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瀾下鄉時間不短了,也知道了大隊有很多人悄悄在山裡種糧食。
在發現有人請假進山後,下工她就來找張彧,張彧坐小凳子上,編一個差不多好的簍子。
胡瀾在他身邊坐下問:“我聽說你們大隊有人在山裡種糧食,你有種嗎?”。
張彧回她:“有”。
胡瀾就說:“我請假和你一起進山種吧”。
張彧從身側拿起一片竹片說:“不用,我種的不多”。
胡瀾說:“我去幫忙,做的快一些”。
張彧停手,看著她笑說:“我一個人很快,後天星期天,那天我去種,一天就能種完,我走路速度比一般人快一倍不止,而且你現在在蘑菇棚上工,不能隨便請假”。
胡瀾想想也對,男人走路速度都很快,自己跟著去是拖後腿的。
張彧種下玉米後沒幾天,下春雨,去學校的路泥濘,張彧又請假,每天上山採黃蘑菇,完好的炕幹,損壞的和瘦肉或單獨打湯,滋味鮮美,沒人不喜歡。
草棚裡去年種植蘑菇的腐土,張彧鏟到後院種菜,從山裡密林底下弄回新的腐土,繼續培植蘑菇,別看草棚不大,去年出產的蘑菇不少。
胡瀾覺得山上就是座寶庫,下鄉後,有個能幹的未婚夫,吃到很多沒有吃過的好東西。
春雨過去,世界變得多彩燦爛,春光明媚,張彧下午放學,進山做了些準備,在一個星期天早上,揹著一個大竹簍,帶胡瀾上山踏青。
路邊的野花燦爛,胡瀾忍不住摘花,張彧看著她開心摘花,眼見她要摘上漂亮的紫色花,開口阻止:“那個花碰了會癢”。
胡瀾停手,記下花的形狀說:“還好你在,張彧,你教我認植物吧”。
張彧笑看她:“行,我認識的也不是很多,不過知道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
隨後兩人邊走路,張彧邊給胡瀾講認識的植物,認識的藥材,也給她講山裡動物的習性,胡瀾聽得津津有味,心裡覺得張彧懂得很多。
張彧沒有帶胡瀾走得太遠,一個來小時就到地方,這個一個幽靜的小山凹,山凹口有幾大叢野薔薇開得燦爛,花色多樣,粉紅,粉白,水紅,正紅都有,很漂亮,有幾隻野蜂在花叢中飛舞。
“哇,真美,張彧,我要在這裡照相”,胡瀾開心喊道。
趕路的胡瀾微喘,臉頰粉紅,像是抹著一層薄薄的胭脂,少女在花叢中笑得明媚,人比花嬌。
張彧心裡感慨,這個時代真好,訂婚的男女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門同遊,無人時可以牽下小手。
張彧看著未婚妻,眼神寵溺:“好,注意著點野蜂”,可惜相片洗出來沒有顏色。
被張彧這樣的眼神看著,胡瀾有點害羞,臉微熱,嗔道:“嗯,快點拿出照相機”。
“就來”,張彧放下背後竹簍,拿出照相機,給胡瀾咔嚓照兩張。
胡瀾向張彧伸手:“我給你照”。
張彧看不遠處的松樹說:“我站松樹旁照”。
“你覺得花不漂亮嗎?”。
“漂亮”。
“那你為甚麼和松樹照?”。
“男人要像青松”。
“……”。
這一天,張彧和胡瀾玩得盡興,傍晚,兩人高興從山裡出來,帶回半麻袋的蘑菇。
某次去找爸爸說話時,胡瀾開心說:“爸,我覺得在農村日子比在城裡的日子還快活”。
練拳一段時間,做一般的農活對她來說已經不是問題,除了偶爾在村道上踩到雞屎鴨屎,不太舒服外,其他都很好。
去年剛到村裡沒多久,知青們和村裡人知道自己身份後,被排擠孤立了一段時間。
下火車後,知道和王萍分配到同一個大隊時,她就有被排擠孤立的心理準備。
在哥哥單位的家屬院,她和大嫂被孤立排擠慣了,換了地方同樣被人排擠孤立,倒沒有多少難過。
張彧和林姨在自己身邊出現後,村裡人對自己態度改變,一些大娘、大嫂,還有小姑娘們會笑著和自己打招呼。
在和張彧處物件後,態度更明顯,知青們也慢慢和自己改善關係,她知道,這都是張彧的原因。
看女兒臉上快樂的神情,胡瑋澤心裡欣慰,教導女兒:“張彧和他娘對你好,你也不要恃寵而驕,要用真心待他們”。
女兒幸運,張彧和親家母對瀾瀾特別好,可以說是寵著。
這個道理胡瀾明白,爸爸的教導她沒有不耐煩,笑說:“爸,我知道,爸,我寫問二哥他有沒有物件,他回信沒有說有沒有”。
胡瑋澤無奈嘆氣:“你二哥今年有二十四,你下鄉幾個月,也該瞭解,知青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他結婚怎麼養家?”,老二成大齡青年,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聽了老爸的話,胡瀾沉默,知青養自己都難,這事她很明白,他們從小沒幹過甚麼重活,體力差,工分就掙得少,分的糧食少,想吃飽飯很難。
現在她分配到蘑菇房上工,幹活輕鬆,但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在管理菇棚上,賀知文的要求特別嚴格。
過段時間收麥,管理蘑菇棚的一半人手也輪流去收麥子,到時也忙。
家家戶戶養兔子,預計今年的兔草不好打,張彧就沒養多少隻兔子。
但張鐵河養得多,隨著兔子長大,每天需要的青草就很多,建設三姐打的兔草遠遠不夠,他每天放學都要忙到快天黑才能歇。
張彧看不慣,在一天天快黑,張建設一身汗回來時,張彧和他說:“我家的兔子草你不用打了,你家的也不要打那麼多,你才多大,用不著這麼拼”。
張建設抹著汗說:“我娘懷小孩了,我爹說今年多養些兔子,多掙些錢”。
張彧拍他肩膀說:“掙錢是大人的事,不是小孩的事,你爹想多掙錢,他自己去打草,你記著,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也不要攬不該你的責任上身”。
比起聽很聽父母話的張鐵木,他更不喜歡個性非常自私的張鐵河。
不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這話張建設懂,後面那句就不理解,但他把三哥的話牢記在心裡。
三天後,張鐵河見兒子每天打回來的草一天比一天少,就問兒子:“怎麼回事?你拿回來的草不夠喂,你打的草都給你三哥了?”。
張建設心裡不高興,說:“爹,三哥家現在只養五隻兔子,他放學後自己去打草,用不上我,現在兔子草難找,打不到,對了,爹,我沒有幫三哥幹活,晚飯不好意思再在三哥家吃飯,以後我回家吃,我去和娘說一聲”。
張建設從小就不太喜歡父母,喜歡跟三哥後邊,那時他不懂為甚麼,後來逐漸長大,又常和三哥葉大哥他們混一起,明白很多道理。
他不喜歡爹孃總喜歡佔人便宜,自私自利,他和三哥大娘關係好,爹孃就恨不得自己一天都在三哥家吃飯,讓三哥給他們養兒子,這心思很讓他討厭。
張鐵河見兒子跑去找他娘,心裡不痛快,兒子這個年紀正是吃飯多的時候,他回家吃晚飯,每天晚上要多做不少飯,心疼。
建設從小和他們不太親,希望媳婦這回生個和他們親近的兒子。
又一天,快天黑吃飯的時候,林三丫沒看見建設來,和兒子說:“鐵蛋,建設還沒回來,你去迎一迎他,別是摔哪兒了”。
張彧說:“以後兔子草我自己打,建設以後回家吃晚飯”。
張鐵河和趙紅霞想讓兒子一天都在自家吃飯的隱晦的心思,他看得出來,建設是他們兒子,自然也看得出來。
林三丫驚:“這不行,建設現在天天練拳,他娘很省,在家不夠吃,而且他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張彧說:“沒事,把菜留出來,晚點他過來再吃”。
林三丫搞不懂兩孩子想甚麼,應聲:“好”。
張彧說:“明天放學我想辦法弄幾斤鮮肉回來,明天晚上我們吃韭菜餃子,你和瀾瀾說一聲,我和葉昆賀知文說”,春天的韭菜很鮮。
兒子的要求,林三丫從不拒絕,馬上說:“行,我再挖點薺菜,做點薺菜餡”。
“現在野外幾乎沒有薺菜,還是算了”。
“……”。
吃過鮮美的春天韭菜餃子,過幾天又吃韭菜盒子。
天漸熱,張彧去河灣套七隻野鴨,中午林三丫叫胡瀾來幫忙,兩人殺了醃上,忙完,胡瀾和未來婆婆說:“張彧好厲害”。
越見識到張彧更多的本事,胡瀾越覺得自己還沒有全瞭解自己的未婚夫。
兒子被未來兒媳婦誇,林三丫開心,細聲認真地說:“他是很厲害,他年紀小小就養家,護著我,瀾瀾,你不要傷害他”。
胡瀾大方說:“林姨,我喜歡他,我不會傷害他,除非他先放開我”。
“瀾瀾,鐵蛋很喜歡你,把你放在心上”。
“……”。
晚上,天黑透後,張彧去牛棚接未來岳父和牛棚裡的人過來,九點多,生火,烤鴨。
等烤鴨能吃,差不多是半夜,一群人在大半夜裡吃烤鴨,喝酒,等吃完喝完,解饞解酒蟲,個個滿足,張彧把七個人送回牛棚。
胡瀾去和未來婆婆睡,葉昆和賀知文去東廂客房睡。
第二天,三人吃完早飯才回知青點,沒人說甚麼。
一天比一天熱,麥收到了。
今年每個小隊都有更多的人去管理蘑菇棚,收麥比往年緊張一些,但沒有人抱怨,人人臉上充滿希望。
緊張收麥快十天,儘管殺兔子吃肉,但很多人感覺死去有活來,渾身無力,感覺身體被掏空。
胡瀾見同房間的女知青們個個像蔫巴的小白菜一樣,慶幸自己堅持學打拳,在收麥農忙最累時,沒有感覺到太累。
作者有話說: