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韶雲又和妹妹說:“在鄉下換糧食比較容易,你在鄉下幫我們換一個人的口糧寄來”。
這樣糧食夠吃,艱苦幾年,等老三大些就好,胡韶雲心想,生三個孩子就夠,以後不能生了,再生真養不起。
關秀芬聽丈夫的話贊成,她不樂意孃家媽來給她坐月子,代價太大。
因為她媽特別重男輕女,還像個土匪,來給她坐月子,不說給她做的月子飯肯定摳搜,摳出來的食物拿回家給侄子們吃,指不定家裡的好東西還都被她順走。
那還不如請一個人來,開份工錢,多支出一份口糧,自己能坐好月子,璇璇和安安不去幼兒園時也有人照看。
胡瀾擔憂,請一個阿姨,要開工錢,還要負責三餐,大哥的工資當年被降,這些年一直不能漲回來,她說:“你們工資夠開支嗎?你們寄去的錢張彧沒有要,我隨身帶回來,這就去拿”。
在鄉下,她有一陣下午不上工,掙的工分不多,分的糧食不夠自己吃,還要花錢從大隊買補。
自從訂婚後,自己被張彧寵昏了頭,也是被戀愛衝昏了頭腦,她決定以後要上工一整天。
胡韶雲攔住妹妹:“我們兩份工資平時夠用,既然寄去的錢張彧不要,你留著給自己辦點嫁妝。
我們也存有點錢,本來打算給你辦點嫁妝,現在你手裡有,我們存的錢就留著,防發生意外時用”。
關秀芬拉著胡瀾的手,艱難說:“你二哥那邊,我們真沒有辦法顧及到”。
自家男人做為大哥,家裡這個情況,小叔的婚事理應他們夫妻倆來操心。
他們也盡力存錢,之前兩份工資養五個人,瀾瀾上學也要學費和書本費,隔兩、三個月還要換點東西給公公寄去,能存的不多。
瀾瀾下鄉幾個月後訂婚,然後寄些東西回來,也叫他們不用再寄東西給公公,他們手頭才寬鬆些,現在自己又懷上孩子,真的是力不從心。
胡韶雲聽了妻子的話,心裡黯然,手捂著臉,父親兄弟弟妹妹他一個都照顧不到,盡了力也只能維持自己的小家,很沒用!
自家的情況,胡瀾明白,心裡難受,大哥有能力,工作房子能保住,但處境也不是多好,怕自己也出事,情況會更糟,一直過得很小心。
她安慰胡韶雲說:“大哥,二哥從小比你靈活,你不用擔心他”,希望大哥一直沒事。
胡韶雲本來很難過,被妹妹的話氣笑:“他那都是小聰明”。
胡瀾說:“大哥,有的時候小聰明比大聰明有用”。
“希望吧”。
“……”。
張彧和親孃這邊回招待所路上,林三丫問兒子:“明天葉昆上火車,他給我們帶來東西,又給票,明天你去送他上火車嗎?”。
張彧說:“不去,他有家人送”,等他們回去就能見到,沒必要。
林三丫猶豫一下,又問兒子:“瀾瀾想帶她侄女下鄉,你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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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村裡關係好的幾家,兒子能來往的親戚沒有,她希望兒子和胡家關係好,將來孫子孫女們有親戚走動。
張彧轉頭看她說:“不會!”,因為胡伯父,還有瀾瀾親媽那個樣子,想也知道胡大哥和大嫂日子不會有多好過,他們有困難,自然要幫忙。
第二天早上起來天色有點陰,氣溫下降一些,張彧和親孃去國營飯店吃完早飯,去接胡瀾和兩個孩子過來。
胡大哥住樓上,沒有炕,他們住的招待所開的房間在一樓,有炕,交費用就能燒一天。
親孃和胡瀾在房間裡陪兩孩子,張彧出門,他在周圍轉彎彎繞繞的衚衕,想更瞭解這個城市,書裡寫的,葉昆和瀾瀾說的,瞭解一些,他更想自己感受真實。
轉一小圈,見住得特別擠的大雜院,心裡打消在京城買房子的想法。
“哎,哎,小夥子,來這兒幹甚麼?找誰家?”,一個老大娘攔住他問。
張彧心裡無奈,轉一小圈,就被三個老大娘問三次,這是第四個,他反問:“大娘,附近有賣房子嗎?”。
大娘狐疑看著他:“外地口音,你哪個單位?”。
張彧誠懇說:“沒有單位,我未婚妻是下鄉知青,這次來京是來談婚事,住招待所又貴又很不方便,這不是想著買間房子,以後來走親戚,住著方便,大娘,您貴姓?知不知道哪裡有房子賣?”。
大娘上下看他,穿著整齊,沒有補丁,一臉正經,不像是壞人,也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她說:“你不用找了,自己住都不夠,沒有人會賣房子”。
這人說他未婚妻是下鄉知青,來談婚事,傻小子不會被岳家人忽悠來買房子吧?
張彧說:“多謝大娘,我這就走”。
張彧轉去另一個方向,他方向感好,在小衚衕裡也沒有迷路,十點多,他轉到一個小黑市,一眼看過去,擺的東西五花八門。
他前面不遠的攤子是漂亮的瓷器,再過去,張彧跨兩步過去,問攤主:“能拿起來看看嗎?”。
擺攤的中年男人木訥點頭:“可以”。
張彧從地上鋪的麻袋上面拿起一個青花鼻菸壺,看一圈,心裡喜歡,面上卻不顯,小聲問攤主:“這個怎麼換?”。
中年男人伸三個手指,張彧不知道鼻菸壺的真實價位,就問攤主:“大哥少點?”。
男人直接說:“不少!”。
張彧著實喜歡,又看看攤主,沒有再講價,付錢拿鼻菸壺離開。
之後他又買下一個紫檀木做的梳妝盒子,一對青花梅瓶,轉完再沒見到看順眼的,便離開,走到無人的地方,收起東西。
張彧從小衚衕裡繞出來,走回招待所路上,心想,要不要去開封一趟,尋找一些宋代的歷史印記?
心底有個聲音反駁:沒必要,現在出行麻煩,一切已經過眼雲煙,現在要好好享受著安寧生活,這是多年的願望。
張彧回到招待所,便見親孃房間門半掩著,一個不討喜的聲音傳出來:“瀾瀾,我是你親媽,給你問問怎麼了?”。
他接著聽胡瀾說:“不需要你問,張彧和爸爸已經談好,用不到你來問”。
劉蓉:“你這個…”。
聽到這裡,張彧抬手敲門。
聽到敲門聲,胡瀾心裡鬆口氣,她實在是不想和親媽吵架,沒意義,馬上站起來出來開門。
門開開,張彧看她臉上,見她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走進房間兩步,語氣淡淡問劉蓉:“劉同志來做甚麼?”。
他看看坐炕邊的親孃,她臉上表情正常,兩個孩子躲她身後,被親孫女親孫子躲著,這個劉同志做人真是一言難盡。
劉蓉見到張彧,第一次見時張彧說話難聽,她心裡有顧忌不敢強硬,勉強笑說:“你們來京城我也不知道,昨天聽人說,這才過來看看,問問彩禮的事”。
張彧說:“彩禮我和胡伯父談好,沒劉同志的事”,他和胡伯父確是談過,胡伯父說胡家沒有嫁妝,不要彩禮,只要他好好待他女兒就行。
但張彧不認同,三書六禮,三媒六聘現在已經簡化得不像樣,彩禮是必須要給的,他給瀾瀾,讓她喜歡甚麼就買甚麼,他這個提議,胡伯父考慮後同意。
張彧做為女兒的未婚夫,對自己沒有一點尊重,劉蓉不悅說:“我是她親媽,怎麼沒我的事?”。
張彧厭惡說:“要不要在紡織廠和街道上宣傳宣傳,你是怎麼做人家親媽的?”。
劉蓉氣:“你?”。
張彧不耐煩說:“胡大哥和瀾瀾顧忌你是親媽,不會做甚麼,我不一樣,對付你這種品德低劣的人,沒甚麼顧忌,對了,我知道你們廠長姓甚麼,叫甚麼,家裡有甚麼人”。
昨天下午他出去就是去打聽紡織廠。
被罵品德低劣,劉蓉更氣,但聽張彧那話裡意思,他去打聽過廠長,廠長家裡都打聽清楚,心生忌憚。
她只好軟和說:“瀾瀾的婚事,你們不讓我操心,我就不操心了,瀾瀾,我真希望你以後過得好”。
這小妾般的話語,張彧聽得噁心,臉上浮現厭惡,很想甩一巴掌過去。
胡瀾聽著也噁心,對劉蓉說:“你走吧,有事沒事都不要來找我們”。
女兒態度堅定,張彧眼神嚇人,劉蓉沒辦法,只能不甘離開。
劉蓉離開,張彧問親孃胡瀾說:“都沒事吧?她為難你們了嗎?”。
林三丫先說:“沒有,她問我彩禮的事,我和她說我不知道”。
林三丫說完轉頭摟兩個孩子,璇璇奶奶也是,來了空著手來,甚麼都沒有給孫子孫女帶,她就沒見過對自己親孫子孫女這麼冷漠的。
胡瀾悶悶說:“沒事”,她已經習慣了親媽的無情,她很不理解,媽現在這麼對待他們,傷他們的心,等她老了,真的不需要大哥和二哥養老?
沒事就好,張彧說:“走,去吃飯”,看向兩孩子:“璇璇安安,你們想吃甚麼?”。
胡璇小姑娘說:“張叔叔,媽媽叫我們回家吃飯”。
安安:“回家”。
張彧看向胡瀾,胡瀾說:“大嫂是叫我們回去吃,她下班後做飯,也叫你們一起”。
張彧聽後笑說:“我和娘就不去了,我送你們回去,一點多再去接”。
胡瀾知道他飯量大,也不堅持,應聲:“嗯”。
張彧一人把三人送到大門,再返回招待所接親孃去吃飯。
當天夜裡下一場小雪,雪不大,但冷,張彧和親孃用完早飯,又去把胡瀾三人接來,中午送他們回去吃飯,又接來。
兩天都這樣,元宵節那天,胡大哥叫他們去吃飯,一起過節,張彧沒有推辭,下午提兩個飯盒,坐車去有名的烤鴨店,排隊買一隻烤鴨,傍晚帶去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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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