面有一封信,拆開信,張彧心裡第一個想法是寫的字非常好看!
信是錢老爺子寫的,先是非常感激他這幾年對他們錢家的幫助,然後說他本想親自來當面道謝,但他恢復工作後很忙,等抽出空再親自來道謝。
看完信,張彧見女兒盯著包裹,笑著揉她頭一把,翻出包裹裡的東西,巧克力,大白兔奶糖,漂亮糖果,量都不少,漂亮洋娃娃……
暖暖一手抱著漂亮洋娃娃,一手抓著糖果,胡瀾剝開巧克力包裝紙,塞婆婆嘴裡,自己吃一個。
暖暖看看奶奶和媽媽,轉向爸爸:“媽媽,爸爸吃”。
張彧開心笑說:“暖暖貼心,知道叫爸爸也吃”,他剝開一個,給女兒掰小塊放她嘴裡,大半自己吃了。
暖暖嘴動幾下,是之前吃過好吃的,眼睛一亮,手放開糖果抓上巧克力盒。
胡瀾又給她掰一塊放進她嘴裡說:“媽媽收起來,給你以後慢慢吃”。
暖暖軟軟說:“弟弟也吃”。
“弟弟還小,還不能吃”。
“……”。
張彧給錢老爺子回封信,說他們以後不在家,不要過來。
臨近過年,林春棠今年炸不少丸子,有好幾種,吃晚飯時,暖暖坐在炕上的桌子邊,前面有個小碗裝丸子,她用手抓起咬一口,好香!
暖暖吃得眯眼,奶奶做的菜菜好香!
林春棠笑眯眯看著孫女吃,看這情景,胡瀾無奈說:“娘,你太寵暖暖,現在不好吃的東西她不吃”。
林春棠笑說:“我們家有條件,能寵就寵,做甚麼要孩子吃我們吃過的苦”。
胡瀾無奈說:“娘,城裡換肉非常難,以後帶去的臘肉吃完怎麼辦?”。
林春棠輕聲說:“鐵蛋去想辦法”,鐵蛋是爸爸,也是一家之主,當然是他想辦法換。
胡瀾夾起一個蘑菇粉條肉丸吃,真的很香,吃完後她說:“娘,你對你兒子真有信心”。
林春棠自豪說:“鐵蛋很能幹!”。
婆婆覺得自己兒子無所不能,對兒子簡直是無條件信任,胡瀾心裡感動。
臘月二十九上午,凌江騎腳踏車上門,見他來張彧意外:“怎麼來了?”。
凌江停下腳踏車說:“我來問你,你打算甚麼時候走,到時我和你一起走,幫你提些行李”。
張彧邊領他進堂屋邊說:“有心,初五就走,族裡一個姑媽隨我們去,幫忙帶孩子,我還叫上池大哥和建設隨我們走,幫忙拿行李,不用你幫忙”,他自己行李不會少。
凌江笑:“還是你壕氣”,兩個人的來回車費和吃的要花不少錢票。
張彧笑笑,兩人進堂屋,張彧給凌江倒水隨口問他:“回家熱鬧吧?”。
凌江苦笑說:“太熱鬧了,也很忙,你知道我家親戚多,十幾歲的孩子也多,在家都是給他們補習,十二、三歲的也來,累得不行”。
張彧說:“可以想像”。
凌江:“不用我幫忙拿行李,那我晚幾天走”,陽曆三月一日開學,他不急著去。
“……”。
今年過年比往年熱鬧,張彧家裡有小暖暖,小傢伙活潑愛笑,年夜飯不再像以前冷清。
初一早上,來拜年的小孩很多,上午來一波又一波青少年,下午婦女們來,張彧家一整天都很熱鬧。
到初三,暖暖收到不少紅包,胡瀾和她說:“暖暖,媽媽幫你收起來,以後給你買巧克力和糖糖”。
暖暖歡歡喜喜把紅包都給媽媽:“媽媽給”。
胡瀾親女兒一口笑,過兩年她再大些,估計紅包哄不到了。
初四晚上,桂華姑媽和建設就在張彧家住,第二天凌晨四點,大人們就起來。
林春棠和張桂華去做早飯,胡瀾和張彧把被子褥子打包。
天還很黑,張華明父子過來,大門鑰匙張彧給張華明一把,建設一把。
暖棚裡的青菜還有不少,後院菜園子張彧交給張華明用,天暖了他愛種甚麼就種甚麼。
雜物間裡面還有些糧食和紅薯,土豆,臘肉,菜乾,這是留給建設用的,鑰匙也給他一把。
吃完早飯,天微亮,胡瀾和婆婆又清點一下東西,和張彧說:“好了”。
行李搬到院子,張彧看看家裡,鎖上堂屋左右兩個房間。
抱孩子的抱孩子,拿行李的拿行李出大門,林春棠抱著暖暖出大門時回頭看,有一瞬她都想留下來,不走了。
胡瀾跟在婆婆後面,見她回頭說:“娘,我們還會回來的”。
暖暖抱著奶奶脖子:“奶奶”。
林春棠忍著淚:“哎,我們走”。
很早天又冷,但來村口送行的人很多,大家說些祝福的話,張彧和大家笑笑說:“多謝大家,我們趕去坐車,就不多說”。
張華明說:“走吧,路上注意些點”。
“嗯”。
到公社,一行人坐上班車,帶小孩子坐車非常不方便,小旭才堪堪四個月,裹得嚴實不能動,就一個勁地哼哼,尿溼兩塊尿布。
上車沒多久,張桂華臉色不太好,胡瀾輕聲問她:“華姑媽,你不舒服?”。
張桂華壓下噁心說:“有一點”。
後面的張清池從自己的小包裡掏出一個紙包,遞到前面:“姑,我帶薑片,你含一片”。
“嗯”,張桂華應聲接過紙包開啟,拿起一片放嘴裡含著,薑辣味把噁心壓下。
到縣城,張桂華沒有吐,臉色也還好,胡瀾心裡鬆口氣。
坐車去市裡要三個多小時,上車前,林春棠哄著暖暖給她墊上尿布,她哼哼不樂意,張彧沉下臉說:“現在在外面,不許鬧脾氣”。
被爸爸沉下臉說,暖暖含淚讓奶奶墊上弟弟的尿布,在半路暖暖睡著然後睡夢中尿了,林春棠給她換上乾的。
一路順利到市裡,除了張桂華精神不太好,其他人還好,兩個孩子還挺精神。
在火車站等車,小孩又是屎又是尿,林三丫拿尿布去側所洗乾淨,擰乾塞進一個袋子裡。
一番折騰,張彧一行人四點多擠上火車,雖是剛過年,坐火車人還真不少。
上了車,胡瀾和婆婆抱著孩子先坐下,張彧三個男人把行李放好,買的六個車座位是同一個車廂,離得也近,但沒有一起。
張彧想坐親孃媳婦對面,便和她們對面的兩人交涉換座位,兩人願意換方便他們,張彧謝過和建設一起坐下,張清池和他姑坐通道對面。
暖暖見爸爸坐下來便叫:“爸爸,抱”。
張彧伸出手把她抱過來,暖暖蹭蹭爸爸的臉說:“爸爸,我乖”。
張彧摸摸她的頭:“嗯,暖暖很乖”。
建設嘻嘻笑說:“中午吃飯時誰哭了”。
暖暖轉頭:“是叔叔你”。
張彧拍拍她小屁股:“中午是誰哭?”,暖暖蔫蔫說:“是我哭了”。
張建設哈哈笑,暖暖真可愛,林春棠看著孫女也笑笑。
這一路帶小孩,行李轉班車轉公交車折騰的,特別麻煩,胡瀾看懷裡的兒子,小傢伙醒著眼睛好奇地轉溜溜,感慨說:“上火車終於能鬆口氣”。
張彧說:“嗯”,轉車是很麻煩,幸好叫上池大哥和建設來幫忙。
林三丫看看四周小聲說:“洗的溼尿布怎麼辦?”。
胡瀾也有點愁,尿布準備得不少,但在火車上一天兩夜,不一定夠用。
張彧看看頭上說:“在行李架下面拉兩條繩子,建設,繩子放哪兒?”,他們東西多,備有綁東西的繩子。
張建設抬頭看他們上面行李架上的麻袋說:“在裡面”。
張彧把女兒給回親孃抱,將麻袋取下,解開袋子,找出繩子,拿一條出來剪兩小段,綁在行李架下,麻袋放回行李架上。
林春棠把溼尿布搭繩上,小小的空間變更小,車廂裡的人都看過來,林春棠和建設臉死薄變紅熱。
張彧和胡瀾倒是鎮定自若,無視別人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